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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沃尔布加 海丝佩尔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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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丝佩尔是在上了火车之后才确定西里斯不会回家过圣诞的。
她在最后一刻才登上火车,西里斯明明出现在站台了,但是这个混蛋在火车发车之后冲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然后转头回城堡去了!
“圣诞快乐,海丝,带我向雷尔问好。”风把西里斯的话拉的老长,整个火车的人估计都听见了,现在正在车厢里看笑话呢。
“那么长的路,怎么没累死他!”海斯佩尔力竭了。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人声嘈杂,霍格沃滋特快吞吐着白烟,大红色的车头在雾气里亮得很刺眼。
布莱克一家站在站台的中段。沃尔布加穿了一件裁剪精致的黑色斗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是那种标准的纯血贵妇的矜持——来接孩子回家过圣诞,她体面得从站姿到手套的颜色都不会出错。奥赖恩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神情淡漠。
雷古勒斯站在沃尔布加旁边,穿着一件深灰的新斗篷,领口的银扣很亮,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列车的车门,每下来一个学生他都要看一眼,带着一种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期待。
海丝佩尔是先下来的。
她拎着行李走下车厢的台阶,一眼就看见了站台上的家人。雷古勒斯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快步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海丝!”
“长高了。”她打量了他一眼。
“才没有。”他说,但声音里藏不住一点高兴。
沃尔布加朝她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确认了女儿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然后重新把视线投向了列车的车门。
她在等西里斯。
海丝佩尔把行李交给雷古勒斯,站到了沃尔布加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学生们一批一批地下车,和各自的家人会合,拥抱,说笑。格兰芬多的红围巾,赫奇帕奇的黄围巾,拉文克劳的蓝围巾,斯莱特林的绿围巾,交错着从车门里涌出来,站台上越来越挤,越来越吵。
海丝佩尔看见詹姆·波特从三号车厢跳下来,扑进了一对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夫妇怀里,那对夫妇笑得很开心,波特先生揉了揉詹姆的头发,波特夫人在检查他的袍子有没有破洞。
詹姆身后下来的是莱姆斯·卢平,瘦瘦高高的,脸色不太好,被一个看起来同样疲惫的中年男人接走了。然后是彼得·佩迪鲁,圆滚滚地跑向他的母亲。
人越来越少了。
沃尔布加的表情没有变,但海丝佩尔注意到她握着手套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雷古勒斯站在旁边,还在看着车门,他的眼睛在每一个下车的人身上快速扫过,又快速移开,像是在找什么。
“西里斯怎么还没下来?”雷古勒斯小声问海丝佩尔。
海丝佩尔没有回答。
列车的车门关上了。
站台上的人已经走了大半,烟雾渐渐散了,大红色的列车安静地停在那里,空荡荡的,车窗里什么人也没有。
沃尔布加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车门,一动不动。
雷古勒斯也看见了。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没有上车。”沃尔布加说。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抬高一丝一毫,但海丝佩尔听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天压得很低,空气被攥在拳头里,一丝风也没有。
“海丝佩尔,”沃尔布加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怒火,比怒火更让人害怕的是里面的冷,“你知道吗?”
海丝佩尔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我没注意,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马车不是同时发车的,不过他之前是说过他要留校补习魔药课。”
站台上安静了一瞬。
雷古勒斯猛地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一种被打了一拳似的错愕,姐,真的吗?这么蹩脚的理由你自己相信吗?
