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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飞行 飞行课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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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课安排开学第二周,周三下午,在城堡南侧那片宽阔的草坪上。
斯莱特林一年级和格兰芬多一年级,也就是说,是和西里斯一起上的。
海丝佩尔是在看见课表的时候发现这件事的,然后搁下了茶杯,心想,梅林啊,上天是真不打算让她省心。
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整齐地折好课表,塞进书包,吃完了早饭。
周三下午,天气不好,低矮的云层压着霍格沃滋的塔楼,草坪上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入秋的草腥气。海丝佩尔站在整齐排成两列的扫帚旁边,看见对面的格兰芬多队伍里,西里斯正和詹姆·波特站在一起。
他们两个像是一块儿找到了插孔的魔法灯,永远热热闹闹,唧唧喳喳,这才来霍格沃滋不到两周,西里斯已经把格兰芬多一年级摸了个透了,说说笑笑的,一副如鱼得水的样子。
海丝佩尔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负责教飞行课的是霍琪夫人,一个嗓门很大的女巫,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扫过两列站得参差不齐的学生,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站直了!两排,格兰芬多左边,斯莱特林右边,间隔一臂!”
队伍重新整理了一遍,霍琪夫人在两列之间踱步,声音洪亮:“好,现在,把你们的右手伸到扫帚上方,然后说——起来。”
海丝佩尔照做,“起来”,那把扫帚纹丝不动地趴在地上,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一顿,重新试了一次。
还是不动。
海丝佩尔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两边的情况,旁边的凯瑟琳·布朗小姐叫了三次扫帚才让它跳了一下,穆尔塞伯那把扫帚倒是很听话,一下子就飞了起来,格兰芬多那边,詹姆·波特的扫帚也跃了起来,对方很得意地看了看身边的人。
然后是西里斯。
海丝佩尔眼角的余光扫过去,只见西里斯慢悠悠地把手悬在扫帚柄上方,开口,“起来”,那把扫帚迟疑了一下,轻轻颤了颤——然后停住了,半悬在空中,既没有落下去,也没有再升起来,就这么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西里斯的表情变了变,又用力说了一遍,“起来”,扫帚这才慢腾腾地飘了起来,但明显比詹姆那把迟钝了不止一截。
海丝佩尔收回视线,重新盯着自己脚边纹丝不动的那把扫帚。
“起来。”
没动。
她想起在格里莫广场的夏天,西里斯趁妈妈不注意骑着阿尔法德舅舅送的扫帚在三楼走廊横冲直撞的样子,也想起雷古勒斯第一次上扫帚的时候,高兴得叫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差点撞上那棵枯死的老橡树——
每次他们兄弟俩骑扫帚的时候,她都有别的事情,要么魔药课还没背完,要么和纳西莎有约,或者妈妈需要她陪同出席宴会,总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一拖再拖,就一直没有学,她那时候也没有在意,心想飞行不过是门技术,总是能补上的。
然而现在她很怀疑自己当时这个判断是否正确。
“起来。”她又叫了一声,旁边凯瑟琳已经把扫帚叫起来了,飘得歪歪扭扭,却终究是飞了起来。
脚边的扫帚还是没有动。
海丝佩尔盯着它。扫帚沉默地与她对视,如同一截没有任何表情的木棍。
“布莱克小姐,”霍琪夫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那把扫帚没有反应,换一把,那一列最右边。”
海丝佩尔偏头,把失去仪态的视线重新整理好,走过去换了一把,重新站定,右手悬起,“起来”,新的扫帚颤了颤,飞到了她手心里。
她对它的提起来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松得太早了,霍琪夫人开始讲解上扫帚的正确姿势,并且示范如何控制方向和高度,海丝佩尔照着要领跨上扫帚,用双腿稳住帚柄,轻轻一蹬地面——
扫帚升了起来,她升了起来,一阵风扑过来,带着草地的气息,她本能地收紧了手,扫帚的头偏向左边,她连忙向右调,调过了,又偏向右边,她俯下身想要稳住,扫帚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往前一窜——
