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丁达尔效应》糖白吐司

41、进度条100% 再抱一会

　　苏曼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下针如此游刃有余的样子，是苏曼计划中从未设想过的情景。

　　苏曼想过节目会因为意外的情况而暂时停播，想过事后自己肯定要被清算，也想过直播过程傅珩会来救场，她甚至已经安排好了人干预傅珩的介入。

　　但眼前这一切清楚地告诉她，开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结局也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包括她自己。
　　这明明是一场必死的局，局中人却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曼自嘲地笑，握紧的双手开始无力垂落，她费劲心思布局的这一场仗，输了。
　　不仅输得彻底，还阴错阳差为他人做了嫁衣。

　　一切恍惚起来，苏曼看到那个女人缓缓走下台，彷佛整个世界已被掌声淹没。她讨厌这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它会把她从阴暗的角落逼到阳光下，暴晒而死。

　　灯光下，那个女人周身落满一层金色绒光，如同她此刻获得的认同和即将到来的光辉前途。

　　苏曼已经不可能再去伪装，去讨好，欲望的种子一旦长出了恶魔的尖芽，它只会长成一朵毒花。如同当初她在江以晴面前不惜割破手指一般，恨意早已发芽。

　　苏曼转过身，从这次失败的棋局中，落荒而逃。

　　江以晴望向远处那抹渐行渐远的红色背影，心中五味陈杂。
　　再看台下，宋聿川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人，来无影去无踪啊。

　　江以晴也没太在意，她此时的注意力全放在回味刚才的‘事故’上。越想越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感。
　　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陈远山虽然已暂时清醒，但接下来是否还要继续针灸，要看他身体情况。
　　鬼门十三针，这套针法同一个人不能重复用。
　　而且非必要她也是不用的。

　　忽然想到了什么，江以晴追上陈远山父子，递过去一张名片给陈远山父亲。
　　“他后续有什么情况，就随时联系我，上面有我的电话和诊所地址。”

　　陈远山虽不再疯癫，但人还处在混沌茫然之中，恢复还要一些时日。他说不了感谢的话，陈远山父亲便要带他下跪感谢。
　　“江医生，如果不是你，远山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们没办法报答你，只能给你磕头道谢。”

　　说罢正要下跪，江以晴赶快扶住：“这样的道谢太沉重了，只要远山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陈父多次表示感激之后，陈远山便被他搀扶着离开了电视台。

　　演播室的工作人员在忙收尾工作，江以晴台上耗了大量的精气神，根本没心思和力气投入帮忙，干脆去化妆间先休息。

　　傅珩和林导早已在里面等候。

　　傅珩望向她，难得露出赞赏的笑意。

　　林导高兴地呼喊起来，双臂一弯，整个抱住江以晴：“好酣畅淋漓的一场仗，你太牛了。”

　　江以晴弯着唇角向后退，好一会，林导才接收到不远处投射而来如刀芒般的目光，讪讪地放开手。
　　林导识趣道：“那边好像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了，你们俩聊。”
　　林导边笑边走。

　　傅珩收回冷冽目光，江以晴忍不住调侃：“你这眼神，像要杀人。”

　　傅珩说：“如果别的女人这样抱我，你会不会想杀人？”
　　江以晴摇头：“不会。”
　　傅珩似乎早已知道她会如何回答，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对了，你怎么来了？”江以晴明知故问。
　　傅珩默默投过来一个眼神，他没有说话，但此刻无声胜有声。
　　江以晴把丝巾重新系好，对傅珩道谢：“多亏你送的礼物，它除了装饰，想不到还有救命的作用。”

　　“这种事情，下次不会再发生。”傅珩严肃地像在发誓。
　　江以晴莞尔一笑，开始自吹自擂：“我业务能力这么强，除了不能让人起死回生，还有什么能难倒我。”

　　傅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心中涌出一股怎么也按不住的怜意，“刚才我真的很担心你。”

　　江以晴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忍不住踮起脚尖，将脸凑上去，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向他：“你紧张了？”

　　傅珩怔愣片刻，随即拥她入怀：“嗯。”