沃尔布加盯着她,盯了很久。
“你怎么没有提前给我写信?”沃尔布加强压着愤怒问到。
“妈妈,说了也不会改变结果的,”海丝佩尔微笑,“让西里斯在学校待着吧,如果他高兴的话”。
沃尔布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倒是没有在站台上发作,沃尔布加不会在公共场合失态,这是她和西里斯最根本的区别。无论内心正在经历什么,她站在站台上的姿态始终是笔直的,是一个布莱克家女主人该有的样子。
“走。”沃尔布加抓住海斯佩尔的手,奥赖恩跟在后面,始终一言不发。
海丝佩尔转身看了一眼雷古勒斯。
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看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走吧,雷尔。”海丝佩尔轻声说。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握住了奥赖恩的手。
伴随着两声爆破声,布莱克一家消失在站台上。
回到格里莫广场12号以后,沃尔布加径直上了二楼,把书房的门关上了。
海丝佩尔站在门厅里,听着楼上的动静,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克利切在厨房里刷碗的声音。奥赖恩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咳嗽了一声,然后走向了一楼的小客厅,关上了门——他的惯常做法,每次沃尔布加情绪不好的时候,他就消失在某个房间里,直到风暴过去。
雷古勒斯把两个人的行李放在楼梯脚下,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去哪里。
“先回房间,把东西放了,”海丝佩尔说。
“海丝,”雷古勒斯叫住她,“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那个理由也太烂了。 ”
“因为你知道了会去求他回来,他会因为你的原因松动,然后勉强自己回来,然后在餐桌上和妈妈大吵一架,然后挨一顿鞭子。他不回来也好。”海丝佩尔说,“至少在霍格沃滋,没有人会打他。”
雷古勒斯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某一个花纹,过了很久,他说,“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让我跟你问好,”海丝佩尔编了一个谎,“还说等你明年去了霍格沃滋,他带你去看魁地奇。”
雷古勒斯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松下来了一点点。
“好吧,算他还记得我。”他说。
海丝佩尔等雷古勒斯的脚步声消失在三楼,才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西里斯这个混蛋!她在心里暗骂。
走廊里很暗,银质烛台上只有一半的蜡烛点着,一排家养小精灵的头颅挂在走廊的高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森,她走到书房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有极轻的走动声,来回的,不停的,是沃尔布加在踱步。
她没有敲门,转身去了西里斯的房间。
房间的门居然没有锁,她原以为沃尔布加会在发怒后第一时间封掉这个房间,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走进去,屋子里的灯没有点,窗帘也没有拉,只有伦敦街灯的微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出一室的空。
海斯佩尔震惊的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
衣柜被打开了,里面空空荡荡的,西里斯没带走的衣服全部不见了,连衣架都被取走了。书架上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书——麻瓜小说,摇滚乐杂志,阿尔法德舅舅送的诗集——全部清空了,架子上只剩下一层薄灰。墙上那些麻瓜海报被撕下来了,撕得很干净,连一个胶渍都没留下。
床铺被整理过了,被子叠成了棱角分明的方块,枕头放在正中间,这不是西里斯的做法,是克利切的。
海丝佩尔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叫来了克利切。
沃尔布加让克利切把东西全搬出去烧了。她做这件事的效率很高,从进书房到清空这个房间,大概也就5分钟,她和雷尔在楼下说几句话的功夫。
她早就提醒过西里斯,得对克利切好一点,不然它的效率也不至于这么高。
她走到衣柜前面,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衣柜内壁的最底层,那里有一道暗格的缝隙,是她八岁的时候用小刀刻出来的——那时候她和西里斯约定了一个藏东西的地方,暗格很浅,只能放一两本薄薄的书。
她摸到了。
暗格里还有东西。她掏出来,是两本书,一本是一册很薄的麻瓜音乐杂志,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书名了,是阿尔法德舅舅送给西里斯的,另一个是一本日本,翻开来全是西里斯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画着各种涂鸦和小人和对妈妈的抱怨。
沃尔布加不知道这个暗格。克利切当然也不知道。
海丝佩尔把两本书揣进自己袍子的内袋里,把暗格重新合上了。
她又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传来了东西被搬动的声音。
她走出去,顺着声音走到二楼楼梯口。
克利切正抱着一幅画。
