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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进度条12% “你不想, ...

  •   傅珩没作声,伸腿勾过角落的椅子,懒散地坐了下来。

      纪扬笑着摆手:“哪敢在医院抽烟,我们就在外头晃了两圈。”

      江以晴不禁联想到傅珩顶着一头的针在医院幽灵似溜达的情景,就忍不住笑。

      傅珩瞥来一眼:“......该取针了吧。”

      江以晴看了看时间,起身戴上消毒手套,将针一根根从他身上悉数提出。

      “接下来几天你的睡眠应该会改善,” 说完,她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傅珩:“ 失眠和偏头痛这种病诱因很多,针灸刺激穴位后会大有改善,配合中药看看效果。之后还需要再针灸几个疗程,你有空可以到我医馆,或者等下周我在这边坐诊,你再过来。”

      傅珩瞧了一眼,表情冷淡地把名片扔到桌面:“不必。”

      纪扬拿着名片,忙打圆场:“名片我先拿着哈。对了,以晴,你用微信吗,我加你好友?”

      江以晴点点头。

      两人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互相加了微信。

      傅珩冷眼旁观,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那就先这样,以后慢慢聊。”纪扬朝她挥了挥手,也跟着出了门。

      门外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周围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与药香在空气里弥漫。

      江以晴下午在晴心堂,听然有约,得到她的同意后,很快就一溜烟地出了门。

      晴心堂这段时间生意一落千丈,一整个下午,除了复诊的两个老顾客,竟没再进来一个人陌生人。

      江以晴闲来无事,干脆出去街边溜达了一趟。

      晴心堂地理位置稍偏,不像大街上的店铺门面客流量大。临街也有两家药铺,相比之下,他们的生意明显更好。药铺门前人来人往,有进有出,有时候晚上十二点,仍能看到他们大门敞开。

      江以晴有时候也会祈祷晴心堂能多点人气,后又转念一想,晴心堂人气旺,不就意味着生病的人多吗?对针灸师而言,行针次数多了,并不是件好事,为别人针灸治病,不仅耗精气神,有时也会免不了被过一些病气。

      江以晴每次心血来潮去庙里拜佛上香的时候,她不求财不求事业,只求平安顺遂,健健康康。

      江以晴心中没什么远大志向,或者说,因为她自身的某种缺陷,她不能也无法将晴心堂发扬光大。

      江以晴逛得无聊,不知不自觉走到了一家饭馆的门前,这是她常来光顾的小饭馆,她不擅长做饭,平时都是在外面吃,这个小饭馆虽然不大,胜在食材新鲜,就凭这点就比其他使用预制菜的餐馆强很多。

      饭馆的老板娘正坐在桌子旁摘着荷兰豆,见熟人来到,唤了一声:“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炒去。”

      江以晴应了一声,点了一份竹笋炒肉,老板娘微笑地进去厨房喊厨师做菜,一会便听到排烟机的轰隆声,以及炒锅和铁铲碰撞的声音。

      不一会,老板娘就把饭菜端了出来:“菜好咯,来,慢慢吃。”

      老板娘见她开始动筷,便坐到一边继续摘菜。老板娘姓张,厨师是她的老公,两人育有一儿一女。江以晴经常来这吃饭,一开始老板娘话不多,后来熟了,偶尔闲的时候就会和她唠叨家常。

      这个时候吃饭的人还不多,老板娘边摘边开始和她唠叨起来。说什么儿子又要上初中啦,大女儿学习成绩下降怀疑早恋什么的,江以晴也是边吃边应着她的话,偶尔也会安抚一下。

      聊完天,饭菜也吃完了。她付了钱,和老板娘挥手告别,江以晴又回到了晴心堂。她在晴心堂院墙外绕了一圈,发现靠里的有个地方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洞,那洞口不大,只能钻进来一只中等体型的金毛。

      江以晴想着,进来小猫小狗倒没什么,就怕跑进来蛇虫鼠,过两天叫人把洞填上吧。

      她给晴心堂的大门落上锁,又把一楼的落地玻璃门锁上,沿着室外的步梯上去二楼。

      二楼是三房两厅的格局。打开门就是通向客厅的过道,浅木色的地板从门口一路铺展到落地窗前,米黄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视线。窗外是一个宽长的阳台,阳台外沿是一道透明的玻璃栏杆,视线几乎没有阻隔,一楼的院景尽收眼底。

      左边有张桃木色的木桌子,还有两张藤椅,天气晴朗的晚上,沈岚偶尔会过来,她就会买些宵夜,面对面坐在阳台上,边吃边聊天,或者干脆喝茶看星星。

      江以晴睡主卧,其中一间次卧被她改造成了书房。

      书房的空间很大,一面是到天花板高的玻璃门书柜,里面摆满了古今中外的医学书籍和大部分名著。另一面也是通到天花板高的格子柜,但是木制的柜门。

      江以晴将其中一个木制的格子门拉开,漆黑的格子里放着一个刻有梅花暗纹的木盒,木盒被磕掉了一角,露出淡黄的木色。

      她取出木盒打开,里面有一排银针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绒布中。她坐在书桌上,翻开边上一本泛黄的医书,从厚厚的几百页中翻到其中一页。

      书中提及的穴位与爷爷教给她的大有不同,爷爷教给她的那套,是早已失传的针法。

      这种针法对穴位的要求极其精准,稍有偏差便会走气。毕业多年,她身边早已没有能互相练针的同学;如果用模型练,又感受不到真正的针感。

      她只能拿自己的身体来试,次数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江以晴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的一截皮肤,取出一枚消毒过的细针,沿着书中标注的穴位,在心脉之下的神门穴,将针快速扎入。

