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的世界在下雨 如何在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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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苏柒回到家，黎曦换上了一件宽松的奶白色睡裙，裙摆堪堪及膝，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她窝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捧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
一点红坐在她身边，手里依然拿着那本《楚留香传奇》，却半天没翻动一页。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黎曦脸上，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却没有开口询问。
这大概是他跟普通男朋友最大的区别，普通男朋友会问“你怎么了”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而一点红虽然在做别的事情，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她，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黎曦有时候觉得他像一只猫，你永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他确实在看。
黎曦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搜索框里打着"没有身份证怎么办"几个字。她打字的时候手指很用力，像是在跟屏幕有仇——每一个字母都戳得实实在在，仿佛只要她戳得够用力，搜索结果就会更理想一样。
搜索结果一条条跳出来，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无身份证无法办理银行卡……"
"无身份证无法购买火车票、机票……"
"无身份证无法办理手机卡……"
"无身份证无法入住酒店……"
"无身份证无法……"
完了，彻底完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简直寸步难行……
黎曦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一点红站在火车站售票窗口前，面无表情地说“我要一张去北京的票”，售票员说“身份证”，他说“没有”，售票员说“那不能卖”，他说“我有轻功”——然后他就被保安请出去了。
黎曦深吸一口气，又换了个关键词搜索："成年人如何补办身份证"。
结果更让她绝望——需要户口本，需要出生证明，需要各种各样她根本拿不出来的东西。
一点红是从小说里穿越来的，别说身份证了，他在这个世界上连个户口都没有。他的名字不存在于任何档案里，他的指纹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里，他就像是……
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个认知让黎曦后背一阵发凉，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事，他连报警都没法报。因为警察会问“你是谁”，而他没法回答。或者说他回答了，但答案会让警察觉得这是个精神病患者。
"在看什么？"
一点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嘶哑而低沉。
黎曦转过头，对上了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眸。夜色里，他的面容依然冷峻，下颌线硬朗如刀削，周身气场凛冽。即便穿着简单的黑衣，他看起来依然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
"我在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他，"你的身份证问题。"
一点红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理解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两个月来，一点红已经认识了大部分简体字，但有些词汇对他来说依然陌生。比如“户口本”这个词，他看了之后理解成了“记录家庭成员的册子”。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理解完全正确，只是他不知道这个东西在现代社会的重量。
"身份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之前说过，是一种……证明身份的东西？"
"对。"黎曦点了点头，"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出生年月、家庭住址……没有这个东西，你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她说完之后又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解释太温和了。
实际上没有身份证的后果不是“很多事情做不了”，而是“几乎所有事情都做不了”。就像你玩一个游戏，你的账号被ban了，你能看，能听，但不能做任何需要身份认证的操作，而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操作都需要身份认证。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
"比如什么事？"
"比如……"黎曦掰着手指数，"坐火车、坐飞机、住酒店、办银行卡、买房子、找工作……"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身份证。"
一点红把手机还给她，神色依然平淡："我不需要坐火车，也不需要住酒店。"
黎曦愣了一下："可是……"
"我有你。"一点红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有你在，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黎曦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说“你太天真了”，但又觉得“天真”这个词用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顶尖杀手身上实在不太合适。她想说“你不懂”，但又觉得这样说太伤人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不是因为他天真，而是因为他衡量一切的标准都是“能不能活”，而在他看来，有她就能活，其他的都是多余。
黎曦知道一点红说的是真心话。对于一个在江湖上漂泊了二十多年的杀手来说，什么火车、飞机、银行卡，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他只需要一把剑，就可以走遍天下。
但这里是现代社会，不是江湖。
他不明白没有身份证意味着什么。
他永远都是一个"黑户"，永远都生活在阴影里……
"红哥哥。"她轻声开口，"如果以后……我们想去旅行呢？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呢？你不能坐飞机，不能住酒店，我们就只能……"
她说不下去了。她本来想说“我们就只能在家待着”，但这话说出来太丧气了，而且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抱怨。她不是在抱怨，她只是……在替他们两个人着急。
一点红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眸里忽然多了几分柔和。
"你想去哪里？"
"什么？"
"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他的声音依然嘶哑而短促，"不用坐飞机，不用住酒店。我有轻功。"
黎曦："……"
用轻功带我去旅行？？？
这是什么武侠小说式的浪漫？？？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她骑在他背上，两个人从城市上空飞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头顶是月亮和星星。然后一架飞机从旁边飞过，机舱里的乘客透过窗户看见他们，集体以为自己在做梦。第二天社交媒体上就会出现“昨夜XX市上空疑似出现不明飞行物”的热搜，评论区有人说“是不是无人机”，有人说“是不是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真相。
黎曦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他的脸颊摸起来手感很好——紧致、光滑、带着一点点凉意，像一个刚摘下来的桃子，只不过这个桃子会杀人。
