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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国宴 她等待已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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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传来柔美的女声,裴思和在屋子外就听到了絮凝在里面哼歌。他进去,絮凝正在里面选衣服,床上铺满了衣裙。逢春的手上来拿着许多配饰。
裴思和拂过那些衣裙,问道:“娘子,看来你很重视这次啊。”
絮凝拿起衣服在一件件铜镜前比划,说道:“嗯。这次跟之前可不一样,这次有多少王孙贵族,达官显贵?我当然要好好梳妆一下。”
裴思和说道:“那你选出来了吗?这么多裙子?”
絮凝苦恼皱了一下眉,说道:“还没,我不想太高调,但太素,礼数又做的不周全。”
裴思和捡起那些衣裙,说道:“难得见到娘子为这些事情发愁,我帮娘子排忧解难可好?”
絮凝转过去看了他一眼,狐疑道:“你还会选裙子?”
“会啊,为什么不会?”裴思和拿起一件深蓝的裙子,轻轻立于絮凝的肩前,“别忘了,我之前是靠什么谋生。”
絮凝想起那些朦胧的山水画,他画技确实精湛,她点点头,说道:“也是了,你挑吧。”
裴思和耐心拿起一件件衣裙在絮凝身上打量,他退后几步,眯着眼睛仔细观察,歪着头思考。最后他拿起最角落的一件粉黄衣裙,在絮凝身上比了又比,说道:“这件,这件最衬娘子。”
絮凝接过去,这粉黄衣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絮凝没穿过,也没印象。
“这件……”果然还是不能相信裴思和的眼光,画画和选衣服是两码事。杏黄娇粉,太娇稚了,絮凝觉得和自己不太合适。
她摇摇头,把衣服放了回去,温声道:“不适合。”
“嗯?哪里不适合?”
絮凝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她从记事起,就从来没穿过这样颜色的衣服。虞依向来希望她稳妥安分一点,原来的年府上也没人给她做过这些衣服。
“这颜色太亮了,不合适。”絮凝随口敷衍道。
裴思和惋惜叹了一口气,絮凝以为他同意了,转过去又去选衣服。她刚转过去,裴思和就凑上来,他眼睛亮亮的,说道:“哪里亮了?虽然娘子性子稳重,但是娘子正值青春芳华,穿着衣服再合适不过。没有不合适啊。这衣服又舒服,上面的刺绣和版量都是一挑一的,娘子先试试嘛。”
絮凝下意识想别开脸,他含水又亮亮的桃花眼正在动摇她的心智。裴思和早就扣住了她的手腕,他轻轻一拉,不让絮凝有避开的可能。
“试试嘛。”
絮凝只得拿过衣服,说道:“行,我试试。”
絮凝到屏风后面换衣服,逢春也识趣放下配饰出去等着了。絮凝换好衣服出来,裴思和眼前一亮,说道:“娘子皮肤白,穿这件甚是好看。”他上前,把裙带给絮凝系好,“娘子要是多笑笑就更好看了。”
絮凝看着镜子,难得生出来无所适从的感觉。少女清冷秀美,杏粉色增添了几分纯真的娇感。
“我还是觉得不合适,大周一年一次的国宴,要面见陛下的。怎么能穿成这样?不体统,不规矩。”絮凝说着,就要去换衣服。
裴思和轻轻按住她,给她的肩上围上一件青绿罗纹的云裳,他轻带着絮凝重新转向絮凝,说道:“现在好了。”
镜中的少女果然沉淀了几分清雅沉静的气韵,云裳和她的衣裙相配,刚好不多不少,低调又娇美。
絮凝还是第一次这样打扮,她还可以有如此明媚的装扮。她转念一想,就这样穿吧,国宴那一天,这身刚好随她心情,会明媚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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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凝上了马车,裴思和跟着坐上来。裴思和比平日穿得更正式些,深红色朝服压着暗金纹线,肩线笔直,腰间玉带收得利落,气质沉稳内敛。
国宴,是周朝一年一度的盛大之日。宴会始于开朝元年,三百多年来,每逢十月初五,盛世国庆,万邦来朝,诸侯进贡,天下显贵皆要入宫赴宴,享看大周繁华。
更是昭告天下众人,周朝地强盛和富庶。
也只有前些年,吉瑞长公主和亲外嫁第一年,停过一次。
马车一路驶向宫门。今日的宫城路上,是全年最热闹地时候。车马不断,驻在京城的官员都来了。絮凝他们的马车慢慢往前走,随着规矩例行检查放行。
她掀开帘子看着朱红的墙门,她又一次来这里了。
他们入殿的时候,已经到了很多人了。大殿了上摆了百张案几,都是按照官员的阶品。年家也到了,絮凝不动声色闪到一边。今日可是好事发生的日子,她不想被虞依影响心情,她装作没看见她,快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裴思和开始忙活起来,他不时就给絮凝拿着桌上的小点心给她喂。絮凝慢慢享用点心,她默默观察四周,打发时间。