      银针没入的瞬间,一种细微的酸感顺着经脉滑动,如雾扩散,却不刺痛。

      她眼眸轻阖,用心感受着针感与气走脉络的细微变化。

      眼眸一闭,脑海中又重演了今天在医院的一幕幕。

      以前的傅珩,不像今天那样子冷漠寡言。

      她记得,第一次见傅珩的时候,是在高三那年的暑假。

      家里让她学游泳,于是请了游泳教练。

      可她天生怕水,培训的第一天就差点哭出来。几节课下来,她也不过勉强学会了憋气,以及让身体在水面上漂浮几秒。

      好在她的教练脾气好,她也倔强,不肯认输。每天课后,她都会一个人多练一会儿,试着让手脚更协调。
      那天,她为了练习踩水,悄悄去了深水区。
      起初,她还能抓着池边的栏杆,借着支撑上下浮动。可一不留神,手一滑,整个人失了平衡。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沉重,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慌乱地挥动手脚,耳边尽是被水包裹的轰鸣声,因为紧张,一口气全送了出去,池水倒吸入口,胸腔传来一阵刺痛,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阳光在水面铺作一层层光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有个影子“咚”一声破水而入。随即有人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托。

      再次呼吸到空气的瞬间,她被人拖到了岸边。她咳嗽着,大口喘气,眼泪和脸上的水混成一片。
      睁开眼时,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正蹲在身边,他的发梢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脸流下,滑过肩膀,滑下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他侧过脸,阳光落在琥珀色的瞳孔上,宛如一团纯净的火焰。

      他低声问:“没事吧?”

      她下意识要坐起身,手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腰侧,直到手中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她才回过神。

      那时青涩懵懂,少年别过脸,而她也慌忙低头,掩去脸上那一抹窘意。

      从那以后,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游泳馆每天都会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点,爆发出起此起彼伏的女生尖叫。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傅珩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以及那比例好得近乎犯规的身材,不止闯进了她的日常,更闯进了她的梦里。

      当然,是噩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条鱼。
      他站在岸上,撒下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拼命挣扎,却还是被困在他的掌心。
      然后——
      被他捞起,
      吞掉!

      每天、每天,她都在重复那个梦。

      那天她一时走神,脚底一滑,整个人几乎要跌进泳池,一只手却忽然稳稳扶住了她。

      也许是因为半个月来都被那个噩梦折腾得太久,当她抬头看到那张陌生却又熟悉得不合常理的脸时,竟生出一种,他们好像认识很久的错觉。

      她愣了愣,神经有些混乱,眼神有些恍惚。

      “你……”她眨巴着眼,迎上前问,“为什么要吃我?”

      傅珩先是一愣,笑意忽然从唇角散开,琥珀色的眼眸也柔和起来,眼里的盈盈水光像是波光粼粼的金色湖面。

      那一刻,她的心脏好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眼前的这双眼睛,是温柔的,是温暖的。

      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她渴望得到他,就像渴望阳光照耀,渴望呼吸空气,本能而毫无理由。

      后来,江以晴的游泳教练辞职了。
      她对傅珩说:“我的教练跑路了。”
      傅景深信以为真,一脸严肃地问:“她为什么跑路?”
      “嫌我太笨了呗。”
      他思考了片刻,给了一个建议:“我认识一个不错的教练,要不要我帮你联系?”

      江以晴看着他,唇角微扬:“你也不错啊,要不——你教我?”

      那个暑假,江以晴豁出去了。那个一向被人追的她,第一次,学会了去追一个人。

      他帮她矫正泳姿,锻炼核心。他不在游泳馆的时候,她就想方设法约他吃饭,或故意在他健身的地方出现。
      没事的时候,江以晴就发信息给他,天南地北地聊,可他总是半天才回一句,语气淡淡的,兴致寡然。
      作为她的军师沈岚也都摇头表示,大概没戏。

      江以晴郁闷了好几天。

      正巧那阵子她开始学人体针灸,忙得很,一连两个星期没去游泳馆,也没再给他发过消息。

      等她再去时,已是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
      她在池边练习自由泳的换气,正憋着气挣扎时,忽然水波荡漾,身后有影子向她靠近。傅珩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背后,双手撑在她身侧,他一呼吸,她便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他低头在她耳边笑着说:“笨蛋,教了好几次还不会啊。”

      她的脸刷的就红透了。

      就这样,她迷迷糊糊地就把人追到手了。

      交往了一个月的时候,傅珩驱车带她去了三十公里外的松陵山。

      他说带她去山顶看落日,出发的时候还是万里晴空,等到了山顶,天空却忽然阴云密布。

      山顶的风徐徐吹来,两人肩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天空中最后一抹夕阳被灰白的云层慢慢吞没,凉意悄然蔓延。

      “难得带你来看一次落日,”他无奈耸耸肩:“看来是要泡汤了。”

      江以晴笑笑,他不知道的是,初中的时候,她曾和爷爷常来这座山采药,这里的日出日落,她已不知道看过多少遍。
      “那下次我们再来吧。” 她只能这样安慰了。

      傅珩低垂着眼眸,看暮色渐浓,他忽然坐起身,“天黑了,我送你回学校。”

      江以晴躺着没动,她盯着云层看了半响,眼底闪过一丝调皮,她缓缓转身,说:“你不想,关系更进一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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