一点红任由她捏着，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对她的笑感到困惑。
"我不是在开玩笑。"他说。
"我知道。"黎曦收回手，笑意却还挂在嘴角，"但是红哥哥，用轻功带我飞……会被人看见的。"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晚上飞。"
黎曦彻底笑趴在沙发上，肩膀不停地颤抖。他竟然是真的在思考“如何在晚上用轻功带女朋友去旅行”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就像他以前思考“如何在夜间潜入一座守卫森严的宅院”一样认真。
一点红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冷硬的面容也微微松动了几分。他伸出手，用那只布满厚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笑了。"他的声音低沉，"说正事。"
黎曦好不容易止住笑，重新坐直身子，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给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镀上了一层微微的光晕。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笑容收了收，切换到“认真谈事情”模式。
"我想到一个人。"她说，"我有个远房表哥，在派出所工作。他叫孙阳，过年的时候见过几次……"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但我跟他不太熟，而且这种事……毕竟不太合规矩。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忙……"
黎曦说“不太熟”的时候，其实是在美化这段关系。实际情况是：他们过年的时候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她在角落里玩手机，他在跟其他亲戚聊天，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二十句，其中十句是“新年好”，五句是“嗯”，还有五句她已经不记得了。这个熟悉程度大概介于“认识的人”和“陌生人”之间的某个灰色地带。
一点红听着她的话，眉头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就是……"黎曦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解释，"如果想给你弄一个身份证，可能需要……走一些不太正当的渠道。我表哥在派出所，他可能有办法，但这种事情一旦被查出来，他会很麻烦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走后门”这个概念翻译给他听。在江湖上，这种事情大概叫“托关系”或者“找门路”，他应该能理解。但问题是，她的“门路”是一个过年只说过二十句话的表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求他……"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这件事有风险，可能会连累别人。
在江湖上，这种事情太常见了。为了达成目的，有人会不择手段，有人会牺牲无辜之人。但他从来不是那种人。
"如果你不想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就不开。"
黎曦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冰冷的眼眸。
"可是——"
"我说过，我不需要那些东西。"一点红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不必为了我，去求别人。"
他不忍心看她为了自己去求一个不太熟的人，去低声下气地开口，去承受可能被拒绝的尴尬。在他的世界里，这种事应该由他来处理。但这件事他又处理不了，因为他连去“求”的资格都没有。
黎曦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从小是孤儿，在江湖上漂泊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对他来说，有没有身份证，能不能融入这个社会，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她，可她不这么想。
"红哥哥。"她轻声开口，"我想让你……真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点红的眉头微微一动。
"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我一起出门，可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以在别人问起的时候，我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男朋友。"
一点红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微微颤抖，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软而温柔。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刚开的花，脆弱却坚定。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好。"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只有一个字。
黎曦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些。她不知道他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她觉得，一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在答应办身份证这件事的时候心跳会加快，这件事本身就挺可爱的。
"那我……明天给表哥打个电话？"她的声音闷闷的，"先试探一下……"
一点红轻轻"嗯"了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照进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黎曦窝在他的怀里，心里的焦虑渐渐平复下来。
不管怎样，她都要试试。
她要让他，真正地属于这个世界。
一点红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困了就去睡。"他的声音低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黎曦点了点头，却没有从他怀里出来。她的身体很诚实，嘴上说明天再说，身体却一动不动地赖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舒服的沙发的猫，不太想挪窝。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孙阳"。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要怎么开口呢？
"表哥，我男朋友是古代穿越来的，没有身份证，你能帮忙吗？"
……他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黎曦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反应：先是沉默，然后是一个尴尬的笑声，然后是一句“表妹你最近是不是小说看太多了”，然后是“要不要我帮你约个心理医生”——然后她就要开始解释自己不是疯了，然后越描越黑，最后表哥在家族群里说“黎曦好像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然后所有亲戚都知道了，然后她妈打电话来问“你怎么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重新窝进一点红的怀里。今天的黎曦已经承受了够多的压力了，让明天的黎曦去面对吧。
"明天再说吧。"她闷闷地说。
一点红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夜还很长，而他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
虽然他们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是所有问题的根源。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他不穿越过来，如果没有这一切——那她现在大概正在刷手机看同人文，然后准时在十一点前睡觉，第二天起床上班，过着一种正常、普通、没有一个会轻功的男朋友的生活。
那种生活不好吗？也挺好的，但那种生活里没有他。
所以她选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的世界在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