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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谈判    我们 ...

  •   我们走出咖啡馆。天已经亮了,路灯还亮着,但光弱了,像快要灭的蜡烛。街上开始有人,晨跑的人,遛狗的人,赶早班的人,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有人在排队。没有人看我们,没有人打量我们的裙子够不够短,妆够不够浓,腰够不够细。
      林青瑶走在前面,深绿色的外套在晨风里飘。“走,吃面去。”
      “你妈知道你今天回来?”柳如清问。
      “不知道。但面馆肯定开着。她每天都开。”
      我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房子,墙上有爬山虎,绿油油的,铺了半面墙。地上铺着石板,有些松了,踩上去会响。巷子很深,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那块匾。林记面馆。木头匾,漆掉了,字也模糊了,但认得出来。
      林青瑶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五六张桌子,塑料凳子,墙上有菜单,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灶台在里间,玻璃隔着的,能看到一口大锅,水在滚,白气往上冒。一个女人站在灶台后面,围着围裙,头发扎着,正在捞面。她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林青瑶,愣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女人笑了一下。不是标准的那种笑,是很普通的、像每天早上都会看到的那种笑。“吃了没?”
      “没。带了两个朋友。”
      “坐吧。马上好。”
      她转身继续捞面,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了无数遍。林青瑶拉了两把凳子,我们坐下来。桌上有一碟酸萝卜,一碟花生米,一碟辣椒酱。她夹了一块酸萝卜丢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我妈。你们叫她林姨就行。”
      柳如清看着墙上的菜单,看了很久。“有什么推荐的?”
      “牛肉面。我家招牌。”
      “那就牛肉面。”
      “我也是。”我说。
      林青瑶朝里间喊了一声:“三碗牛肉面!”里面应了一声,没听清说的什么,但听到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水滚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很吵,但听着不烦。
      “你妈几点起来?”柳如清问。
      “五点。和面、熬汤、切牛肉。每天都是。”林青瑶又夹了一块酸萝卜,“她做了二十年了。我从小吃到大。”
      “你爸呢?”
      林青瑶嚼萝卜的动作停了一下。“走了。在我很小的时候。进了一个副本,没出来。”她把萝卜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我妈一个人开的这个店。供我读书,供我吃,供我活到现在。”
      安静了几秒。灶台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锅铲碰铁锅,水滚,碗碟碰撞。
      “所以你选家庭那条线。”我说。
      “嗯。我想看看,我妈一个人撑了二十年,到底在撑什么。”她把筷子放下,看着桌面,“结果看到了。一个女人,开面馆,带孩子,供读书。每天五点起来,晚上十点收工。没时间打扮,没时间逛街,没时间谈恋爱。被人说‘寡妇’‘可怜’‘命苦’。但她从来不觉得苦。她只是觉得,这是她该做的。”
      里间的门开了。林姨端着托盘走出来,三碗面,热气往上冒。她把碗放在我们面前,碗很烫,她的手指被烫红了,但没缩手。
      “吃吧。趁热。”
      牛肉面。汤是红的,辣油浮在上面,葱花撒了一层,牛肉切得很大块,堆在面条上面。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但闻着香。不是那种加了香精的香,是真的肉香、面香、油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青瑶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还是那个味。”她含含糊糊地说。
      柳如清吃得很慢。她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看了几秒,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挑起一根,又放进嘴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尝,又像是在确认。
      “好吃吗?”林青瑶问。
      “好吃。”柳如清说。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也夹了一口。面条很有嚼劲,汤底很浓,辣味不重,但很香。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就化。我吃了很多口,没有停。
      吃到一半,林姨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小菜,放在桌上。“不够再添。”她站在旁边,看着我们吃,没有走。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还有水,指甲剪得很短,手指粗糙,有茧子。但她站在那里,看着林青瑶吃面,眼睛里有光。
      “妈,你坐下。”
      “不坐了。灶上还熬着汤。”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下次早点回来。别老让人担心。”
      林青瑶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完了,把汤也喝了,碗底干干净净。
      柳如清也吃完了。她把筷子放在碗上,靠进椅背里。“你妈做的面,比执律司食堂的好吃。”
      “那当然。”林青瑶站起来,去里间帮忙收碗。里面传来她们说话的声音,压低了,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听到林姨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柳如清看着窗外。窗外是巷子,有人经过,骑着自行车,后座坐着小孩,背着书包,嘴里叼着包子。晨光从巷子口照进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在想什么?”我问。
      “在想那个小区。那些女人。”她顿了顿,“她们出来之后,会去哪?”
      “回家。”
      “家在哪?”
