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头发保养得真好》苗阿

2、你的声音催眠/第二次相遇 沈

　　沈沐阳靠在办公椅上抬手伸了个懒腰，刚刚他接待了一名购物成瘾的客人，因为小时候很喜欢商店里的漂亮衣服，家里又买不起，所以长大后挣了钱就会去商场消费，她闺蜜意识到这种状态不太正常，所以就押着那位客人来看心理咨询师。

　　他拿笔点了点刚做的批注，其实那位客人之前也试着控制自己的消费欲望，不过一看到橱窗里那些精致漂亮的时装珠宝就忍不住，尤其商场推出打折活动的时候。

　　谈到最后，那名客人说：“我那时候是真的不想再买了，每次结账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是一看到喜欢的，脑子里就空了，只有眼前那件衣服多么多么好看，自己穿上它会多漂亮，买完那一瞬间心里特别爽，但晚上睡觉又特别焦虑，整夜睡不着。”

　　“我还试着把所有银行卡藏起来，放冰箱里冻起来，把所有支付软件限额，但是没用，一点儿用也没有，我还是疯了一样去刷卡结账，像个瘾君子一样。”

　　沈沐阳叹了口气，他能看出来那位客人的挣扎，也许会有人觉得她只是意志不够坚定，是个反复无常的人，但他作为一名心理医生，能明白客人行为背后长期情绪压抑，没有健康的欲望管理方式的无奈。

　　不过幸好那位客人还算清醒，知道自己行为已经不太健康，所以会努力修改。

　　“咚咚”

　　沈沐阳听到这种敲门声，下意识看向钟表，下午两点。

　　“沈医生。”贺知尧向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贺先生，你看起来……”沈沐阳迟疑地看了看贺先生的眼睛，这黑眼圈已经明显到连距离三米开外的他都能看见了。

　　“哦，最近几天没睡好。”贺知尧摸了摸眼下的位置，坐到沈医生面前叹了口气。

　　“你回去又忙起来了？”沈沐阳迟疑地问出声，这疲惫感比上次还要明显。

　　“……没有，就是睡不着。”贺知尧望着沈医生，“我招了几个新员工，所以工作量少了，我回家试着躺在床上休息，但我睡不着。”语气里有些茫然。

　　“你睡前会想些什么？”

　　“会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贺知尧抿了抿唇，坦白自己的担忧，“我会担心新来的员工能不能跟得上工作室的进度，他们会不会出什么纰漏，甲方的单子能不能按时做好。”

　　“你为什么会对员工的能力这么担忧，他们不是通过面试了吗？”

　　“我刚毕业那会儿，有很多事要忙，要交单子的时候，我让员工检查好再发过去。”贺知尧想到那件事，心里有些郁闷，“然后甲方发信息，说代码运行不了，我才知道负责检查的人看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就没有检查，那个漏洞就跟着发过去了。”

　　“我第一次像孙子一样给人家赔礼道歉，喝了很多酒，保证一天内修好漏洞才把这个客户留下。”

　　沈沐阳看着气场沉郁的贺先生，心里倒是有些感同身受，他自己也是开咨询室的，知道当老板的不易，看来因为那次意外，贺先生已经把员工不靠谱的印象深深刻在脑子里。

　　“那你是怎么处理负责检查的员工呢？”

　　“对方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经验不足，我也没有对他怎么样，只不过让他写了一份下次不犯同样错误的承诺书。”贺知尧补充道，“我当时没什么资金，很多事也不太懂，现在想来，当时我应该找几个有经验的员工，而不是把这样重要的事全权委托给没什么经验的新人。”

　　“可是，你当时也是一个新人，刚刚当老板，出一点错很正常，那有人能凡事都顺顺利利的。”沈沐阳笑着说，“而且，我觉得你那时候处理事情非常果断，很有担当，想来有很多员工其实很佩服你。”

　　“……佩服我？”贺知尧惊诧地重复这个词，心里有些不相信。

　　“对啊，你看我们才见了两面，我就已经开始佩服你了。”沈沐阳细细说出贺先生的优点：“首先，你很勤奋，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品质，尤其对老板来说更是难得可贵，跟着你这样的老板，员工心里也会踏实。其次，你非常负责，遇到问题，你首先是想着承担起来，积极解决，你没有甩锅，也没有把员工推出来担责。”

　　“你知道多少员工渴望你这样的老板吗？”沈沐阳举了几个例子，“我有几个客人，他们是因为职场压力太大，心里有了点小毛病。有一个人，他有一个关系很硬的上司，经常把员工的创意占为己有，这个员工一直被上司压榨，连自己做的方案也要署上上司的名字，更让他受不了的是上司竟然以他对公司没有贡献为由，把他开除了。”

　　“还有一个人，她有一个好色的上司，经常对好看的员工动手脚，她看不过去，干脆套麻袋打了上司一顿，没成想上司搞连坐，如果打人的人不自己站出来，就扣全组人工资，她心里不安，于是主动站出来，结果上司直接把她给开除了。”

　　沈沐阳摇了摇头，想到那些由于各种原因烦恼的客人，通过来这里看病的人，他足不出户就能看到各种离谱的人生故事。

　　“……”贺知尧也是一时哑然，这些事确实是他从未听过的事，也实在觉得有些离奇，不过既然沈医生说了，那就应该是真的，所以才更让人唏嘘吧。

　　“贺先生，你可以试着和员工沟通一下想法，了解他们的性格和能力当你对他们越了解，你就不会因为担忧而去想各种意外的发生。”