“哦不——”
这句话是跟着她倒栽葱飞出去的惊叫一起发出来的,那把扫帚把她颠了个底朝天,她从空中摔了下来,在霍琪夫人的惊叫声里,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草坪的泥地里,脸朝下,半个身子陷进了草丛,嘴里尝到了冷冽的秋草气。
周围静了一瞬。
然后是詹姆·波特压抑了半天的笑声,和两个字的稀薄提醒,“嘿——”
西里斯在心里把詹姆骂了一句,快步朝海丝佩尔走过去。
“海丝,没事吧——”他弯下腰,海丝佩尔已经自己撑着地爬起来了,脸上粘了一片草屑和泥土,头发也乱了,霍琪夫人紧随其后,一边检查她的状态一边开口,“没有骨折,不过膝盖擦伤了,你先去旁边坐一下,我来处理。”
海丝佩尔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她沉默地跟着霍琪夫人走到场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她厌恶这种感觉。
她厌恶出丑,厌恶出洋相,尤其是在格兰芬多人面前,尤其是当西里斯也在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来自两列学生的视线,其中有惊讶、有同情,有早就憋着的笑,以及,来自那个方向的,意味不明的沉默。
霍琪夫人处理完她的膝盖,让她待在旁边休息,飞行课继续进行。
海丝佩尔抱着手臂,坐在草地边上,看着那些歪歪扭扭或是飞得像模像样的同学们。
不过两三圈,西里斯就开始驾轻就熟起来,飞行这件事对他来说像是一种本能的东西,一旦找到了感觉,那把扫帚就开始顺着他的意思走,速度越来越流畅,转弯的时候身子自然地一侧,赶上了那些一开始就比他飞得好的人,甚至隐隐有超过的趋势。
詹姆·波特在他旁边飞了个漂亮的俯冲,显摆地向他咧嘴一笑。
西里斯往他那边凑了凑,顺势压低帚头,两个人相互追了一段,霍琪夫人喊了一声高度不得超过五英尺,他们才各自不情不愿地拉了起来。
海丝佩尔看完了这一段,把视线移开。
她想起格里莫广场的那个夏天,西里斯在三楼走廊骑着扫帚,那时候他也是一上手就飞得很好,得意洋洋地俯冲下来在她面前刹车,嚷嚷着“海丝你也来”,她那天借口头发没梳好拒绝了,然后西里斯飞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把扫帚塞给了雷尔——
三个人里,她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骑过扫帚的。
这个事实之前从没让她介意过,但此刻在草地上坐着,膝盖上缠着绷带,嘴里还有点土腥气,那种介意像一根细刺,不动声色地扎了进来。
她凭什么不会呢。
“布莱克,”霍琪夫人走过来,声音低了一些,“你今天先旁观,下次课之前单独练一练,飞行是需要熟悉过程的,你是第一次上扫帚吗?”
“是。”海丝佩尔简洁地回答。
霍琪夫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回了场中央。
——
斯内普一开始也是僵的。
他站在扫帚旁边,把右手伸出去,“起来”,那把扫帚犹豫了片刻,跳到了他手里,他握住帚柄,感受着那根粗糙的桦木,有点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
蜘蛛尾巷不是骑扫帚的地方,他连扫帚都是第一次碰,更不用说腾空了,他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同学的动作,观察了一圈,然后照着跨了上去。
姿势是对的,至少在霍琪夫人那里过了关,她转过来扫了他一眼,没有挑剔,径直走开了。
但是第一次蹬地的时候,斯内普还是愣了一下,因为那种升起来的感觉比他想象中剧烈,脚下的地面猝不及防地消失了,风从耳边穿过去,整个人悬在空中,没有任何依托,那一瞬间他的手收紧了,那把扫帚也相应地抖了一下。
他重新调整了握法,把帚柄握得不那么死,试着让自己的重心均匀一点,那把扫帚稳了下来。
好。
他开始尝试往前移动,扫帚响应了他的指令,缓慢而略显生涩地朝前飘去,他转了一个大圈,开始熟悉空中的感觉,一边飞一边在脑子里整理动作的逻辑,风向,重心,手腕的控制角度——
其实并不难,一旦找到规律,就是个反复练习的问题。
第二圈的时候,斯内普已经飞得比较稳了,他俯下身子,让扫帚加快了一些速度,没有快到失控的程度,但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磕磕绊绊,他控制着方向,绕着场地飞了一圈,然后准确地停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声都没有出,旁边的穆尔塞伯和埃弗里倒是叫了好几次,但他没有理会,只是紧紧地攥住扫帚柄,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帚柄的重量和风的方向,好不叫它失控。
霍琪夫人路过,对他点了点头,算是一种肯定。
就在课程快结束的时候。
詹姆·波特正飞着飞着,忽然朝斯内普的方向靠了过来,俯冲下来压过他头顶,大声道:“嘿,斯内普,你的扫帚看起来像从厨房偷出来的,飞这么低,你以为你是在扫地吗?”
