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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他下意识地 ...

  •   高强度的全封闭式训练为期六个月。每天早上五点开始,晚上十点熄灯结束。

      周日下午是她唯一能自由行动一会儿的时间,也是她每周最期待的部分。

      无视身体各处的酸痛,她熟练地将手里的武器拆开、清洁、重组,归还到枪械库,并在登记表上签下名字。

      离开哨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训练营外。值班卫兵已经对里昂的存在见怪不怪——只要没有任务缠身,他总是会在她差不多结束训练的时间点上出现。

      步伐不自觉变得轻快,所有疲惫好像都消失不见了,她蹦蹦跳跳跑过去。

      “——嘿,鹰眼,明天见。”和她同期进来的训练生在她背后喊道。

      她刹住脚,回头并拢手指在颈侧比划了一下。对方缩了缩脖子,摆出投降的姿态。

      里昂将这短短的互动看在眼里:“看来我不需要担心你会不适应新环境了。”

      “什么?我吗?”她转过身,“我第一天就完美融入了集体,超级人气爆棚的好吗。”

      占地两百多平方英里的大型军事基地,训练营只占据了低调的一隅。她和里昂并肩走在平坦的道路上,两侧是挺拔的长叶松。

      含着清冽松香的凉风拂过,时不时有其他部门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里昂侧头:“你的绰号为什么是鹰眼?”

      “……这不是很正常吗?部队里谁还没个绰号了。”

      “鹰眼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绰号。” 里昂微微挑眉。

      她转头看着他,语气非常认真:“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笑。”

      “如果我笑了怎么办?”

      “我会扔了你衣帽间里的所有皮夹克。”

      “这个威胁确实很有分量。”里昂做出保证,“说吧,我洗耳恭听。”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用自己最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营救人质演习的时候,我一枪打爆了人质的头。”

      谢天谢地,那只是一个纸板人,但她也因此一战成名。

      里昂把脸转到一边。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肩膀绝对抖了一下。

      “……跟你的皮夹克说再见吧,肯尼迪特工!”

      里昂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突如其来的动静引得路边的士兵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她很想咬他,牙齿痒痒的,心脏也痒。

      “抱歉。”他的道歉一点都不真心实意,证据就是他的嘴角现在还弯着。

      他问她:“你需要课后辅导吗?”

      里昂·肯尼迪枪法很好,好到据说他能在百米外开枪击中一枚硬币。哪怕是在顶尖人才遍地走的精英特种部队,他也是实打实的天赋型选手。

      “……不要跟我说什么,「在心跳的间隔开枪能减少几厘米的误差」这种话。”她眯起眼睛,“类似的建议我已经听过太多遍了。”

      扣扳机的力度、呼吸和心跳产生的细微晃动,这些最小的细节都会让弹道产生偏差。

      若说FBI特工的合格线是命中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五,那精锐特种部队的要求就几乎是百分之百。

      从精准射击、近身格斗、人质救援、侦查伪装,到精确爆破、潜水跳伞、战术驾驶——说白了就是什么都得会,培养的是全能型人才。

      哦,对了,还有撬锁。她现在能撬各种各样的锁。据说这是里昂当年唯一表现平平的地方。

      精准射击是训练前期的核心课程,她几乎每天都逃不过被留堂加练的命运。唯一值得感谢的是,「鹰眼」这个戏谑意味十足的名字很快成为过去时。她获得了新的绰号。

      训练营的人现在都喊她「水手」。

      里昂问她,为什么是水手?

      ——因为大力水手。

      绰号的起因是她在近身格斗课上将教官送进了医务室。

      她枪法一般,被射击课的教官训得狗血淋头,终于在近身格斗课上扬眉吐气,结果转眼就被总教头训得更加狗血淋头,事后接连几天耳朵都嗡嗡的,听什么感觉都有回音。

      这其实不能怪她,选拔时期注重的是个人意志和体能的筛选。专业技能在训练时期会反复打磨。而在这之前,实验室的研究员从来不会蠢到将普通人赤手空拳地送到她面前。

      她不得不学会精准地收住自己的力道。

      好在比起用枪,完美控制自己的身体对她来说要简单得多。

      为期六个月的训练不知不觉间迎来尾声。通过最终考核的那一天是2001年初夏。由于三角洲部队的保密性质,毕业典礼的规模非常小,与其说是典礼不如说更像某种私人聚会,毕业的学员可以邀请自己亲友参加。

      时间是傍晚,鸢紫的暮色染上天空。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气氛难得轻松活络。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在场的宾客甚至有人的肩章上挂着星星。她事先邀请了里昂,他保证了自己一定会尽力赶到。但由于他工作的特殊性,缺席也很正常。

      部队有“禁酒令”,基地食堂平时不售卖酒水。今天场合特殊,初夏的风通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空气染上微醺的气息。在清脆的杯酒碰撞声中,周围的交谈笑闹渐渐大了起来。

      置身于热闹的人群中央,卡瑞娜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望向礼堂入口。

      初夏的夜色中,一道陌生的身影朝这边快步走来。但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还没走近,就在礼堂入口处被卫兵拦了下来。