　　江以晴眼睛瞪得比葡萄还大，不得了了，他竟然不反驳。他如此淡定地承认，倒让江以晴有一瞬的手足无措。
　　“傅珩.......”
　　“嗯？”
　　“等下有人来，你先放开我。”
　　“再抱一会。”
　　“再不放开我可要耍赖了。”
　　傅珩眉眼轻挑，似乎有所期待：“我拭目以待，要不，今晚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技术。”

　　江以晴脸一热：“胡说什么。”
　　傅珩得逞一笑：“我说你的针灸技术呢，还是你想歪了？”
　　“你放屁！”江以晴稍一用力，趁傅珩不留神的间隙，轻松挣脱他的臂弯，麻溜离开。

　　--

　　江以晴终于被正名，网上那些流言疯语也销声匿迹。
　　晴心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好徒儿陆听然忙得不可开交，趁着午休时分没人的时候，她才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姐，咱们两个人忙不过来呀，是不是考虑扩张一下团队规模？”

　　听然眼泪汪汪撒娇，“以前我们默默无闻的时候，一天进来多少人我都数得出来，现在您名气打响了，每天踏进门的人都要以群为单位来数了。晴心堂就咱两个人，我都快累虚脱了，招人，一定得招人。”
　　说罢，听然作势要抱江以晴的大腿。

　　江以晴侧身一躲，听然扑了个空，顿时委屈地戳着两根食指，像只没讨到抱抱的小狗。

　　江以晴捂嘴轻笑，其实这件事她心里早已做好了计划，但她还是忍不住逗逗这个可爱的徒弟。
　　“那也行，我看要不招男生吧，看对眼了将来你终身大事也解决了。”

　　闻言，听然倏地跳起来，小脸变得红彤彤的，她跺了跺脚，“是招人啦，不是招婿......”

　　“逗你了，怎么还认真了。”
　　“下周你就能看到新同事了，这几天咱就再努力一下。”

　　听然哇一声，眼睛亮起来，追问道，“是谁啊？”

　　“这个嘛，来了你就知道了。”

　　“师傅又卖关子了......”

　　两人正聊着，手机传来几下急促的震动。

　　江以晴解锁屏幕，看见傅珩发来的一条消息。
　　【傅珩】：晚上的庆功宴，好好准备一下，忙完我来接你。

　　江以晴这才想起，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她差点都忘了今晚的庆功宴。

　　江以晴抬头问听然，“晚上庆功宴，你陪我去吧。”

　　听然一听，忙摆摆手，摇头道：“不要不要，我最怕人多的场合了。”

　　江以晴叹了口气：“我也怕啊，还不是硬着头皮去。”

　　“姐，您不一样。我和电视台那些人又不熟，多不自在啊。”

　　江以晴见她一副苦哈哈的模样，忍不住被气笑了。她伸出带着淡淡药香的手指，没好气地戳了戳听然的额头：“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好像我还能把你卖了一样。”

　　听然顺势抱住江以晴的手臂：“我哪是没出息，我这是有自知之明。咱们医馆最近连轴转，白天看诊抓药我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了，晚上还要去那种推杯换盏的场合赔笑脸，我的脸都要僵成石膏了。您就让我晚上回家瘫着吧，我保证把明天的复诊名单提前理好！”

　　“行了行了，少给我灌迷魂汤。”江以晴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反手拍了拍听然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最近医馆确实太忙了，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大家都累得够呛。今晚你就安心回家待着吧。”

　　听然连连点头如捣蒜：“我保证！谢谢姐！姐你今晚最漂亮，一定艳压群芳！”

　　门外有人敲门，见是来求诊的，江以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披上，笑盈盈的出去迎接。

　　忙到傍晚，送走了最后一个顾客，傅珩的车也到了。

　　江以晴准备让听然先回家，回头却见她已经背好包，边往门外跑边冲她摇手：“姐，我先走了，明天会早点来收拾，现在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还没等江以晴说什么，人已经不见了。

