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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落火的离开 南宫匕: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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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火走了,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储物间的门打开又关上。
米卞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一个有裂纹的玻璃杯,他把杯子放在水槽里,转身走出厨房,走廊很黑,灯带没有亮,他摸黑走过走廊,经过书房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经过客厅的时候,灰色的布艺沙发在黑暗中像一个蹲着的野兽。
经过程旭的房间的时候,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程旭还没有睡,键盘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很轻,很快,像雨打在窗户上。
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右手边是南宫匕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
米卞伸出手,放在南宫匕的门把手上,金属是冷的,很冷,和这个世界的所有金属一样冷,他的手指弯了一下,门把手转了半圈。
他没有推门。
他把门把手转回了原位,松开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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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落火穿着一件金色的睡袍出现在客厅里。
金色的,睡袍。
米卞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看到那个金色的、在灰蓝色天光下闪闪发光的、像一块移动的金条一样的东西坐在他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燕麦拿铁,奶泡上拉着一朵花,是玫瑰。
“你哪来的金色睡袍?”米卞问。
“我带来的,我的直升机里有行李箱,行李箱里有七件睡袍,七种颜色,今天是金色,明天是银色,后天是彩虹色,我一天换一件,一周不重样。”
“你的直升机能装下七件睡袍?”
“我的直升机很大,下次带你去看,我们可以坐在直升机里看天,这个世界的天不好看,灰白色的,像一块脏抹布,但坐在直升机里看就好看,因为直升机里的视角不一样。”
程旭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电脑,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很深的黑眼圈,他昨晚没睡,他走到客厅,看到金色的睡袍,停住了。
“落火,你的睡袍在发光。”
“反光,这个面料是特制的,能反射百分之九十的光线,晚上穿它出门,灰衣人以为我是一盏灯笼,不敢靠近我。”
“真的假的?”
“假的,但我希望是真的。”
落火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程旭坐过来。程旭没理他,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开始敲键盘,键盘声很快,很密,像机关枪。
“程旭,你昨晚入侵了排行榜的系统?”落火喝了一口燕麦拿铁,奶泡沾在他上嘴唇上,像一小撮白色的胡子。
程旭的手指停了一瞬,继续敲,“你怎么知道?”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到不像一个熬了一整夜的人,“你也入侵过?”
“我是靠入侵底层系统活到今天的,排行榜上那些看起来无限的人,大多数都不是真的无限,我们只是找到了一个办法,让系统以为我们是无限的,这个办法有一个漏洞,漏洞每七天出现一次。每七天我们都要重新入侵一次,重新伪装一次,如果哪一天我忘了,或者我来不及了,我的时间就会从无限掉到零。从零到无限用了一秒钟,从无限到零也只需要一秒钟。”
程旭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不再敲了,米卞的咖啡杯停在嘴边,不再喝了。
“南宫匕呢?”米卞问,“他也是伪装的?”
落火放下咖啡杯,用金色睡袍的袖子擦了擦嘴,这个动作让米卞想起了什么,但他想不起来。
“南宫匕是真的,他的无限不是伪装的,是长在他身上的,像你的胳膊你的腿一样。你可以砍掉他的胳膊,但他的无限你砍不掉,你可以杀了他,但他的无限不会消失,他死了之后,他的无限还在,这个世界会多出一个没有主人的无限,谁捡到谁就是下一个南宫匕。”
米卞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咖啡太烫了,他喝不下去。
“你不怕南宫匕听到?”
落火的笑容在金色的睡袍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轮小太阳,他的银白色头发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每一根都像一根光纤,在传输着什么看不见的信息。
“他听到了,他什么都听得到,这个世界的声音对他来说像水一样,他泡在水里,每一滴水他都知道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我在这里说话,他在书房里听得一清二楚。他不出来阻止我,是因为他说不出口,这些事他自己说不出口,所以他不介意另一个人替他说。”
书房的门开了。
南宫匕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和黑色的长裤,头发打理过了,脸也洗过了,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的暗流停了,像一条河被太阳晒干了河床,只剩下干裂的泥土和几块发白的石头。
他看着落火,落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五秒钟、七秒钟。
“你的油箱修好了。”南宫匕说。
“没有,零件还没到。”
“零件到了,今天早上到的,我让人送来的。”
“你让人送来的?你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人?”