画框是黑胡桃木的,里面是一幅西里斯的肖像,穿着正式的礼服,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端庄。
画很新,海丝佩尔不认识画师的风格,但画技很好,几乎把西里斯画得像一个真正的布莱克家继承人。
但画上的眼睛被剪掉了。
两个椭圆形的缺口,刀口很整齐,像是用剪刀一下一下剪出来的。
克利切把画从墙上取了下来,嘴里嘟嘟囔囔的,“不孝的西里斯少爷,让女主人伤心了,女主人要把画扔掉,克利切马上就去处理。”
“克利切。”海丝佩尔说。
克利切被吓了一跳,抖了两抖,回过头来。
“把这幅画收到阁楼上。”
克利切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可是女主人刚让克利切扔掉——”
海丝佩尔看着那两个空洞的缺口,“收起来,如果妈妈问,就说是我让你收的。”
克利切揪着自己的耳朵,在两位主人之间挣扎了片刻。
“现在,克利切。”
他抖了最后一下,打了个响指,带着画消失在海斯佩尔眼前。
于是海斯佩尔只能敲了书房的门。
踱步的声音停了。
“妈妈,是我。”
“进来。”沃尔布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书房的窗帘拉着,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沃尔布加站在窗边,没有坐,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在站台上穿的那件黑色斗篷还没有换下来,但领口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一颗。
桌上搁着一把剪刀。
海丝佩尔走进去,在书桌对面站定了。
沃尔布加没有看她,看着窗帘上那道被拉紧的褶皱冷笑,烟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海丝佩尔很少见到的东西——不完全是愤怒,也不完全是伤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硬邦邦的、拧不开的情绪,像是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既不肯冷下去,也没有地方放。
“你早就知道他不会回家了?”沃尔布加说。“你替他瞒着我。”
海丝佩尔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沃尔布加走到桌前,指尖碰了碰那把剪刀,然后又收回来了。
“他还不愿意回来了,”沃尔布加压着嗓子说,声音低沉,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宁愿一个人在学校待着,也不愿意在这张桌子上和我们吃一顿饭。”
海丝佩尔没有接话。
“他有什么好躲的?”沃尔布加忽然提高了声音,但只提了半度,又压了下去,“这个家亏待他了吗?从小到大,他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少了?他要的东西不给他是因为不该给——麻瓜的破烂,摇滚乐,还有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我不让他碰那些是为了他好!”
她的手掌拍在桌面上,不重,但海丝佩尔看见那把剪刀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去了格兰芬多,我忍了。他交了波特家的小子做朋友,我忍了。他在学校里不知道跟什么人混在一起丢人现眼,我也忍了。但他连家都不回了——”
沃尔布加的声音忽然断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紧紧地抿着,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用力地、决绝地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海丝佩尔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沃尔布加这个样子,除了烈火烹油的愤怒,更多的是悲伤。在沃尔布加·布莱克在所有的骄傲和冷硬底下,那一小块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存在的地方。
那块地方叫做在意。
“妈妈,”海丝佩尔开口,声音不大,“我可以现在给他写信,如果你愿意去霍格莫德接他的话,我想学校也没有理由不放人。”
沃尔布加盯着她,盯了一会儿,然后嗤笑了一声。
“可是我想,他在学校也挺好,”海丝佩尔说,“回来也只是惹您生气。”
沃尔布加的脸色几经变换,但最终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那些写了一半的请柬推向海丝佩尔那边。
“莱斯特兰奇、马尔福,格林格拉斯,帕金森这几家一定要到。”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你来给他们写邀请函,让克利切把菜单也给你过目,你是时候学着处理这些了。雷尔的礼服——”
“深蓝那件,我知道在哪里。”海丝佩尔说。
沃尔布加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我猜的,”海丝佩尔说,“你一直觉得他穿深蓝好看,家里放衣服的地方也没变过。”
沃尔布加没有再说话,走到壁炉旁边坐了下来。炉火照着她的侧脸,她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海丝佩尔拿起那份请柬走到门口,沃尔布加在她身后喊了一句:“海丝。”
她停下来。
但沃尔布加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对了妈妈,西里斯的画像我让克利切放到阁楼去了。”
“随你。”沃尔布加摆摆手,疲惫地扶住了桌子。
海斯佩尔这才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