近来陛下头疼得厉害,身体不适已经连着好些日子没有上朝了。主位现在是皇后和七皇子贤王在镇场。
贤王,梁瑾墨最大的对手。他眉眼与皇后肖似,举止从容,浑身散发淡淡的威压。
絮凝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到了梁瑾墨的位子上。她拿起茶杯遮住弯起来的唇角,观察那边的好戏。
与贤王相比,梁瑾墨那边就有点冷清了。朝中的重臣基本都围在贤王那边,梁瑾墨那边只有寥寥数几人,而且从他们的衣服上推测出官位阶品也不高。
之前和梁瑾墨关系还可以的几位官员,虽然不在贤王那里,但也和梁瑾墨站的老远。他想上去打个招呼,那几人也只是冷淡浅笑。
失宠,是明显的一件事。如今的梁瑾墨,早就不如前几个月。刘家和方文嘉对他的重击看来伤到根本了。皇帝病着,没有精力管事,朝臣自然也不会再围着他转。
不好受吧?梁瑾墨。
你只是回到了当年你在冷宫时的样子,你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裴思和凑过来,伸手又给絮凝倒满茶杯,轻声道:“笑什么?”
絮凝转向他,眉毛宛宛,真心浅笑出来。
裴思和看着她真切的笑容,突然觉得她因为什么笑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娘子现在很开心。所以,他也低低的笑出来。
他的笑落在灯影里,眼睛含水晶莹,忽闪忽灭的。
“陛下驾到。”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殿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皇后出去迎接皇帝。
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的,中间还停了一下,像是拖着行走。絮凝微微抬起眼,看见皇帝被吉瑞长公主扶着,一步一步走进来。他的脸色很差,苍白又凹陷,嘴唇发紫。
皇帝坐下来的时候,絮凝注意到他还揪着衣服忍住了闷哼。
他生了什么病?国宴这样的日子,他连装都装不出来的,看来是真的病得很重。
帝后和公主落座以后,群臣喊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去。絮凝跪在人群里,听见皇帝闷闷的,沙哑撕扯,有气无力的“平身。”
宴席开始了,皇帝不适,长公主一直搀着他,陪在他旁边。只有皇后和贤王是活跃的。
皇帝终于说话了。
“小七近来很有长进。江南之事,你办的稳妥。”
皇帝看向梁瑾墨刚好头疼毛病犯了,他揉着额角,说道:“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好好跟你弟弟学学,别那么……咳咳……别那么不知轻重。”
朝臣个个都是人精儿,听了这话,难免不多想。瑞王失势,看来已经毫无旋转的余地了。
絮凝夹着菜吃,默默享受梁瑾墨现在如芒在背的快乐。
殿内虫嗪热闹起来了,歌舞不断,丝竹声也越来越盛。
“沙国使臣觐见。”
“欧丝国使臣觐见。”
“海湾国使臣觐见。”
“波斯国使臣觐见。”
天色已经慢慢暗了。殿外灯火尽亮。外国的使臣,开始依次上贡。一个接着一个,珍宝宝石如流水涌入大殿内,发出璀璨的金光流华。
群臣把酒言欢赞叹不绝,万国来朝竞相供奉。
这就是周朝的盛世吗?
殿外漆黑的天空,绽放出巨大的金花,响起来一声又一声炮响,金红交错,流光漫天。殿外放起来了烟花。殿中众人纷纷抬头。就连重病的皇帝的嘴角也都泛起一丝笑意。
所有人都往外面看去,就连絮凝也是。
那烟花极美,绚烂无比,华美转彩。絮凝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没注意到裴思和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绚烂的光影照映在她眼眸之中,连她瞳孔都像染上流彩和绽放的金花。
她忽然觉得,那像她的新生。
烧尽过去。再重新活一次。
马上她就可以完成复仇了。
她从重生起就一直在谋划,在准备。从刘含闻的死,嫁于裴思和,苏州转卖的布料挣得钱,方嘉文的自缢,一件件她都在慢慢铺垫准备。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絮凝曾经在和梁瑾墨最相爱的时候,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虽然礼物在他们相爱的时候没送出去。现在这份礼物换了心境,可以要了梁瑾墨的命。
她要梁瑾墨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现在他的势微还不够,她说了要他下地狱,不得好死,血债血偿。
急促的脚步声,踩着烟花声而来。
有人十分急切从外面奔向大殿。
她等待已久的东西,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