      “在她们自己心里。”
      她没说话。窗外,那个骑自行车的人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小孩的笑声传过来,越来越远。
      林青瑶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我妈说,下次你们来,她给你们做酸菜鱼。她拿手菜。”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我,“你手机响了好几次。”
      我拿出来看。方琳的消息,三条。
      “回来了?”
      “看到消息回我。”
      “有急事。”
      我回了一个字:“嗯。”
      电话立刻打过来了。方琳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个慢条斯理的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厉家动手了。昨晚,北边那个资源点,他们占了。不是之前那个B级的,是A级的。苏家守点的人伤了五个,有两个进了医院。”
      安静。林青瑶和柳如清看着我。
      “世家会议提前了。下周一。你爷爷让你去。”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方琳顿了一下,“厉家那边,有一个人想见你。厉铭。他说,在开会之前,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没说。但他点名要见你。单独。”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万汇阁。”
      我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青瑶看着我。“厉家?”
      “嗯。”
      “打了一年了,还没打完。”
      “快了。”我把手机收起来,“下周一世家会议。”
      “你去?”
      “去。”
      柳如清站起来,把风衣的腰带系好。“我跟你去。”
      “不用。你刚进执律司,不适合掺和世家的事。”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那你小心。”
      “嗯。”
      我们走出面馆。巷子里的光更亮了,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晃,绿得发亮。林青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折叠刀,在指间转了一圈。
      “下午我跟你去。”
      “不用。”
      “我不是帮你。我是想看看厉铭长什么样。打了一年了,还不知道对手长啥样。”
      我没说话。她把刀收起来,笑了一下。
      “走吧。先去你家换件衣服。你这身,不适合见人。”
      我低头看自己。黑色的长袖,收腰,裤腿束口。在女神小区穿了七天,在现实里也穿了三天。该换了。
      我们走出巷子。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没有人看我们。没有人打量我们的裙子够不够短,妆够不够浓,腰够不够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青瑶走在前面,深绿色的外套在风里飘。柳如清走在我旁边,风衣的腰带系得很紧。我走在中间,口袋里装着三样东西。怀表,钥匙,镜子。五个副本,五个已经散了的执念。怀表还在转。
      接下来的一周,我没有出门。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显示,下一次副本传送在七天后。七个完整的白天和黑夜,不用赶时间,不用攒灵气,不用看规则。我睡了很久,醒了也不起来,就躺着,听怀表在枕头底下转。齿轮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每一圈都听得到。
      苏婉清的怀表。周国平的钥匙。尚青华的笔。方兰的镜子。四样东西,四个副本,四个已经散了的执念。我把它们摆在床头柜上,每天看一遍,然后收回去。
      第三天,林青瑶发消息说她在练新能力。风弹能打穿三米外的木板了。风痕能留八秒了。她说她妈问她最近怎么老往外面跑,她说跟朋友练功。她妈说,别把人家店砸了。
      第五天,柳如清发消息说她在执律司办手续。调令下来了,她从档案科调到调查科,跟着方琳。她说方琳问她愿不愿意接副本任务,她说愿意。方琳说那你跟苏清衍她们组队。柳如清说,已经组了。
      第七天。我站在镜子前面。系统面板上还有两个小时,不急。镜子里的那个人和七天前不一样。不是脸变了,是眼神变了。五个副本,五次完美通关,五个已经散了的执念。苏婉清说保重,周国平说谢谢,尚青华说答案不是唯一的,方兰说你们不用笑了。她们的东西还在我口袋里,但她们的声音已经散了。
      我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短裤,刚到膝盖上面一点。白色的长袜,拉到小腿肚,边缘有两道深灰色的条纹。板鞋,白色的,鞋带系得很松。上身是一件黑色的短袖,很贴身,领口不高不低。外面套了一件黑白拼接的外套,袖子长到手腕,衣摆刚过腰。拉链没拉,敞着。头发洗了两遍,吹干了,披着。后脑勺的头发有点厚,我拿了一个黑色的皮箍,松松地箍了一圈,碎发落下来几缕,搭在耳朵旁边。
      耳机是白色的,挂在脖子上,没放音乐。放音乐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今天需要听。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黑色的斜挎包,很小的那种,只能放得下手机、钥匙、怀表、镜子、笔。我把四样东西放进去,拉链拉好,背在身后。包带不长,包贴在腰上,走路的时候不晃。
      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那个人。黑色的短裤,白色的长袜,板鞋。黑白拼接的外套敞着,里面是黑色的短袖。头发披着,皮箍松松地箍着,碎发搭在耳朵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包背在身后。
      苏清衍。二十岁。五个副本,五次完美通关。苏家的嫡女,对外宣称F级废物,实际上揣着两个3S级天赋。虚妄之眼85%,赋生20%。口袋里还有四样东西,四个已经散了的执念。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看我。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有光。
      我转身出了门。
      楼下,林青瑶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她今天没穿那件深绿色外套,换了一件亮橙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两道口子,毛边。鞋子是一双帆布鞋,高帮的,红色的,鞋带系成蝴蝶结。头发扎成了两个辫子,不是那种紧紧的,是松松的,从耳朵后面垂下来,搭在肩膀上。辫梢用彩色的皮筋扎着,一截红的,一截黄的,一截蓝的。她耳朵上挂着一副圆形的耳环,塑料的,透明的,里面镶着一朵小花。
      她看到我,吹了声口哨。“帅。”
      我没接话。她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是粉色的,圆圆的,像两片糖。
      “走不走?”