格兰芬多那边有几个人笑了起来。
斯内普没有理睬,只是默默调转方向,打算绕开去。
然而西里斯跟了上来,他飞到斯内普的侧面,很随意地压低了一点帚头,“哎斯内普,要不我给你你的扫帚来个漂浮咒,说不定飞得好一点。”
斯莱特林那边有人低声嗤了一声,詹姆配合地大笑。
斯内普的扫帚停了一下,他转过头,黑色的眼睛冷淡地扫过西里斯和詹姆,没有开口,那种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不想和他们多废话的意味。
“哟,哑巴了?”詹姆凑过来,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我就说,你头脑和四肢都不怎么发达。”
“波特,”西里斯的口气轻飘飘的,“你有没有觉得他这个表情像极了奥格登的癞蟾蜍。”
“嗯,可能更像被腌过的——”
斯内普的手压在了他的魔掌上。
“够了。”两个清亮的女声几乎同时响起,吸引了所以同学的注意。
莉莉火红的头发因为愤怒显得更加鲜艳,她快速地飞到波特面前,大声指责到:“够了,波特!你除了欺负别人,就不能做点正经事吗?”
海丝佩尔从草地边上站了起来,整理好裙摆走回了场地,抬起眼来,淡淡地看了詹姆和西里斯一眼。
“波特先生,”她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你的扫帚飞得不错,把这份热情用在正经地方会更好。”
詹姆一愣,海丝佩尔已经收回了目光,转向西里斯,两兄妹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西里斯哼了一声,把扫帚往旁边一拨,飞开了,詹姆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走的时候还扭头瞟了莉莉一眼,挤眉弄眼地像是在说“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人群重新散开,飞行课里轻微的嗡嗡声又漫了回来。
斯内普还停在原地,他没有动,看着海丝佩尔重新走回到草地边,重新坐下来,抱起手臂,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别处,就好像那两个字从来没有从她嘴里出来过一样,漫不经心,浑然天成。
他望了她一会儿,眼神很冷,转而感激又复杂地看了眼莉莉,顺带撇了一眼海斯佩尔。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头,看了看手里的帚柄,深吸一口气,再次蹬地飞了起来。
——
下课的时候,天上终于没忍住,飘起了细雨。
学生们纷纷往城堡里跑,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交错着走,偶尔互相避让,偶尔不避,海丝佩尔走在后面,膝盖还是有些不舒服,她放慢了脚步,让那些人先过去,自己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西里斯在人群里回头望了她一眼,她没有看过去,他顿了一下,也没有停下来等她。
她走过草坪边缘的时候,扫帚已经被收回了器械室,那把让她摔了个狗啃泥的扫帚不知道被搁在了哪里,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对一把扫帚记仇这件事相当荒唐。
雨越下越大,有人开始小跑起来,海丝佩尔走进了走廊拱门的阴影里,细雨飘进来,打湿了她鬓边的一缕头发。
她站在那里,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然后重新低下头,攥了攥手心里的魔杖。
西里斯和雷尔会的,她当然也会,她从来不是那种学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截的人,飞行课只是第一次,第一次从来都不算数。
她想通了这件事,心里那根细刺松动了一些,她重新把魔杖塞回袍子里,迈步走进了走廊深处。
雨声拍打着霍格沃滋的石壁,凉的,带着湖水的气息,她裹了裹斗篷,往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