　　“……喂。”沈沐阳轻轻唤了一声贺先生，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看来是累得睡着了。

　　沈沐阳只好按着上次的流程把贺先生的眼睛合上，抱到休息室睡觉。

　　他返回到楼下，陆瑶正在饮水机附近接水。

　　“沈师哥，刚刚那位客人不是在楼上接受咨询吗？你怎么下来了。”陆瑶看了看一个人下来的沈沐阳有点疑惑。

　　“他应该好几天没睡好了，所以我让他休息一会儿。”沈沐阳拿过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

　　“陆瑶，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陆瑶的妈妈生了很重的病，需要长期在医院治疗，她之所以会刚毕业就忙着向周围人打听高薪工作的消息也是因为住院要支付的医疗费用比较高。

　　“好多了，昨天我去医院看她，她还认出我了。”陆瑶乐观开朗，很擅长安抚自己的情绪，她把一件好事的发生视为十件好事的开始，这也是沈沐阳选中她的关键原因，毕竟来看病的客人心情本来就不咋样，要是碰上同样心情低沉的工作人员，可能会对心理咨询室有负面印象。

　　“沈医生。”一道清脆明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沐阳暗道不好，调整好心情转过身。

　　一个穿着时兴裙子，挎着奢饰包包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她涂着很好看的口红，脸上的妆容很精致，虽然看起来应该是很漂亮的样子，实际上她脸部有种僵硬感，看起来很不自然。

　　“刘小姐，你今天怎么来了，我记得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沈沐阳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是他曾经的客人，喜欢整容，有些轻微的恋痛，本来沈沐阳经过长期的聊话咨询，让这人不再执着于整容，没想到刘小姐在最后一次咨询结束竟然向他告白，这使得沈沐阳对刘小姐的声音有些阴影。

　　“哎呀，怎么这么生疏地叫我啊，你叫我翠翠就好。”刘小姐，全名刘翠萍，因为小时候容貌不好经常遭受同学嘲笑，甚至被不良少年霸凌，这使得刘翠萍对自己的容貌有了执念，长大后频繁整容。其实一开始她做那些手术，也是会感到疼的，可一想到那些干净流畅的面部线条，漂亮精致的五官，想到旁人的惊艳，想到那些“丑八怪”“麻子脸”的外号，她又觉得那些疼都变得爽快起来。

　　刘翠萍第一次做好整容后意外地还挺好看，她拍了一些视频发到网上，意外地很受追捧，甚至有人问她怎么整得这么好看，她沉迷于网上那些人的赞美，做起来网红。

　　但是网上的声音除了赞美还有挑剔和轻视，有人觉得人工脸不好看，有人戏谑怎么不把嘴巴也整了，看起来像腊肠嘴，她跟从这些声音一次次整容，逐渐整成了现在这副僵硬的假面。

　　“沈医生，你没必要这么警惕我啦，我是来送喜帖的。”刘翠萍好笑地看着沈沐阳有些不自然的姿态，她之前因为那些网络暴力，是有些心理疾病，被朋友介绍到这个心理咨询室，沈医生不仅用平常心看她，还夸她头发保养得好，为人耐心又温柔，所以就不自觉地被吸引了。

　　不过现在吗，她有自己的幸福了，这也多亏沈医生的话，不然她也好不了这么快。

　　“你要订婚了？”沈沐阳接过喜帖，看到了刘翠萍手上中指的钻石戒指。

　　“对呀，我听了你的话，开始录一些整容手术的注意事项，还有一些生活的不便，现在已经有姐妹夸我是良心科普博主，我也不再做那些整容了，太伤身体了。”刘翠萍接着说，“自从我想好后，我还把自己以前的照片发到网上，让大家不要因为外貌嘲笑自己身边的人，有一个人看到我的照片联系我，说是之前在班上接受过我的帮助，想要亲自表达感谢。”

　　“然后我发现，他是我小学班上一名很贫困的同学，我当时经常送零食给他。”刘翠萍甜蜜地笑了笑，“他毕业后非常努力，在一个公司当高管，无意间看到了我发的照片就联系上我。我俩聊了一段时间，他就向我求婚了。”

　　“那挺好。”沈沐阳笑了笑，他相信刘小姐会找到自己的幸福，毕竟她是个很善良，也很能干的女士，有时候他也能刷到一些刘翠萍的视频切片，上面的人自信，开朗，侃侃而谈，看起来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生活重心，看起来很有魅力。

　　刘翠萍和沈医生简单聊了几句，看了眼手机，就告别了。

　　沈沐阳隔着透明玻璃看着一位中等身材的男人下车帮刘翠萍拉开车门，体贴地护住她的头部，看起来两人过得不错。

　　贺之尧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觉自己又在咨询中睡着了，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匆匆离开休息室，发现沈医生不在办公室，于是下楼看到沈医生一脸笑意地看向门外。

　　“沈医生。”

　　沈沐阳转过头看向贺知尧，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不自觉挑了挑眉，“贺先生，你的头发乱了，去旁边的洗手间整理一下吧。”他指了一下洗手间的方向。

　　贺知尧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头发，原本服帖的头发全部炸起来了，他脸庞一红，急忙走到洗手间整理。

　　等贺之尧整理好就出门向沈医生匆匆告别离开，不敢细看沈医生的表情。

　　身后的沈沐阳欲言又止，本来还有些话想嘱托，没想到对方跑得还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