“有。”
“谁?”
“排行榜第五。”
落火的笑容终于出现了裂缝,那道裂缝很小,像玻璃上被针尖扎了一个孔,但裂缝在慢慢地扩大,从嘴角一直裂到眼角,把他的笑容劈成了两半。
“你找了排行榜第五?你让他给我送零件?”
“他欠我的。”
“他欠你什么?”
“一条命。”
落火从沙发上站起来,金色的睡袍从他肩膀上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苍白的肩膀和肩膀上那些发光的白色疤痕,他没有把睡袍拉上去,就那么露着,像一个故意不系好的鞋带。
“南宫匕,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该走了。”
“我还没跟米卞告别。”
“你不用跟他告别,你又不认识他,你只是觉得他好看,你觉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排行榜上你觉得好看的有十几个,你每个都想撩,你撩完就走,你从来不留。”
落火的笑彻底碎了,他的脸上现在什么都没有,那张脸在金色的睡袍上面显得很孤单,像一个华丽的相框里装着一张白纸。
“米卞,”落火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米卞,“我走了之后,你帮我看好南宫匕,他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他吃饭不规律,睡觉不规律,喝那个黑咖啡像喝水一样。他受伤了不会说,疼了不会叫,难过了不会哭,他只会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柱子不会疼,但柱子会断。他断的时候,你接住他。”
落火转身朝露台走去。金色的睡袍在灰蓝色的天光下亮得像一盏灯,他推开落地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银白色头发和金色睡袍一起翻飞。
直升机已经停在露台外面了,螺旋桨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跳上直升机之前,回头看了米卞一眼。
落火的眼睛是浅色的,像一杯干净的威士忌里沉着一颗子弹。
“米卞,你知道吗?南宫匕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戒指印,晒出来的。他以前戴过戒指,摘了很久了,印还在,你想知道谁摘的吗?”
直升机的舱门关上了,螺旋桨越转越快,直升机离开露台,升上灰蓝色的天空。金色的睡袍在舱门玻璃后面闪了一下,然后被灰白色的天光吞没了。
米卞站在客厅里,冷风从落地窗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转头看着南宫匕。
南宫匕站在书房门口,左手插在裤兜里。他的肤色很白,白到大理石都有了温度,白到如果有戒指印,一定很明显。
但米卞看不到。
因为南宫匕把左手插在裤兜里。插得很深,很深,深到整只手都看不见。
“南宫匕,你的左手。”
“我的左手怎么了。”
“拿出来。”
“不拿。”
米卞走过去,走到南宫匕面前,距离二十厘米、十五厘米、十厘米。
他伸出手,握住南宫匕的左手腕,把南宫匕的左手从裤兜里拽了出来。
手掌朝上,五根手指,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戒指,没有戒指印,皮肤是均匀的白色,从指尖到指根,颜色一模一样。
没有印。
落火骗了他?
或者没有骗他。戒指印可能已经消了,晒出来的印,会消,旧的印会慢慢淡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米卞松开南宫匕的手腕。
“落火说的话,哪些是真的?”
南宫匕把手插回裤兜里,这次插的是右边。
“大部分是真的,小部分是假的,他永远分不清真假,他自己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戒指印呢?真的假的?”
南宫匕看着米卞,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的暗流又开始流动了,很慢,很慢,像被冻住了一半的河,水在冰下面流,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流。
“真的,戴过,摘了。”
米卞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握住了,比疼更深、更沉、像整个人往下坠的感觉。
“谁摘的?”
南宫匕转身走回了书房,关上了门。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米卞听到了,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嗒一下,像什么东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