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丁达尔效应》糖白吐司

1、进度条0% 那个女医生

　　文/糖白吐司

　　盛夏的八月初，离末伏还有几天，南阳市的街道在正午烈日的炙烤下，热浪滚滚。

　　璧阳路最大的菜市场里，时间一到，各个摊位前人头攒动，鸡鸭被关在笼子因为燥热不时发出咕咕嘎嘎的叫声，鱼档的老板正对客人挑选的鲈鱼开膛破肚离，卖猪肉的摊主们使劲对路过的老老少少吆喝，好不热闹。

　　然而，本该是生意不错的时间段，角落里的几个菜摊却空无一人，四五个上了年纪的卖菜阿姨都围坐在一个空地上，似在讨论什么。

　　“听说了吗？晴心堂出事了！”

　　“真的假的？好端端的，那人怎么就......死了呢？”

　　“那女医生平时打扮得妖里妖气，漂亮得不像干活的，我早知道她下手就是不太稳重的样子，你看吧，果然出事故了吧。”

　　“别人说了，120抬出来的时候，那人身上插满针，早没气了。”

　　“你们别乱说，我听说那人本身就有病，这事不能全怪她。”

　　“人在她医馆里倒下的，那会严重得都闹上法庭了，这锅她不想背也得背咯。”

　　“咦，她今天怎么来菜市场了？”

　　“你说谁呀？”

　　“那个女医生啊，看，她要往这边来了！”

　　其中一人马上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闭嘴。”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她们口中议论的女医生江以晴，正挎着个米白色的帆布袋停在她们摊位前，她眯着眼睛笑了笑，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她恍若无闻地挑了一把葱，三根胡萝卜以及几个青椒：“帮我称一下，谢谢。”

　　刚刚参与议论的一位阿姨不好意思地接过蔬菜，放在电子秤上掂了掂，不自然地笑着：“呵呵，零头不收你的，共七块钱。”

　　“微信到账——七元钱。” 江以晴扫码付款，阿姨的手机传来收款通知。

　　江以晴一走，她们又像苍蝇一般聚拢在一起，彼时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
　　这下，江以晴想听也听不到了。

　　“以晴姐，她们这样议论你，你不生气吗？”跟随在她身后的学徒陆听然开始忿忿不平。

　　“生气伤身，况且你越解释，她们只会觉得你在欲盖弥彰。”江以晴走到卖鱼的档口，边挑着鱼边说，“人是在我医馆里倒下的，街坊只看到人从晴心堂里抬出去，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张嘴敌不过她们悠悠众口。”

　　“法官都判了，不关咱的事，而且当时我们也有监控，那人刚进门没多久就心脏病发，诶，就是可怜那个老人，发病的时候家属居然还拦着你去救，这就算了，还敢颠倒黑白......”

　　江以晴垂下眼眸，默默然轻叹了一下。

　　“不行，我们得想办法澄清一下，不然被她们这样胡说八道，晴心堂以后就要完了！”陆听然边说边攥紧拳头。

　　江以晴轻轻敲了敲听然的脑壳：“胡说什么呢，有我在，晴心堂不会完的。”

　　一条鱼猛得从狭窄的玻璃缸里跳出水面，江以晴下意识地快速拿网一接，鱼被精准兜住。她瞬间又愣了一下，想起昨晚那个噩梦，于是轻轻地把鱼放回水中。

　　江以晴对于澄清或者不澄清这件事，倒不是很在意。这两年来，晴心堂的生意也并不怎么好。天空已经在下雨了，她又怎么会在意多一片乌云呢。

　　江以晴恍惚几秒，回过神，她把网兜扔一边：“不吃鱼了，中午吃炒肉片吧。”

　　“好咧，听姐的。”

　　话虽如此，但因为被病人家属告了，又打了场官司，加上新闻的断章取义，晴心堂一时之间变成众人讨伐对象。

　　网友不知来龙去脉，听风就是雨，最初只是几条情绪激动的帖子，什么“黑心诊所”“拿命试针”这样的字眼，很快，这些负面的帖子被反复转发，很快冲上了热搜首页。

　　江以晴滑动着手机，点看帖子，一页页地翻看下面的评论，几乎都是负面的评价。

　　她叹了口气，晴心堂只是一个小小的医馆而已，如何能承受得起网络上掀起的滔天巨浪。

　　晴心堂地处不算繁华，但也不是很偏僻，路过往来的人也不少，但求医的人，这几天一个也没有。

　　更让江以晴郁闷的事，就连平时在附近溜达的狗，今天也没有过来看一眼。

　　江以晴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单手撑腮，瞅着门前的杏树落叶飘飞。

　　一辆黑色的轿车如期停在晴心堂门前，司机按了两声喇叭，是李家太太派来的司机。

　　江以晴会意，拿上她上门出诊用的医疗箱，吩咐听然照看好晴心堂，便随着司机上了车。

　　江以晴平时也会接一些私人的医疗合作。一年前，她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李家太太，之后几次复诊下来，李家太太认为治疗的效果好，于是双方正式签了私人医疗服务合同。

　　自那以后，江以晴成了李家太太的私人医生，固定每周上门一次，为李太太进行针灸与全身调理。

　　晴心堂那桩官司闹上法庭时，若非她在背后多方梳理、协调证据与关系周旋，官司也不可能这么顺利解决。虽然法官最终判定晴心堂无责，但出于人道考量，江以晴仍私下给死者家属作了些补偿。

　　半个小时后，司机驾车驶入南荷市城西的山顶别墅区——云鼎御府。

　　车子一路从山脚沿着车道蜿蜒驶上山顶的平地，整片的连排别墅，外观统一，被群山环绕，李家在别墅群后的拐角处，占了两栋打通的面积。自从半年前李先生意外去世后，这个三口之家只剩李太太和她小学还没毕业的儿子。