      “走。”
      我们出了大门。柳如清站在街对面,靠着路灯,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垫肩很宽,收腰,扣子没系。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下身是一条同色的西装裤,裤腿很长,盖住了鞋面。鞋子是黑色的皮鞋,尖头的,鞋跟不高不矮。头发全扎起来了,扎成一个低马尾,用黑色的皮筋绑着,一丝碎发都没有。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不仔细看看不到。脸上没有妆,嘴唇是本身的红,很淡。
      她看到我们,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走过来。走到面前,上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青瑶一眼。
      “你们俩是去打架的,还是去走秀的?”
      “都是。”林青瑶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眼睛。
      柳如清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表,戴在手腕上。表盘是黑色的,很大,几乎盖住了整个手腕背面。表带是皮的,扣得很紧。她转了转手腕,表盘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
      “走吧。万汇阁。”
      我们沿着街走。林青瑶走在左边,辫子在肩膀上晃。柳如清走在右边,西装外套的垫肩把她的肩线拉得很直。我走在中间,包贴在腰上,耳机挂在脖子上,头发披着。街上有人看我们。不是那种打量的、评判的、给你打分的那种看。是那种——这几个人真好看的看。是不带刺的,不带刀的,不带红线的看。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并排走在一起。一个宽,一个窄,一个不高不矮。
      “你说厉铭长什么样?”林青瑶问。
      “见过一次。白色西装,打火机。”我说。
      “帅吗?”
      “不记得。”
      “那你今天好好看看。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柳如清在旁边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动了一下。但她笑了。
      我们拐进中央大街。万汇阁的鎏金大楼在前面,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光刺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胸口别着天平徽章。我把请柬递过去。安保看了一眼,侧身让开。
      “苏小姐,请。厉先生在三楼等您。”
      林青瑶把墨镜从头顶拉下来,架回鼻梁上。柳如清转了转手腕上的表盘。我拉了拉外套的拉链,没拉上去,还是敞着。
      我们走进去。大厅里的水晶吊灯从四楼垂下来,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能照出人影。三双鞋子踩上去,帆布鞋没有声音,板鞋也没有,皮鞋有一点点,嗒,嗒,嗒。
      电梯门开了。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白色西装,打火机。
      厉铭。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我,嘴角翘起来。然后他看到林青瑶,又看到柳如清。嘴角的弧度没变,但他把打火机放下了。
      “苏小姐。带保镖了?”
      “朋友。”我说。
      他笑了一下。“坐。”
      我坐下来。林青瑶站在我左边,靠着墙。柳如清站在我右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厉铭看着她们,又看着我。
      “你变了。”他说。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他把打火机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打着,“以前你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现在出了。”
      “是吗。”
      “是。”他把打火机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世家会议,下周一。你爷爷让你去。”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轻浮的、玩世不恭的笑,是另一种。是认真的。
      “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什么交易?”
      “厉家和苏家的事,你来谈。不是苏砚,不是苏崇山。是你。”
      我看着他。虚妄之眼下,他的灵气在动。很稳,没有波澜。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看不到底。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打了五个S级副本。因为你从F级变成了3S级。因为你站在这里,穿着短裤和板鞋,来见厉家的人,脸上没有表情。”
      他把打火机拿起来,打着,火苗在指间跳了一下,又灭了。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不喜欢这些规矩。”
      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他的白色西装上,落在他的打火机上。
      “什么交易?”我问。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翘起来。“世家会议上,厉家会提一个条件。你帮我说服你爷爷,接受它。作为交换,厉家退出北边的资源点。A级那个,还给你们。伤了的人,赔。死了的人,厉家负责到底。”
      林青瑶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柳如清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体一侧。
      “什么条件?”我问。
      厉铭看着我。“厉家和苏家联姻。我跟你。”
      安静。林青瑶的折叠刀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在指间转了一圈,没说话。柳如清站在我右边,一动不动,但她的灵气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他的嘴角还翘着,但眼睛在等。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
      “厉铭。你们厉家抢了苏家三年的资源点。打伤了我们的人,死了两个。执律司立案调查,你们在背后拖着。你们的人刺杀我哥,趁他闭关的时候动手。你们在世家会议上联合温家,想逼苏家让出北边的防线。你们做了这些事,然后你来跟我说——”
      我看着他。
      “资源点还给你们,伤了的人赔,死了的人负责。这是物归原主。这不是筹码,这是你欠的。你拿欠别人的东西来跟我谈条件?”
