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您遗愿已成真》灵氛

1、游戏开始! 。

　　雨是下午开始下的。

　　罗安唯记得很清楚，因为教室后排传来第一声尖叫时，雨水正斜着打进来，淋湿了她刚做完的数学卷子。

　　她皱了皱眉，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继续低头看题。

　　解到第三步。辅助线画好了，就剩最后一个等式。

　　然后椅子倒了。

　　她心猛地一跳。不是被声音吓的——是更深处的警觉，像有人在她后脑勺轻轻敲了一下。

　　她捏笔的手指收紧了，手心有点出汗。

　　她没立刻抬头。

　　她先听到椅子腿砸在水磨石地上的声音，干脆，不像绊倒，是有人很用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她抬起头。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一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她甚至记不清他的名字。

　　他双手撑着课桌，手指反扣在桌沿上，像抓着悬崖边。

　　那样子看着就不对劲，不像他自己要站起来，倒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从身体里撑起来。

　　罗安唯胃里缩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那画面让她不舒服——不是恶心，是更深处的排斥。像看见蜘蛛把腿反向折叠的那种不适，放大了好多倍。

　　他的脸是青灰色的。

　　罗安唯见过脸色苍白的人。考前熬夜的，听到坏消息的，发烧的。都不是这种颜色。

　　他这像是皮下的血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发青的皮肉贴在骨头上。嘴唇发紫，眼眶撑得很大，眼珠微微外凸。

　　他没看任何人。视线向下，死死盯着胸前的手机。

　　罗安唯心跳快起来。能感觉到血在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把笔握得更紧，关节白到了第二节。她对自己说：只是有个人站起来了。别自己吓自己。

　　“你怎么了？”周沉舟站起来。

　　那个男生没回答。他开始说话。

　　“我不想死。”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又说了一遍。

　　“我不想死。”

　　这次声音大了点。嘴唇在抖，眼眶发红。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开始碎碎念。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像卡住的唱片在同一处反复播放。

　　他的眼睛还盯着手机，但眼珠在剧烈颤动，像想移开却移不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突然崩溃，嘴里不停念叨着越来越大声，声音由最开始的呢喃变成了尖叫的嘶吼。

　　“我不想死啊！求求你！”

　　罗安唯感觉后背渗出薄薄一层冷汗，贴着校服内衬，凉飕飕的。

　　她的呼吸变浅了，但她控制着——吸气两秒，呼气两秒，节奏不变。

　　别乱。别乱。

　　有人开始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看到了荒诞事、神经短路一样的笑。

　　但笑声刚出来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周沉舟从座位走出来，朝他走过去：

　　“你先把手机放下——”
　　，，
　　那个男生没理他。

　　他好像已经发狂，双眼开始充血，瞳孔渐渐开始扩散。

　　“我不想死——啊啊啊！”

　　然后他冲向窗户。

　　罗安唯身体绷紧了。脚趾在鞋里蜷起来，小腿肌肉不自觉收紧。

　　他的动作很奇怪。

　　双腿好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给他自己灌了铅，每一步都有千斤重在压着他，但他无法停止，只能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走。

　　“拦住他！”

　　周沉舟冲上去抓他。慢了。

　　有人尖叫。第一声。从教室中间某个女生嘴里炸开，像被烫到一样，尖得几乎刺穿耳膜。

　　罗安唯肩膀抖了一下。

　　那声尖叫像信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有人捂眼睛，有人抓旁边人的胳膊，有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往后退，椅子倒了，书掉了，水杯翻了一桌子。

　　罗安唯没叫。但她的手指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笔在她手里轻微地颤，笔尖在草稿纸上点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黑点。

　　她用力捏了一下，想稳住，手指却不听使唤。

　　他到了窗台前，一条腿跨上去。

　　就在这时——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保持着一只脚踩在窗台、一只手抓窗框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嘴也不动了。那串“我不想死”的嘶吼，像被剪刀剪断了，戛然而止。