      不需要目光交汇,某种预感促使她离开桌边,朝对方走去。

      “你就是卡瑞娜·里弗斯?”那个中年男人的表情和语气让她心里一紧。

      喉咙突然干燥起来,背后的热闹变得无比遥远。她强行稳住精神,抬眼看向对面的身影。

      那个男人告诉她:“你最好去医疗中心一趟。”

      他接下来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她没有听清,也没听完。

      她飞奔出去,将明亮热闹的礼堂抛在背后,一头扎进初夏闷热潮湿的夜色。

      路灯昏黄的光芒在黑暗中融化晕开,脚下的地面仿佛在不断倾斜,她腿脚发软,头脑一片空白。慌慌张张闯进医疗中心时,周围的人纷纷惊诧地朝她看来。

      安保人员将手按到枪套上,警惕地朝她接近。她无视那些人,扫了一眼大厅的指示牌。外科重症监护室位于二楼,紧邻手术室。

      走道里有两个人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他们穿着深色西装,耳麦线隐入领口。见到她的身影,他们第一时间抬手拦住她。

      “前方是限制区,禁止通行。”

      她用上全身的自制力,才没有继续上前。

      为首的人语气冰冷:“请转身离开。同样的警告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头顶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那些令人烦躁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视线越过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影,望向他们身后的监护室。

      体内的好战因子在蠢蠢欲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用武力解决眼前的事态。谁知道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这些人是敌是友。他们身份不明,她不能排除潜在的威胁。

      见她站在原地没动,那两人对视一眼,手同时探入怀中。

      “——等等!”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她身后。他呼吸急促,显然也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朝那两人亮出身份证件。

      “巴瑞·伯顿。我愿为她担保。”

      长达几秒的停顿后,尽管面色迟疑,那两个身影还是慢慢收回手。

      他们按住耳麦,侧首聆听上级指示。

      得到放行的指示后,他们侧过身,给她让开道路。

      虽然收到命令让她通行,他们的目光始终充满疑问。为首的人没能忍住,看向巴瑞·伯顿寻求一个答案。

      “她是谁?”

      “……这还看不出来吗?”他叹了口气,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示意,“那是家属。”

      她来到玻璃窗前。光线昏暗的病房,生命体征检测仪的声音稳定而平和。

      她好像依然还在憋着气,无意识屏住呼吸。手掌按在玻璃窗上。和掌心相贴的玻璃冰凉平滑,坚硬厚实。但对她来说还不够坚实。

      “——手术很成功。”身后传来巴瑞·伯顿的声音。她没有转头,没有移开视线。

      “里昂那小子命硬得很。这次他伤得稍微重了一点,但肯定也能和之前一样渡过难关。没过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手掌依然按在玻璃上,她微微离开观察窗。

      她慢慢重复:“‘和之前一样’?”

      巴瑞·伯顿语塞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这个身材魁梧但不善言辞的男人抬手拢住颈侧,轻咳一声似是想要换个话题。

      这个尝试并不成功。

      他任命般地叹了口气,放下手。再次朝她看来时,表情中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也是浣熊市的生还者。”

      身影微僵,她终于彻底转过来。手指离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看似放松地垂到身侧。

      不远处,站岗的两个人不动声色地朝地这边看了过来,姿态紧绷而全神贯注。

      “容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对面的男人朝她伸出手,“巴瑞·伯顿,武器专家。前浣熊市警察局STARS的成员,现在为反保护伞追踪部队工作。”

      这是里昂的同事——前同事和现任同事。

      她和巴瑞·伯顿握了握手。他的手掌很宽,温暖粗糙的掌心覆着厚茧。

      “卡瑞娜·里弗斯。”

      不远处的两个身影收回注意力,继续目视前方。

      巴瑞低沉的嗓音柔和下来:“再过几小时麻药的效果差不多就该退了。到时候,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她好像和他道了一声谢。

      夜色渐深,巴瑞·伯顿还有家人等着他。那个身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没有注意。

      不久后,在走廊站岗的两个身影由同事接替。新来的那两人好像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面无表情地警戒周围的情况。

      重症监护室的护士不一样。尽管对方以最专业的态度向她解释着情况,在意识边缘,她能感受到对方充满好奇的探究目光。

      里昂受的是腹部贯穿伤,右腿、肋骨多处骨折,伴有轻微脑震荡,但脊椎无损伤。

      手术非常成功,他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大概一两天后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周围光线昏暗,唯有医疗设备的屏幕亮着微光。她避开那些导管和线缆,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

      里昂的手很凉,她用自己的掌心盖过他的手背,拢住他缺乏血色的手指。

      寂静中,最轻微的布料摩挲声传来。里昂手指微动,如同某种下意识的反应,想要回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发现里昂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意识恍惚,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朦胧的目光朝她望来。

      她忍住涌上喉头的热意,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嗨。”

      晚上好。早上好。现在是什么时间并不重要。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神色逐渐清明。

      她身上还穿着毕业典礼的制服,整齐的军装在奔跑的过程中揉出了褶皱,头发松散凌乱,帽子更是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里昂想要动弹,但被她按住了。

      躺在病床上的人,露出歉意的表情。就算他现在不能出声,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抱歉,错过了你的毕业典礼。

      “没关系。”她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哽咽,于是赶紧笑了一下。

      “当年也没人参加你的——我们扯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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