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回家   这个点 ...

  •   这个点小区没有人,夜深人静。
      无数次的丈量让两人很快找到各自舒适的姿势,楚淮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指刚好卡在肋骨下方的位置,不松不紧,把他整个人端起来,另一只手拿着鞋。江叙白的后背陷进楚淮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服,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江叙白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那里面有外面买不到的温暖,反应过来自己在生气又拉开一段距离。
      乘着电梯上到十八楼,楚淮正在开锁,他的声音忽然在江叙白的头顶响起:“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录入你的指纹吗?”
      江叙白没说话,睫毛的颤动出卖了他其实很在意。
      楚淮将他放在换鞋凳上,挤了两泵免洗洗手液,半蹲下来,微微仰视着江叙白:“你这个人马马虎虎,经常弄丢钥匙,也记不住密码,不给你录指纹就是想让你来找我,求我给你开门。”
      “神经……”
      楚淮握住江叙白垂在两腿间的两只手,将自己手上的洗手液渡到江叙白的手上,手指交缠,带起黏连的水光:“我……其实真的有病,我也知道,左子洵说的那些话,你……”
      江叙白将自己的手抽走,有些黏黏的:“对,那些都是我想说的,只不过我自己说更难听,你要听吗?”
      “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听。”
      江叙白沉默半晌:“你真的有病,我也病入膏肓。”
      江叙白扶着墙站起来,略过楚淮径直朝主卧走去,楚淮牵住他的手,轻声说了句:“求你不要不辞而别。”
      这次很轻就甩开了,随着门锁咔嗒落下,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木门。
      江叙白赤着脚,走到巨大环形飘窗上盘腿坐下,将脸埋到膝盖上,门外有布料摩擦声接着是一声闷响,他知道楚淮坐在门口守着他。
      再抬头时,膝盖上氤氲出江叙白的大致轮廓,他拿袖子抹了把脸,将眼泪擦干。
      他真的有点搞不懂自己了,他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都没有哭,偏偏这时候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这无助的来源大概是那句“其实我也挺珍视你的。”“求你不要不辞而别。”
      他轻声念了一句“算了。”是对门外的人说,也是提醒自己。
      江叙白在心里给这份感情办理了葬礼。
      他鬼使神差掏出手机,已经临近早晨。他翻出妈妈的电话拨了过去,这个点爸爸妈妈会准备小摊卖的东西,早上去校门口摆摊卖煎饼果子。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江叙白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渗。
      “喂?宝宝啊,这么晚找妈妈什么事啊?”
      江叙白努力平复情绪:“妈妈。”
      “啊呀,宝贝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你那个男朋友欺负你了?宝贝别怕,妈妈这就带着你大舅去给你撑腰。”
      江叙白的大舅是扛着拖拉机还能健步如飞的类型。
      江叙白被逗得笑了一声:“你说什么呢妈,就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还行,什么都还过得去,自己在缝里找糖吃也能一个人开心快乐好久。
      “我看网络上说的,你们这代人成天报喜不报忧的,真遇到大事才想起来给家人打电话。”
      江叙白刚得知自己得绝症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楚淮而是自己的妈妈。
      “妈——你别信他们的,网上说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对了,妈,爸最近还好吗?”
      “你爸爸啊,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的腰痛……诶,你爸爸过来了,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当年离家闹得真的很难看。江叙白跪在地上,给拿着笤帚的父亲磕头,笤帚一下一下落在他身上,三声脆响之后,眼眶朦朦胧胧。
      “你要是敢走出去,就别再回来,别说我是你爸,我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爸啊,你就随他去吧……”
      笤帚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随他去?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未来?”
      江叙白想到那一天嗤笑一声,笑自己的天真,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真心就能被善待,结果这善待愣是活生生等了一年半。
      他还剩几个一年半?
      “不了,妈。我寄给你们的钱多用在自己身上,不要替我存着。”他知道妈妈一直将寄过去的钱存在银行,方便自己在有需要的时候用。
      手机上方弹出来一条通话,是左子洵。
      “妈妈,有电话打进来,先不说了啊。”
      “小白你们都别太辛苦,多注意休息,这个季节早晚冷,不要贪凉……”
      都是妈妈时常叮嘱的话,江叙白却永远听不烦,实际上也没有遵守多少。一一应下后,接通了另一边的电话。
      左子洵十分焦急,声音也跟着响亮:“BB,你怎么样?楚淮那个狗东西没有为难你吧?”
      江叙白抽泣一声:“没有,他哪里敢为难我。”
      说不上来,现在被关在房间里的不是自己吗?
      “我警告你,你不要逞强,我这个局外人看得清楚,楚东西他真的不喜欢你,你别挂在一棵树上。”
      “不说我了,你怎么样?还有豆角呢,他老板没有难为他吧?”
      左子洵像是自动没有听见前面的“你怎么样”:“豆角?谁是豆角?”
      江叙白提醒道:“被楚淮拉开的男孩子,戴着个助听器。”
      “哦!他就是豆角啊,我给了老板一笔钱,应该可以保他平安。我听说他家里挺困难的,碰到楚淮这个天煞的真的有点倒霉。”
      “左子洵,那孩子手机用的还是翻盖的,我联系不到那个孩子,我每个月给你两万帮我转交给他。”
      “又不是什么难事,包在我身上,我也出三万,一直供到他长大成人。”
      闲闹一会后,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江叙白抱着膝盖,靠着飘窗的玻璃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屋外阴沉沉,空气中夹杂着难以忽略的潮湿——据气象台预计今明两天会有台风在沿海一带登陆。
      江叙白敲了敲自己晕晕沉沉的脑袋,手机滑落在脚边,现在是下午四点。
      不出意料,睡了一天。
      头还是很晕,屏幕上的字跟虫子一样爬动。他扶着墙站起来,亦步亦趋走出屋门,手还抚在眼睛上。
      不出意料,没有人,楚淮上班去了。
      喉咙很难受,就连吞咽也像被刀片刮过。桌子上摆着早已凉透的糖水荷包蛋,还有牛奶。
      他翻箱倒柜将家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只找到吃了一半的感冒胶囊,费了半天时间看清上面的字,两年前的,早过期了。
      江叙白走到玄关,握住门把手往下推,使劲试了几次,门都无动于衷。
      手里冒了层虚汗,身体也跟着发热。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那头应该是在上课,响了很多次才接通。干裂的嘴皮随着唇瓣的震动脱落了一些
      “楚淮……我有点……难受。”
      手机先一步砸在地板上,接着他视线所及全部往上滑,停留在门与地面的交界处。
      意识逐渐迷离,地板很冰,掠夺着所有温暖。
      在迷茫间,门开了。楼道暖黄的光线顷刻间倾泻,照亮了楚淮脸上焦急的神情。
      江叙白半睁着眼睛看着楚淮蹲下来把自己扶起来。这是梦里的楚淮,楚淮只有在梦里才这么贴心。
      他被一把抱起准备往门外走,昨天出去玩的银链子都还没有摘,噼噼啪啪跟打架似的,发出银铃般脆响。
      江叙白气若游丝:“你如果要带我去医院的话,还是算了。”
      楚淮将脸颊贴上江叙白的额头,感受上面的温度:“你整个人都很烫。”
      “我知道啊,吃点药就好了。”
      江叙白揉去楚淮发丝上的水珠:“听话,把我放到床上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