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丁达尔效应》糖白吐司

39、进度条90% 意料之外的

　　江以晴惯不爱偷听人家墙角，顺手准备将半掩的卫生间门合上。
　　苏曼的声音很低，似在跟什么人讲电话商量事情。

　　江以晴本不想多留，却在听到里面传出‘傅珩’两个字时不自觉地停下，脚底像生根了一样再也挪不动一步。

　　苏曼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他今天不会出现在电视台。”
　　“......对，就按之前说好的来.....傻子怎么可能被治好......”
　　“临时加的互动环节，观众都看着，他不可能--”

　　江以晴顿步在门外，断断续续听到这些，然后是一阵嘈杂的冲水声，水流的哗哗声盖过了一切，她再也没听到更多谈话细节。

　　“傅珩？互动？”江以晴略微皱眉，心想苏曼如果有这样的安排也不奇怪，傅陆联姻这事虽然露了口风，但还欠当事人的正式回应。苏曼如果安排傅珩在节目上露个脸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这种大事，傅珩今早一路都没跟她提过。
　　江以晴细想了几秒，觉得该问清楚一下。

　　刚转身，卫生间门突然被推开，苏曼从里面出来，手机仍然贴在耳边，“我去接你们--”
　　话没说完，苏曼不经意间抬眼，陡然见到江以晴，脸上有一瞬的惊愕，但转而快速平复：“以晴，你在啊，刚刚你在外面吗？”话语间还残留着不易察觉的惊慌。

　　苏曼飘忽躲闪的眼神让江以晴顿觉反常，她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莞尔一笑，只扯动皮肉：“我刚来，想洗个手。”

　　掐断电话，苏曼红唇两边一扯，侧身让路。
　　“演播室那边快开始了，别太耽误时间了。”苏曼回头好意提醒。
　　江以晴点点头。

　　苏曼略有疑色地多看了两眼，便抬脚拐进楼梯。

　　江以晴直觉她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来，来不及细想，工作人员便又来催促，江以晴只得跟着前往演播室。

　　台前的摆设一如既往，巨大的LED屏幕充当着背景。

　　观众席上忽然有闪光灯跳动，江以晴循着看过去，宋聿川正眉眼弯弯地坐在前排朝她笑。
　　江以晴礼貌地点了点头，微笑回应。

　　万事已就绪，江以晴小心地绕开地上的缆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状态调整到最好，从容走上了台前......

　　录播的过程很顺利。
　　到了尾声，欧阳教授退下台。
　　台前兀然只剩她和主持人。

　　台下坐席的个别观众已经起身欲走，宋聿川也在朝她招手。
　　剧本里的演员没有出现，江以晴以为录制结束，也随之站起来。

　　3D环绕的立体音箱忽然发出‘吱——’声刺耳长鸣，划破安静，立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主持人调整麦克风时也按住了江以晴的肩膀，江以晴欲起身却不能。主持人未有商量，便单方面开始了剧本之外的话题。
　　“大家别着急，接下来，还有彩蛋环节，这次我们特地安排一次线上互动环节。”

　　提词器已经漆黑一片，那里没有半句台词，主持人在脱稿演讲。

　　线上互动？
　　捕捉到关键词，江以晴心中倒升起一股凉气。
　　什么时候和患者演员的录播改成直播了？
　　没人和她提过。

　　主持人口若悬河地介绍互动环节的内容，这是江以晴事先不知道的，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精神一下子紧张起来。

　　摄影机仍旧在既定的轨道上移动，镜头时刻对准台前。录播时消失的苏曼这时出现在台下，双手抱臂，红唇勾起一角，不明意味地看向她。

　　江以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苏曼那天，她的血滴落在洗手池，记忆中的那摊血迹使她喉间陡然涌出一股恶心之感。
　　周身的不适令她整个人紧绷着，精致的妆容底下是惨白的脸色，但她依然保持着浅浅微笑。

　　主持人滔滔不绝讲到最后，终于把话题扯到江以晴身上：
　　“江医生最近人红是非多，因为一些事情，导致大家对她有所误会。今天啊，我们请来了乡镇的一位患者朋友，请江医生现场为他进行诊治，让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更近距离了解一下江医生的医术。”

　　舞台侧幕的阴影里，走出两个一高一矮身形的人。走在前面的是个身形削瘦、满脸痴傻的男人，他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手舞足蹈地发出含混不清的怪叫，疯癫的苗头在聚光灯下暴露无遗。他身旁跟着一个局促不安的中年男人，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满脸赔笑地朝镜头鞠躬。
　　只见痴傻男人摇摇摆摆被裹挟上台，口中念念叨叨：“媳妇，媳妇，好看的媳妇......”
　　中年男人习以为常地一拍傻子的脑袋：“什么媳妇，这是给你看病的医生。”
　　中年男人随后忙向主持人和江以晴表达了歉意：“孩子傻，两位请多多包涵。”
　　说着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落座。

　　主持人一下子也变了脸色。这似乎是出乎她意料的状况。

　　见此情景，江以晴眉头紧皱，对方明显不是电视台安排的“演员”，从业多年的她根据经验判断，那个人是真傻。
　　她看向台下，苏曼的目光迎了过来，江以晴从她脸上没有看到任何焦急或者担忧的神色，她耸耸肩，双手一摊，意思是她也无可奈何。
　　江以晴从她欲盖弥彰的肢体语言里瞧出点端倪。
　　她回想起洗手间门外听到的话。
　　--傻子--
　　--互动环节--
　　她大概懂了，原来搁这等着她呢......

