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废材挑事 禾穿林好不 ...
-
禾穿林这辈子做过最持之以恒的事，无非两件：
一是参加宗门考核，总计三百四十六次；
二是被道侣追杀，总计三十六次。
今天，两个数字都刷新了。
考核台下，脂粉香与火药味齐飞。女弟子们你推我搡，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扭打起来。
“你凭什么给他送醒神丹？阿林说过，他最厌烦丹药的苦味了！”
“他收了我的剑穗！还在月光下对我笑，说颜色很配我的衣裳！”
“都让开！”一个性子泼辣的已拔出半截佩剑，“上个月禾师弟为我挡过妖兽，那是过命的交情，你们算什么东西？”
这场闹剧的源头，正是刚刚通过考核、尚在欣喜中的禾穿林。
台下的秦霏看得头皮发麻。
完了，这小祖宗趁他不在，又用他那套来者不拒的做派，给自己惹下了天大的风流债。
禾穿林总能把旁人的倾慕当作同门间的寻常关照，收礼、道谢、夸赞，一气呵成。
在他眼里是礼数，在别人心里，可就成了一纸婚约。
高台之上，红衣少年身姿挺拔，样貌生得极其漂亮，深棕长发未束规整，只松松编了一条侧辫，垂在胸前，发尾系着一条红色丝带，随风轻扬。
他将剑塞入乾坤袋，越过喧闹人群，一眼锁定了台下的秦霏。眉眼弯弯，笑意明亮得像冬日的暖阳，脆生生地喊道：
“秦霏，我过啦！”
少年笑起来时颊边陷出一对浅涡，天真烂漫。
秦霏被他喊得心头一紧，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上次他用这种笑容喊我，第二天我莫名其妙多了七个情敌。
他下意识抬手遮脸，却已来不及。
“糟了……”
“秦霏你这个小人！”
“禾师兄明明与我两情相悦，你竟还要从中作梗！”
“你先前还说要撮合我与禾师弟，如今反倒自己抢先，要不要脸！”
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几乎要将他刺穿。秦霏被数十人围堵指责，百口莫辩，根本来不及解释便被新一轮谩骂淹没。
情急之下，他纵身掠上台，一把拽住仍在茫然的禾穿林。
“秦霏，你不与师姐师妹们多说几句？”
“多说？再多说几句，你我二人今日都别想脱身！”
身后人群如潮水般追来，秦霏咬牙摸出一张黄符。
“再见了，我三百灵石一张的千速符。”
符咒流光乍现，两人化作一道残影，瞬息远去。
禾穿林诧异：“你千速符都用，这么急？”
风掠得秦霏面颊发紧，他咬牙吼道：“师尊还在等我们回去用膳——”
声音渐行渐远，终消散在风里。
闲遥宗内，紫彦光正与几名弟子布菜。
一阵疾风卷入院中，秦霏与禾穿林狼狈落地。紫彦光抬眼望去，忍不住轻笑：“跑得这般急，身后是有什么鬼魅在追你们？”
一语成谶，可不正是比鬼魅更难缠的存在。
秦霏喘息未定，紫彦光不再多问，只将石凳摆好：“好了，两位风火轮，坐下用饭吧。”
二人并肩落座，一同用餐的还有紫彦光座下几位弟子。禾穿林二话不说，低头便吃。
“穿林的考核，总算是过了？”紫彦光夹菜放入他碗中，柔声问道。
禾穿林含着饭，含糊应道：“嗯……过了，实在太不容易了。”
“既已入宗，可想好要拜哪位师尊门下？”
禾穿林咽下食物，语气十分笃定：“长尧师尊。”
“薛长尧？”秦霏险些呛到，“你怎会想拜入他门下？他不是出了名的…”
薛长尧此人，银发如瀑，容貌倾城，却是整个凌云峰出了名的严苛冷硬，对弟子近乎冷酷。
更有传闻说，他曾将不成器的弟子“转手送人”。
且他百年只收过一位亲传弟子，名唤时听雪。这位时师兄与他师尊一般深居简出，却常年霸占宗门考核潜龙榜榜首，实力深不可测。
拜入薛长尧门下，无异于同时面对师尊与师兄双重严苛，寻常弟子避之不及。
偏偏禾穿林是棵歪苗。
他天生凡骨，灵根贫瘠，修为低微，术法符箓一窍不通，整日在宗门里浑浑噩噩，稳稳坐实了凌云峰第一废柴的名头。唯有一张脸，生得万中无一，足以倾倒众人。
可这人人眼中的废柴，却有一股旁人不及的韧劲。
自十五岁起，他年年参加入门考核，旁人少则两三次、多则八九次便能通过。
唯有他，硬生生考了三百四十七次，终于凭着仙尊们一丝恻隐，勉强过关。且一进门便执意要拜薛长尧为师。
“我素来敬慕长尧师尊，他能教出那般出色的弟子，自身必然极为厉害。”禾穿林眼中满是向往。
对面一名弟子却不屑地嗤笑一声，引得禾穿林抬目望去。
那人是季封，与秦霏一样，是紫彦光座下亲传弟子。
季封轻嘲一声：“我原以为你考核三百余次才过关，修炼不济，至少懂得知恩图报。不曾想，师尊待你不薄，处处照拂，你到头来却要转投他人门下，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言既出，席间瞬间安静。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禾穿林听得一清二楚，却并未动怒。