　　江以晴无奈笑笑。

　　傅珩抄兜等在门口，灰黑的夜色下，一盏路灯从远处照过来，将他原本就高大的身影拉得更长。

　　过去的一些记忆片段突然涌了上来，大学那会儿，傅珩也经常这样在校门口等他。那时候，江以晴总是让他不要太过张扬，傅珩也很配合，乖乖藏在偏远的角落，安静地等着。

　　交往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

　　兜兜转转了七年，如今他的影子，比那时候更高更长，恍如隔世。

　　关上晴心堂的大门，江以晴踏着三级石阶而下。

　　傅珩的脸上扬起一抹隐隐约约的笑意，勾人心魄。

　　半小时后，车子平稳地停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前。门童动作熟练地上前拉开车门，傅珩先一步下车，随后自然地伸出手，好让女人借着他的手下车。

　　江以晴刚站稳，傅珩便顺势将手臂递到她面前，偏过头看她，下达温柔的命令：“挽着我。”

　　两人一出场便吸引了周围大部分人的目光，眼睛都往这边盯着，江以晴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照办，硬着头皮挽着他结实的手臂。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出现在公共场合。

　　宴席上觥筹交错，江以晴是宴会的主角，自然受到多数人的吹捧，一杯接一杯的酒敬过来。
　　有了上次酒后失态的黑历史，江以晴现在本能地谈酒色变，现场婉拒了几次后，她就已经快招架不住。
　　眼看着对桌的领导就要起身往她这里来，江以晴心中击鼓如雷，全然没发现傅珩已经站在她身后。

　　傅珩姿态优雅地接过她手中的酒杯，笑意从容，摇杯回敬：“严台长......”

　　傅珩难得露出一副平和的表情，游刃有余和对方客套。

　　江以晴会心一笑，傅珩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出场便能解决她应付不了的场面。
　　趁所有人目光转移，江以晴选了个合适的时机悄悄从宴会上溜了出来。

　　江以晴倚靠在露台栏杆上，楼下是碧绿澄清的一汪泳池，泳池的边缘在视觉上与江面持平，它与江面似乎连成一体。远处江岸摩天轮已点亮，五彩缤纷的灯光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像霓虹灯塔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鬓边几缕发丝随风而起，撩的她的脸有些微痒，她低头将它们别到耳后，余光一瞥，一双黑色皮鞋立在身侧。
　　傅珩单手插兜，与她望向同一处。

　　傅珩说：“你还记得那个摩天轮吗？”
　　江以晴默了两秒，最后点点头：“当初我们交往后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傅珩勾起唇角：“还想去坐坐吗？”

　　江以晴弯下身，下巴抵在交叠的双臂上，靠着栏杆望过去。摩天轮像个巨大的光影齿轮，倒影在江面上，犹如一片揉碎的璀璨星河。
　　当年她最难过的那些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站在栏杆前，看看夜空，期望流星掉下。
　　她每次都想，如果没有星星坠落，她就跳出去，让自己成为流星。

　　“傅珩，你说今晚有没有星星为我坠落？”江以晴回眸浅笑。
　　傅珩默声。

　　江以晴知道并不会得到傅珩的回答。
　　她转头，漆黑的夜幕下忽然升起一道刺目的火光，“咻—”一声悦耳尖鸣后，天空炸开一层层鎏金的烟花，仿佛盛开的向日葵。

　　江以晴冲傅珩莞尔一笑：“我一直很想做一件事。”
　　傅珩侧眸好奇：“是什么？”

　　江以晴唇角一弯，白皙的脸颊上漾出浅浅的梨涡，她忽然转身，背对栏杆。
　　她张开双臂，伸出手搭上傅珩的肩膀，“闭眼。”

　　傅珩的眼尾微勾，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他只用了两秒，便毫不犹豫回应她的命令，将她全身心拥入怀。

　　江以晴踮起脚尖，抬头，粉色的樱唇渐渐靠近傅珩。

　　夜空下，两人相拥而吻在绚烂的烟花下。炽热的气息交织间，风从江面吹过，掀起她的裙摆，扬起傅珩额角的发丝，他将她抱得更紧。

　　江以晴说：“这一次，换我主动吻你。”

　　话落的瞬间，失重感骤然袭来。
　　傅珩将她拦腰抱起。

　　江以晴没有微微睁开眼，她仰头望着他，唇角依旧弯着那抹浅笑，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光。
　　眼前的他，身后有她喜欢的那一片星空。
　　而他，也终于成为她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