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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祝你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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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倒计时出现的头三天,陆迟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判了死缓的囚犯,每天都在等着行刑日到来,但行刑日永远在“明天”。
第一天,他请了假。
不是因为他想请,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在上班的时候突然暴毙。手腕上那串倒计时像一颗定时炸弹,他不知道归零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心脏骤停?七窍流血?还是整个人凭空消失?
他坐在家里,盯着手腕,等了一整天。
什么也没发生。
倒计时从23天14小时跳到了22天03小时,一秒一秒地,不急不慢地走着。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异常。电视机照常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楼下的狗照常叫唤,邻居家的孩子照常练钢琴,弹得还是那首弹了一个月也没弹会的《致爱丽丝》。
陆迟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第二天,他回去上班了。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要死,那死在哪里都一样。与其一个人坐在家里等死,不如去医院上班,至少死之前还能赚几天加班费。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腕。22天01小时。
裴惊寒发来一条消息:【有情况吗?】
陆迟回复:【没有。你呢?】
【没有。】
对话结束。
这是他们之间典型的交流风格。简洁,高效,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陆迟不知道裴惊寒是天生话少还是懒得跟他多说,反正他也不在乎。他和裴惊寒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串倒计时,等这件事解决了,他们就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再无交集。
至少当时的陆迟是这么以为的。
第二天也什么也没发生。
陆迟在医院接了一整天的诊,看了三十多个病人,写了四十多份病历,做了两台小手术。手腕上的数字一直在跳,从22天01小时跳到了21天11小时,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正常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
下班的时候他特意去了一趟皮肤科,找了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见过有人手腕上出现不明数字的情况吗?”
同事看了他一眼:“什么数字?”
“就是……一串会跳动的数字,像倒计时一样。”
同事笑了:“你是最近太累了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别老想些有的没的。”
陆迟没再说什么。
他也想过直接跟同事坦白——你看,我手腕上有一串数字,只有我能看到,你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如果同事看不到,他会觉得自己疯了。如果同事看到了,那就更麻烦了。
所以他选择了闭嘴。
第三天,陆迟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人的神经不可能一直绷着。第一天的恐惧,第二天的焦虑,到了第三天就变成了一种疲惫的麻木。就像等考试成绩,等得越久,反而越不害怕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也许这串数字真的没什么意义。
也许它只是某种生理现象,过几天就会自己消失。也许是他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大脑产生了幻觉。也许明天醒来,它就没了。
晚上,他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刷手机。
手腕上的数字还在跳。20天01小时。
还有二十天。
陆迟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二十天,三个星期不到。如果这真的是他的生命倒计时,那他已经浪费了三天在毫无意义的焦虑上。剩下的二十天,他打算正常过——上班,吃饭,睡觉,该干嘛干嘛。
他甚至开始计划明天中午吃什么。
裴惊寒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三天了,你有什么感觉?】
陆迟想了想,回复:【感觉像是被放了鸽子。】
裴惊寒:【什么意思?】
陆迟:【我以为三天前就会发生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我开始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假的。】
裴惊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也可能是我们理解错了。也许它不是倒计时,也许是别的东西。】
陆迟盯着这条消息,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是啊,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也许这串数字根本不是生命倒计时,也许它代表的是一种他还没有解码的信息。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轻松。
他回复:【也许吧。明天再联系。】
裴惊寒:【好。】
陆迟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陆迟躺在床上,盯着那道亮线,脑子里想着明天的工作安排——早上一台手术,下午门诊,晚上可以约表姐吃个饭。
他已经三天没出门好好吃一顿了。
想着想着,困意涌了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隐隐的刺痛,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被烙铁烫到的灼烧感。
陆迟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串数字正在疯狂地跳动——不是一秒一秒地走,而是像疯了一样地飞转。
20天00小时58分钟。
20天00小时42分钟。
20天00小时11分钟。
秒数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下掉,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强行压缩时间。陆迟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他想叫,但嘴巴张不开。
他想动,但四肢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串数字飞速地减少——
20天00小时00分钟。
数字归零了。
陆迟以为他要死了。
但他没有。
世界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周围突然变安静”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绝对的安静。窗外路过的汽车声消失了,邻居家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消失了,连他自己的心跳声——他明明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声音消失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黑暗降临了。
不是闭眼的那种黑,而是像有人把全世界所有的灯都关掉了,连光本身都消失了。陆迟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没有底的海,四面八方都是浓稠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黑暗。
他想挣扎,但找不到方向。
他想呼救,但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的时候,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副本“无声村庄”即将开启。】
【规则将在进入后公布。】
【祝你好运。】
陆迟想骂人——祝我好运?你先把老子从这鬼地方放出去再说!
但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来,黑暗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刺眼的光线涌入视野,他本能地眯起眼睛。等到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陌生的土路上,脚下是松软的黄土,两侧是低矮的泥土房屋,灰黑色的瓦片上长满了青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很久。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死寂的灰。
陆迟缓缓地环顾四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裴惊寒。
就站在他身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黑色的风衣在灰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依然冷静得像两潭死水。
裴惊寒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陆迟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也在这儿”,但话还没出口,他就注意到了裴惊寒的手腕。
那串数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色的、半透明的数字:零。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也是一样的。灰色的零。
“你……”陆迟的声音在这个寂静到诡异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他立刻压低了音量,“你也进来了?”
裴惊寒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裴惊寒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前方。
陆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他们面前,一座最大的土屋的门上,三行血红色的字正在缓慢地浮现——
【规则一: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规则二:不要去敲村庄中央那扇红色的门。】
【规则三:不要相信任何人。】
字迹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血写上去的,每一笔都在往下淌,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迟盯着那三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副本。
规则。
不要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然后他看向裴惊寒——裴惊寒也闭上了嘴。
两个人同时做了同一个动作。
陆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觉得这件事有点荒诞。
但荒诞归荒诞,有一件事他非常确定——
他以为倒计时是假的。
他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
事实证明他错了。
而现在,他和自己最讨厌的人一起,被困在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地方。
规则一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陆迟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