　　教室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动。但不是他自己在动。

　　罗安唯听到了声音。

　　“咔”一声，清脆，干涩，像有人掰断了一根干柴。

　　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那声音太近，太清晰，在她脑子里炸开，留下一圈圈回响。

　　这声音很诡异……

　　她感觉头皮发麻，从后脑勺开始，整个头皮像被针扎过，密密麻麻地往上窜。

　　声音从他右臂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不是一声一声的，是一连串，噼里啪啦——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脊椎，一路往下，像过年放的鞭炮，只是这声音更闷、更湿、更让人牙根发酸。

　　罗安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笔从手指间滑出去，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她没去捡。

　　他的嘴唇张开了。他想喊。但喊不出来。他嘴巴张得很大，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两只胳膊开始向外翻转。

　　肘关节朝着反方向慢慢折过去，像有人握着他手腕，一点一点把他手臂拧向背后。

　　骨头从肘弯位置刺出来，白色的，带着血丝和碎肉，在日光灯下亮得刺眼。

　　有人吐了。就在座位上，低着头，哇一声吐了一桌子。

　　酸臭味在教室里迅速散开，混在尖叫声和哭喊声里，让人更反胃。

　　罗安唯的胃也跟着翻起云涌。

　　她咬紧后槽牙，舌尖抵住上颚，硬生生把那阵恶心压了回去。

　　尖叫声没停过。

　　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有人喊“救命”，有人喊“叫老师”，有人只是尖叫，没有词汇，就是一个音节，从嗓子眼里拼命往外挤。

　　“开门！开门啊！”

　　“让我出去！”

　　“我不要看了——我不要看了——我不要看了——”

　　有人在拍门。有人在砸门。有人在桌子底下缩成一团，抱着膝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的身体还在继续。

　　两条腿开始向内扭转。

　　他膝盖朝后，小腿朝前，形成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出的角度。

　　校裤被撑裂了，露出下面已经变形的肢体——大腿和小腿之间的连接处，不再是平整的弧线，而是一个尖锐的、向外突起的折角。

　　罗安唯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在发软，像她自己的身体在替他感受那些不该发生的扭曲。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按住，压住那种想要蜷缩起来的冲动。

　　他的头猛地往后仰，下巴指向天花板。

　　嘴巴张开的幅度越来越大，大到嘴角开始撕裂。

　　血从他嘴角溢出来了。

　　不是流，是涌。

　　暗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紧接着是眼睛。

　　两只眼睛同时开始渗血，从眼角溢出，像两行红色的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鼻子也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

　　七窍。

　　同时。

　　罗安唯感觉有人好像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自己桌面上。

　　数学卷子。那道没写完的题。辅助线已经画好了，就剩最后一个等式。

　　她把视线固定在那个等式上。不看别处。

　　x=17。

　　她盯着这个数字。17。就是一个17。不是别的。

　　手里没笔，她就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一横，一竖，一横，一竖。一遍，两遍，三遍。

　　身后有人在喊她名字，她没回头。

　　有人在拽她袖子，她抽出来。

　　尖叫声还在继续。骨头断裂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只写那个字。

　　x=17。

　　x=17。

　　x=17。

　　直到一切都安静了。

　　——他从窗台上滑了下去。

　　没有人听到落地的声音，因为所有人都在尖叫。

　　罗安唯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抖了。

　　她深呼吸了三次。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笔。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

　　21：03。第一个死者。姓名未知。死因：全身骨骼从内部折断，七窍流血。死前反复念“我不想死”。

　　她放下笔。把这页草稿纸折了两折，夹进数学课本里。

　　然后她开始收拾书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教室的。记得自己站起来时，腿有点软，但她竭尽所能走得很稳。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黄均牧。

　　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

　　他不是从教室里跑出来的——他的位置是前排靠窗，如果是从教室出来，她应该在走廊另一头看到他。

　　他在走廊尽头。

　　也就是说，在第一个人开始“变形”之前，他就已经出来了。

　　他从她身边走过。没看她。但罗安唯注意到一件事——他的右手也在发抖。

　　只是微微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把那只手插进了口袋。

　　他难道已经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