紫彦光待他确实亲厚，因着与秦霏交好，她时常照拂，一顿顿饭菜，也算一份不小的恩情。
紫彦光当即沉下声：“季封，不得无礼。”
季封心中不服，目光轻蔑：“也罢，这般废物，拜入谁门下，便是去祸害谁。”
“季封！”紫彦光眉眼染上怒意，“穿林愿拜哪位师尊，是他自己的选择，旁人无权置喙。我照拂他，乃是同门情谊，并非图他回报。”
季封被师尊呵斥，心头怨气更盛：“我只是为师尊不值！”他猛地一拍筷子，指向依旧淡定用饭的禾穿林，“师尊待他那般好，他却这般忘恩负义！”
“你出去。”紫彦光声音冷了下来。
“师尊…”
“出去！”
季封不甘地起身，临走前狠狠瞪了禾穿林一眼。
禾穿林浑不在意，依旧慢条斯理用着饭。一旁秦霏看得心惊，只觉这人是真的心大。
紫彦光看向禾穿林，神色柔和：“穿林，你不必放在心上。你想拜谁为师，便拜谁为师，我不会为难你。”
禾穿林擦了擦嘴角，郑重道：“多谢彦光师尊。这份恩情，我日后必当偿还。”
紫彦光轻轻一笑：“好，那我便等着。”
用饭已毕，禾穿林告辞离去。他还没有住所，只能暂居专门为外门弟子准备的舍房。
出了闲遥宗，时值申时。
他望见不远处兰亭旁，一道身影正在练剑。
“季封。”禾穿林缓步走近。
兰亭下的身影骤然停剑，回头看来，看清来人时，气得浑身发颤。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对啊。”禾穿林信步走近，脸上再无从前的怯懦或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他每逼近一步，季封便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我是在看笑话。”他将季封逼至兰亭角落，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看你听话地、一步步走进我的陷阱里。”
“你……你什么意思？”
禾穿林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季封耳畔，说出的内容却冰冷刺骨：“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梦师妹忽然对你冷若冰霜吗？因为我告诉她，你曾在酒后对其他师兄弟炫耀，说拿下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季封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上次师门大比，你明明准备万全，法术却在关键时刻失灵。真可惜，那几张报废的符箓，是我拜托你那位好兄弟转交给你的。”
季封脸色惨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对禾穿林的敌意，本就是对方一步步算计好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自己竟浑然不觉。
禾穿林直起身子，笑意更深。夜色下，那双原本澄澈的棕黄色眼瞳，像是被鲜血浸染般，缓缓凝成摄人的猩红。
“你看，让你发怒、让你失控、让你被所有人厌弃，真的很简单。”他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因为你蠢，蠢到从没怀疑过我。”
季封牙关紧咬，指尖攥紧佩剑，手背上青筋暴起，满眼杀念。
禾穿林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又添了一句：“昨日梦师妹送我的贺礼，那支亲手炼制的玉簪，刻的是并蒂莲，我很喜欢。”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季封的理智。
梦玥瑶乃是闲遥宗小师妹，天资出众，炼丹一绝，模样灵动可爱，极受宗门器重。季封倾慕已久，费尽心思却始终未能得偿所愿。
得知她心向禾穿林那一刻，他便再也无法平静。如今听到并蒂莲三字，更是如遭雷击。
“疯子！”季封双目赤红，状若癫狂，骤然拔剑出鞘。凌厉剑气破空而来，直刺禾穿林心口。
那一剑狠戾决绝，全然是要置人于死地。
禾穿林本想硬受一剑，借机讹上一笔，却敏锐察觉到剑身萦绕着一丝诡异乌瘴，隐去了灵气波动。
季封显然是被人暗中操控，失了心智。
他神色微冷，正欲抬手，一股刺骨寒气骤然袭来。
一柄流云般的长剑破空而至，剑风激荡，硬生生将二人隔开，挡下这致命一击。
剑气余波扫过禾穿林面颊，琉云剑深深刺入地面，流光清冷。
禾穿林抬目望去。
只见一道颀长身影立在不远处，周身寒气逼人，正静静望着这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废材挑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