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诌随笔》栖故

1、窄门 “我将美德

　　最近没事做，读了一本书，是纪德的《窄门》，就想着写点什么。
　　我平时很少看西方的名著，一是因为英语差，读不懂英文原版，又觉得译后的版本格外晦涩，难以领会其中意味；二是厌烦了那些拗口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长人名，以及剧情——实在不是说世界名著剧情不好的意思，只是我国的乡土背景的书籍我更能代入一些，也更有亲近感（叠甲
　　但人总是要不断突破自己，不然会错过很多外国文学的遗珠。于是我打开了《窄门》——一本爱情小说（我专门选的，总要循序渐进），看之前我没有做过什么功课，我已经做好中途退出的准备，然而一开篇娓娓道来的文字如一段清流，我就这样一边上班一边读了一整天。
　　我也不知道它哪里吸引到我，或许因为这是一本讴歌精神世界的书，作者用大量文字去写人物内心，现实世界则篇幅很少，读的时候站在上帝视角直面主角的情绪，心灵的交互感很强。还有一个，是因为我喜欢纯爱……这本书的文摘是我先看到的，如下：
　　“好吧，我今天早上也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要娶你的心是那么强烈，除了死亡，什么都无法让我们分开。”
　　“你认为死亡就能将人分开吗？”她又说道。
　　“我是想说……”
　　“我认为死亡反而能让人靠近……没错，能让生前分开的人拉近距离。”
　　这一段我有被震撼到，死亡是另一种重聚。我誓死追随纯爱！尤其是超越生死的感情，这里不特指是爱情或其他，所有真心都值得被赞颂。我不由得想起早些时候，点家有一本女频无限流，是须尾俱全的《末日乐园》，我非常喜欢，我最喜欢酒偶一起过的副本，充满宿命感和绝境中惺惺相惜的温暖……这个晚点单出一篇。
　　言归正传，稍微说一下《窄门》的剧情吧。
　　故事第一视角是以男主杰罗姆展开的，女主阿丽莎是他的表姐，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两情相悦，是所有人眼里都能终成眷属的一对。杰罗姆纯爱偏执，把爱情当成神圣生命的全部；而阿丽莎受宗教思想和幼年母亲的影响，对爱情持着谨慎和试探。当杰罗姆向阿丽莎求婚时，她违背内心的爱意一次次拒绝，在痛苦的痴缠和纠结中，阿丽莎忧思过度离开了人世，杰罗姆不肯忘却过去，决定在思念中度过一生。
　　我一个看网文都要排雷bad ending的玻璃心在一本世界名著上栽倒了。
　　于是读完第一遍后，我怀揣着某种心情到某书企图寻找共鸣，我的词汇太匮乏了，我想或许有更聪明的人能形容我的感受。
　　很多人在说，阿丽莎是矫情拧巴的回避型人格，看得人很窒息。还有说杰罗姆是一个深情的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我不敢苟同，我觉得这样评论的人肯定没有看到最后，结尾在阿丽莎的日记里，完整展现出了她的精神世界，阿丽莎的形象也在这些日记中变得饱满。我决定还是发动我不聪明的小脑静静思考，这样一段众人看好的感情，并没有世俗的阻力，为什么还是会以悲剧结尾呢？
　　从表层看，男女主的爱情观本就不对称。
　　杰罗姆向往的是永恒的专一的爱，他的爱情高于一切，原文说，对阿丽莎的爱决定了他成长的方向，很感人，但他真的爱阿丽莎吗？
　　故事开头杰罗姆对阿丽莎的母亲怀揣着青春期的悸动，作者花了大量篇幅去描写杰罗姆对舅妈产生悸动的过程，却对主角两人之间情感的开端一笔带过，只是说阿丽莎长得和她的母亲很像。我想这也是作者的意图——杰罗姆爱的并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个朦胧意向，他的爱是虚无的，抽象的而非具体。或者说，他爱的是一个精神寄托，爱的是那个为某人倾注所有的自己。