      他的嘴角不翘了。
      “你抢了三年,现在说还。你伤了人,现在说赔。你拖了半年的案子,现在说负责。你做了这些事,然后你坐在万汇阁的三楼,穿着白西装,打着打火机,跟我说——”
      我停了一下。
      “厉家要跟苏家联姻。你跟我。”
      我站起来。林青瑶的折叠刀停了。柳如清的灵气也停了。
      “你配吗?”
      安静。很长很长的安静。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他的白色西装上。他的脸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家不差你一个资源点。苏家不差你的赔偿。苏家不差你的负责。苏家差的是——三年前你们越界的时候,没人站出来说话。半年前你们刺杀我哥的时候,执律司压着案子不办。上个月你们联合温家逼宫的时候,世家会议上没人替苏家说话。”
      我看着他。
      “你现在站出来说话了。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是因为我打了五个S级副本。是因为我从F级变成了3S级。是因为我站在这里,穿着短裤和板鞋,脸上没有表情。你觉得我是筹码。你觉得苏家需要你。你觉得你需要跟我吃一顿饭,然后厉家和苏家的事就到此为止。”
      我把包背好,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塞进口袋。
      “厉铭。你不配跟我吃饭。”
      我转身往门口走。林青瑶把折叠刀收起来,跟上来。柳如清转了转手腕上的表盘,也跟上来。
      “苏清衍。”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停。
      “苏清衍!”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骂完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是生气的,是那种——被打了一拳,但还站着的。
      “骂完了。”
      “那你听我说一句。”
      我没动。
      “你说得对。资源点是我厉家抢的,人是我厉家伤的,案子是我厉家拖的。这些事,一件都没错。你骂的,一句都没错。”
      他停了一下。
      “但你漏了一件。”
      安静。
      “半年前刺杀苏澈的人,不是厉家派去的。”
      我转过身。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是温家的人。穿了厉家的制服,用了我厉家的兵器,留了我厉家的痕迹。为的就是让苏家和厉家打起来。两家打起来,温家坐收渔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徽章。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温”字,被刀划了两道,划痕很深。
      “这是我的人从刺客身上搜到的。藏在衣服夹层里,没来得及销毁。”
      我看着他。虚妄之眼下,那枚徽章上有灵气残留。不是厉家的灵气运转方式,是温家的。温家的天赋以隐匿和渗透为主,灵气运转的方式和苏家、厉家都不一样。那枚徽章上的灵气痕迹,是温家的没错。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说了没人信。”他把徽章收回去,“厉家和苏家打了三年,你信吗?你爸信吗?你爷爷信吗?执律司信吗?所有人都会说,这是厉家在甩锅,是厉家在演戏。”
      他看着我。
      “但你会信。因为你打了五个副本,看了五个真相。你知道真相是什么样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的白色西装在光里很刺眼。
      “所以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联姻。”
      “联姻是真的。”他说,“但那是温家逼的。温家在厉家内部安了人,给老爷子灌了迷魂汤。说只要跟苏家联姻,温家就站在厉家这边。老爷子信了。我不信。但我不信没用。”
      他笑了一下。很短。
      “所以我找你。不是为了联姻。是为了让你知道,温家才是那个在背后推的人。”
      安静。林青瑶把折叠刀收起来,插回口袋。柳如清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体一侧。
      “世家会议上,我会把徽章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厉铭说,“然后厉家该退的资源点退,该赔的人赔,该负责的负责。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厉家自己。打了三年,够了。”
      他走到门口,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白色西装,打火机在口袋里。
      “饭不吃了。但你欠我一顿。”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白色西装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青瑶站在我旁边,把墨镜从头顶拉下来,架回鼻梁上。“这个人,还行。”
      柳如清没说话。她转了转手腕上的表盘,看了我一眼。
      我们走出万汇阁。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并排走在一起。
      “回家?”林青瑶问。
      “回家。”
      我们沿着街走。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没有人看我们。没有红线。
      手机震了一下。方琳的消息:“谈完了?”
      “嗯。”
      “怎么样?”
      “厉家退出世家会议。资源点还回来。人赔。”
      “就这些?”
      “还有。温家在背后推的。刺客是温家的人。”
      对面安静了很久。然后方琳回了一个字:“知道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阳光很暖。没有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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