　　导播台前，林导猛地站起身，怼着苏曼，压低声音怒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让你安排这种人的？原先的演员呢。”

　　苏曼毫不慌乱地拨开他的手，轻笑一声，略显无辜：“林导，什么演员，上面就是让我这样准备的啊。”

　　林导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导，陈导此刻满头大汗，显然也是被蒙在鼓里。他刚想开口解释，苏曼冰冷而笃定的声音传来：“陈导，别慌。现在已经是全渠道直播了，您也不想节目播出事故吧？”
　　苏曼搬出杀手锏：“她可是傅总的人，得罪她，等于得罪投资人。”

　　陈导脸色煞白，只能僵在原地。
　　可上面根本没人通知，况且这种痴傻的病人放到台前，就是一个超级炸弹，这事要处理不好，这节目要完！
　　林导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立刻转身拨打电话。
　　苏曼抢先一步夺过手机，扔在地上，她的力气有限，手机砸到地面，只摔爆了钢化膜。

　　事态紧急，这个女人居然敢阻挠，紧张伴随着瞬间激起的怒意，林导一巴掌甩向苏曼，苏曼身体不支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林导迅速捡起手机，拨通了傅珩的电话：“傅总，出事了！”
　　林导的声音里透着焦急，简单解释两句，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句冷硬的“我马上到”，紧接着便是挂断的忙音。

　　林导当机立断，一把抢过导播台的麦克风，厉声喝道：“听着，立刻想办法结束节目！马上！”

　　主持人收到命令，准备说两句结束退场。

　　怎料痴傻男人突然像发了狂一般，猛地挣脱父亲的手，像头失控的野兽般朝主持人扑去。主持人猝不及防，被狠狠撞倒在地，耳麦也随之飞落，滚到了台下。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四起，场面彻底失控。

　　陈导看着监视器里飙升的收视率，冷汗直流，六神无主，对林导喃喃道：“要停播吗？再不停就压不住了！”

　　苏曼从地上爬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是说互动环节给江医生洗白吗，你敢停，她就毁了，你们要想清楚后果。”

　　江以晴从容拿出手机，点开多音直播平台。屏幕上，在线观众已经突破了两百万，评论区如瀑布般疯狂滚动，各种猜测、谩骂与看热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热闹，傻子也能现场治吗？”
　　“大概率治不了。”
　　“傅氏集团要给联姻对象立人设，也没必要硬往中医上凑啊，看吧，花瓶就是花瓶，脸都白了。”
　　“主持人的脸色也不太好，估计真不像演的。”
　　“现场好乱啊，大事故了。”
　　“哇哇，我已搬起板凳准备吃瓜。”
　　“楼上别幸灾乐祸了，积点德吧。”
　　“怎么了，还不给人说了，刚说积德的那个该不是冲着洗白来的水军吧...”
　　“......”

　　台上，痴傻男人将一切弄得一团糟，桌椅翻倒，道具散落一地。江以晴站在原地，脑海中猛然闪过苏曼曾说过的话，以及去古桥镇那天她异常的眼神。她瞬间明白了，苏曼原来早在那时候，便蓄谋了这次直播。
　　就在这时，傻大山突然调转方向，直直地朝江以晴奔来，嘴里兴奋地大喊：“仙女姐姐！仙女姐姐！我有仙女姐姐当媳妇了……”

　　傻子力气大，她一个女人硬抗肯定制伏不住，只能侧身闪躲。
　　等傻子再次冲过来，忽然一个人影从台下翻身跳上台前，一把将傻大山死死按在地上，宋聿川转头冲着呆滞的工作人员怒吼：“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帮忙！”

　　然而，傻子力气极大，还没等其他人上来，他竟猛地挣脱了宋聿川的压制，一头撞在了身后的LED大屏幕上。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瞬间擦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猛烈的撞击过后，傻子一时晕头转向，倒是安静下来了。只躲在屏幕一角呜呜地哭疼。

　　江以晴对气味很敏感，即使隔着四五米远，仍能从空气中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记忆中的血腥画面再次袭来，江以晴两眼一黑，险些跌倒。

　　千钧一发之际，从后方伸来一双温暖的手，迅速解下她脖子上的丝巾，遮住她的眼睛，也从视觉上隔绝了那致命的血红色。
　　“我带你先走。”宋聿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江以晴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谢意。
　　只是，
　　她现在，不能走。

　　江以晴在黑暗中咬紧牙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走，走了她就完了，晴心堂就完了。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下一刻轻轻推开宋聿川的手，抬手至后脑将丝巾系紧。
　　“没事，我来解决。”

　　眼睛看不见了，红色的血对她来说就再也不是威胁。
　　早上傅珩随手给她配的丝巾，没想到却在这紧急关头派上了用场。

　　江以晴定了定神，猜了个大概的方向，对主持人说：“主持人，麻烦将麦克风给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