　　阿丽莎在拒绝杰罗姆求婚时也曾这样说过，杰罗姆很愤怒阿丽莎质疑他的爱，但杰罗姆的所作所为其实和阿丽莎的纯爱观是相悖的。（文中有说杰罗姆和阿丽莎的妹妹举止亲密，因而导致阿丽莎的误会）
　　阿丽莎也是不折不扣的纯爱战士。她精神洁癖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和童年她母亲出轨的影响有关，致使她患上这样的极端病症——她不认为幸福是可以轻易得到的，获得幸福要经过“窄门”，而窄门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因此她频频放弃自己幸福的机会，为了所谓的窄门教条去成全杰罗姆，也不问问杰罗姆自己愿不愿意，只是单方面做出自认为好意的牺牲。
　　那么，阿丽莎对杰罗姆的爱就一定有她自认为那么纯洁吗？
　　我认为不然，也是在阿丽莎的日记中窥见了关于她纷乱内心的一点眉目，她固执的将自己对杰罗姆的小爱上升为对主的大爱，就好像小爱是卑劣的，大爱才是高尚的，追求世俗欲望是可耻的，禁欲修行才是对主的奉献，以至于到后面她自己都分不清对杰罗姆究竟是什么感情，最后一段很虐，她宁愿背弃信仰，求得主的宽恕，也要再见男主一面，可惜阴阳两隔。但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此刻因为爱她自己，她才更爱杰罗姆。这也是我乐见其成的。我喜欢纯爱，但我深深知道人不管怎样都是会更爱自己的（别和我提什么恋爱脑，我说的是基于正常生活背景下的正常人例如文中的男女主），我并不对男女主的爱情观做出任何批判意见。于是读这一段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我一直想表达的——人物的抗争。
　　别说我转折得太生硬，一点都不生硬，你听我给你娓娓道来。
　　只是讲爱情的话，我也无需为此专门写一篇感言，我也看到有网友说，《窄门》这本书的深层含义主要是对宗教背景下教条对人思想枷锁的批判，这点我非常认同，这本书的基督教气息非常浓厚，但我对宗教不感兴趣，我是无神论者。纵观全书背景，主角二人走向悲剧的根本原因就是书名——窄门，也就是宗教对人精神的控制和压抑，这个时候抗争就显得尤为重要。
　　文中的人物在做一些我们看来无法理解的事，例如阿丽莎一次次拒绝爱人的求婚，故意做一些反常的举动疏远爱人，认为自己爱的是主而非杰罗姆，却又因为压抑的爱郁郁而终；杰罗姆恪守道德，在父亲去世后两年，还是不愿让母亲取下黑色的发带，而他也在阿丽莎去世后为她坚守本心，绝不再娶。
　　书的开头写了圣经中的一句话：“你们要努力进窄门。”他们认为人生来有罪，人是肮脏的，人活着就是在赎罪，要主动去禁欲苦修，遵从所谓的道德，摒弃一切世俗的欲望。
　　阿丽莎将世俗幸福当成是对上帝的献祭，带着十字架孤独死在疗养院，而杰罗姆将永恒的爱视为美德，独自一人孤苦一生（这句是抄某书的）。这一切悲剧都源于精神世界的枷锁，在作者的笔触中，在阿丽莎的日记中，我看到了主角的挣扎和无助，所有爱情带来的痛苦，其实更深层的，是精神世界与自己的一场博弈，这痛苦是抗争带来的，不管结局如何其精神可嘉。
　　写到这里时我再次回头看被我称为纯爱的那段书摘，不由得觉得有一些讽刺：阿丽莎的悲观，面对杰罗姆死亡都不分开的深情告白，她却觉得只有死亡才能更靠近。阿丽莎，只有死亡你的思想才能真正自由么？若压迫让人更想去拥抱死亡，除了悲哀我说不出任何东西。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的思想在闪耀着光辉。思想自由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如果人的思想被囚禁，那将会是暗无天日。
　　坚持自己的感受，所有理论都是教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