　　别墅的黑色铁艺大门打开又关上，车子终于停稳。

　　管家领着江以晴上了二楼，主卧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两声轻轻的咳嗽。

　　管家敲了敲门，“夫人，江小姐到了。”

　　“进来吧。”温柔甜美的女声从卧室内传出来。

　　江以晴进门后，管家便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关上。

　　李太太此刻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当期的商业杂志，她身形消瘦，披着米色的羊绒披肩，得益于针灸和中药的调理，她的脸色比上一次见时显得红润。

　　江以晴每次来，李太太都应她的要求素着颜，以便她能从她的脸色上判断病情。

　　沙发后面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窗帘被收到两侧，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照在李太太的侧脸上，勾勒出她好看的下颚线。江以晴惊觉李太太的侧脸竟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以晴，又要麻烦你了。”李太太抬头，轻声唤了一声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江以晴。

　　江以晴微笑，不动声色地收回思绪，她放下药箱，托起李太太的手腕，开始把脉。

　　“行医治病，本来就是医生的职责，更何况你还是付了报酬的，你要是再说谢谢，我可就要生气了。”

　　“时间过得也真快，你每周为我跑一趟，跑着跑着，一年也就过去。”李太太感慨。

　　江以晴笑笑，没有说话。只关心着她的状态：“最近你也里还咳嗽吗？”

　　“偶尔还咳，但比以前好多了。”李太太答道。

　　“嗯，再调理一个月，你的咳疾应该就可以痊愈。”江以晴把完脉，打开药箱，熟练地从箱子里拿出一排银针。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两个女佣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她们端了水果盘、点心和一壶花茶。

　　“先不急着给我下针，你如果不赶时间，我们先喝些茶吃个点心吧。”李太太温柔地说道。

　　江以晴点头，随即坐在一旁，女佣沏茶递给她，她接过便轻轻喝了一口。

　　“晴心堂的事，多亏您的帮忙，谢谢。”江以晴真诚地道谢。

　　“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人所托。”李太太说完，顿了顿，“这事，对晴心堂影响挺大的吧。”

　　“不怕您笑话，晴心堂本来客源就不多。”

　　“你是国医大师亲传的弟子，可惜了只困在一个小小的晴心堂，如果你有意愿，我可以帮你寻一个好的地段把晴心堂做起来。”李太太道。

　　当初见江以晴时，李太太也不信这个年轻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她不过施了一次针，就解决了她多年手腕疼的毛病，自此李太太对她的印象彻底改观。

　　只是，相比那些头发发白的老中医，江以晴年轻得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李太太轻叹道：“就是年龄上吃亏了些。”

　　江以晴笑了笑，不一会，她才接话：“谢谢您的好意，晴心堂对我而已不单单是一个医馆，因此我也没有搬去别的地方发展的想法。”

　　“我也只是随口一提，你如果没那个意思，我也就不再提这事。”李太太勺了一口蛋糕入口，茶毕，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看电视吗？”

　　“平时会看一些新闻。”

　　“最近有一档中医养生节目，叫《养生加油站》，不知你看过没？”

　　江以晴回道：“嗯，看过一期，节目挺有意思的。”

　　李太太又道：“我有个弟弟，刚好他是这档节目的主要投资人，最近有个嘉宾因为受伤无法参加节目，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想推荐你，不知你肯不肯？”

　　江以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其实她本人并不爱抛头露面，类似的邀约她已经拒绝了很多次。

　　如果是其他人提出邀请，她这次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看在李太太的情面上，她又有些犹豫，一时竟也没有直接拒绝。

　　李太太见她犹豫，便继续说道：“如果你能去当节目的嘉宾，也许依靠节目的热度能帮你度过晴心堂的难关，更帮我弟弟解了燃眉之急，一举两得呢。”

　　“是个好主意，不过，李太太，谢谢你的好意，我可以先考虑一下吗？”

　　李太太笑笑：“当然。”

　　两人继续闲聊了半小时，江以晴便给李太太施针。

　　黄昏时刻，江以晴辞别，她跟着管家走出院子，踏着青草坪上规则不一的石板，夕阳的余光洒下，静谧而惬意。忽然，她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凭感觉往别墅的二层看去。

　　窗户的玻璃倒映着被落日烧红的白云，外面看不到里面，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个黑影似站在玻璃窗后。

　　江以晴顿步，管家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太太的弟弟偶尔会回国办事，这个房间是留给他的。”

　　“嗯。”江以晴垂眸微笑，也没再多问。

　　江以晴被送回到晴心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徒弟陆听然已经回去，江以晴在李太太家已经吃过晚饭，因此晚上也不必再独自到外面去吃。

　　江以晴去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些水果和一些饼干就回到晴心堂。

　　晴心堂是一栋两层楼的砖房，房子外面是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四边围着两米高的灰色砖墙。一楼是医馆，二楼是她的起居室，江以晴一直住在这里。

　　夏季的傍晚，七点的天空还泛着白光。

　　江以晴提前结束了营业，落下大门的门闩。门后两侧分别栽种着两颗银杏树，一年四季落叶纷飞，此刻却不需要再打扫，因为她的徒弟已经在回家前把晴心堂的一切打理妥当，甚至包括了原本掉在地上的落叶。

　　江以晴关上一楼医馆的门，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的起居室。

　　她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点开今天收藏的帖子，却发现那些造谣晴心堂的链接已丢失。

　　江以晴纳闷，难道是网络差？等她退出再重新点进去依然是无效链接。

　　江以晴懒得再搜，看不见心不烦，更好。

　　手机离手不过几分钟，她的大姨来了电话。

　　江以晴这才想起，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江以晴悻悻地接起电话，讨好地喊了一声：“大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