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救护车上 金岭跟车 ...
-
金岭挂掉电话,对导演老刘说:“我跟车。”老刘点点头,跟着上了救护车。他的儿子小刘导演站在车外,步履匆匆,显然不愿放弃这个极好的拍摄素材,对着对讲机喊“加拍夜场,后期剪进正片”。他的声音被车门隔断,只剩嗡嗡的尾音。
救护车开动的时候,金岭低头看了一眼陶雨清。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像一朵褪色的花。
急救人员测了她的血糖,数值很低。“她没吃午饭,”金岭皱了皱眉,“大概也没吃晚饭。”
“可能是因为低血糖昏迷,”急救人员判断,“胃疼的原因还需要去医院检查。”
葡萄糖顺着透明的针管流入陶雨清的手背。金岭注意到陶雨清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快醒了。”
老刘松一口气,应了声“好”。金岭没说话,只是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脑海倒放着她循哭声找到陶雨清的画面。女孩像被车前灯照亮的小鹿,眼睛里写满不安和无助。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些混乱的情感变成信任,那信任是如此自然而纯粹。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心就像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吗?金岭想。那就像一只流浪的小猫,从警惕中放松下来,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救护车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引擎的震动和远处模糊的警笛声。
陶雨清的眼皮动了动。
她睁开了眼睛。
灰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冷光。陌生的环境令陶雨清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抓紧了毯子,左手指尖和手背随之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低血糖。”是金岭的声音,“采血和注射葡萄糖的针孔都处理过了。”
“对,”急救人员附和,“我们正在前往医院。”
陶雨清脸上的茫然消退了一些。随后她的眉毛皱起来了,嘴唇也紧紧抿住,身体微微弓起,仿佛在承受痛苦。金岭很快意识到那是她的胃疼在发作。
她像一个精纯的情绪体,饶是不怎么受到情绪感染的金岭,也能从她掩饰不佳的表情里认知到她的感受。
“难受的话可以闭上眼睛,”金岭说,“到了我会叫你。”
陶雨清听话地照做了。灯光穿过她睫毛间的缝隙,留下鸦羽般的阴影,像一小朵乌云凝聚在她的眼下。
那片乌云会下雨吗?金岭想。她会哭吧。
但陶雨清没有。她的牙齿依然在折磨已经受伤的嘴唇。不知怎的,金岭福至心灵地,意识到她在感到羞耻。
“生病不是你的错。”金岭放缓了语气,“照顾你是剧组应该做的。”
“嗯。”老刘插话道,“安心休息,别有负担。”
陶雨清闭上眼睛。救护车的引擎在身下震动,警笛声隔着一层铁皮,变得遥远而模糊。她能感觉到金岭就坐在旁边,手臂偶尔碰到她的肩膀,带着一种干燥的、踏实的温度。她没有睡着,但这种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因为太过美好的显得朦胧。恍惚间她想起在寄宿幼儿园一次发烧的经历,因为在医务室里等了太久太久,真正坐上妈妈的车时,快乐和满足的感觉仿佛雾里看花,变得淡薄又虚幻了。
但这次不太一样。这次的一切更加真实,也更加接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