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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综艺第2日(上)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江舟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满意地哼唧两下。过了一会,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江舟起床的时候,沈倦之已经洗漱完毕,正站在窗前喝水,看见他从被窝里拱出来,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睡觉会翻身。”

      江舟愣了一下:“……所以?”

      “所以你昨晚踢了我两脚。”

      江舟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对不起。”

      “没事。”沈倦之放下水杯,“你的睡相比你的舞姿差远了。”

      江舟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批评,决定不深究。

      早饭是村里自己磨的豆浆和刚出锅的糍粑,裹着黄豆粉,淋了红糖汁,软糯香甜。七个人围坐在小院子里,吃得不亦乐乎。

      “我宣布,”周漾咬了一口糍粑,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说,“暮隐村的糍粑是全宇宙最好吃的糍粑。”

      “你昨天还说蜂糖李是全宇宙最好的李子。”赵晴喝了口豆浆,慢悠悠地拆台。

      “不冲突不冲突,”周漾摆摆手,“并列第一,并列第一。”

      江舟没参与他们的斗嘴。他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糍粑,一边吃一边偷偷掰了一小块塞进口袋,全程不超过零点五秒,动作之敏捷堪比职业特工。

      【好吃!】七七在他脑海里发出了幸福的叹息,【这个世界的食物也太犯规了。】

      吃完早饭,七个人准时出现在村口广场。

      韦村长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站着几位穿着布依族传统服饰的村民。男人们穿着蓝靛染的对襟短衫,女人们穿着绣花的百褶裙,头上包着青布帕子,银饰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今天第一个任务,”韦村长笑眯眯地拿出一叠卡片,“是咱们布依族‘六月六’的传统体验。六月六呢,是咱们这儿的大节日,年轻人会在这天对歌、定情。今天呢,就想请你们演一出定亲情景剧,体验一下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定亲?”周漾的眼睛亮了,“谁和谁定亲?”

      “抽签决定。”王大姐端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插着七个小纸条,“这里头有数字一到七,每个数字代表不同的身份,等到全部人抽完之后再公布身份。”

      七个人围上去,各自抽了一个。

      “神神秘秘的……”周漾嘟囔着,随手抽了一支,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口袋。

      许惊蛰抽中了2。赵晴抽中了4。陆辞抽中了7,沈倦之抽中了3。

      江舟抽了一支,低头瞥了一眼,数字6。他面无表情地收好,内心开始盘算:6,中间偏大,应该不是什么坏数字。

      最后一个是林星野。

      他伸手进竹筒,摸出最后一支签,抽出来一看,数字1。

      他嘴角微微翘起。1,第一名,好兆头。

      就在他把签往口袋里塞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旁边的王大姐。她看着自己,似乎是在憋笑,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

      林星野的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不对劲,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林星野的视线在周围慢慢扫视了一圈,他慢慢挪到江舟旁边,悄悄问道:“你抽的几?”

      江舟侧过头,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林星野飞快地往王大姐的方向瞟了一眼。

      “江舟,”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们商量个事儿”的亲昵,“咱俩换一下签子呗。”

      江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星野眨了眨眼睛,“就……感觉你手里那根更顺眼一点。”

      “签子有什么顺眼不顺眼的?”

      “有啊,”林星野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你那根竹签,竹节的位置长得特别对称,说明做签子的师傅很用心。我这根竹节有点歪,看着不舒服。”

      江舟:“……”

      这种鬼话亏他说得出来。

      “不换。”江舟干脆利落地拒绝。

      “别这样嘛。”林星野往前凑了一步,脑袋贴到江舟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撞着。歪着头,虎牙又露出来了,“就换一下,一下下就好。晚上我帮你打热水。”

      江舟不为所动。

      林星野咬了咬牙:“三顿饭。加以后见面叫你哥。”

      江舟本来想展现自己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姿势。但听到这话,他还是无耻地心动了。他犹豫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签,递了过去。

      林星野飞快地把两支签换了,动作快得像在偷东西。换完之后他把江舟原来那支6揣进口袋,长舒一口气。

      江舟看着手里那支写着“1”的签,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韦村长清了清嗓子,示意所有人安静。

      “好了,现在我来公布每个数字对应的身份。”

      他展开手卡,不紧不慢地念道:

      “数字1,新娘。”

      江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周漾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星野感受到那股死亡凝视,心虚地扭过头,假装对广场边那棵大榕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江舟死死地盯着他,小猫呲牙。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如果目光能杀人,林星野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林星野舔了舔嘴唇:“……意外。”

      “你故意的。”

      “我真没有。”

      “你刚才为什么看了王大姐一眼”

      “我看错了。”

      “你为什么死磨硬泡要跟我换?”

      “其实是我比较喜欢6这个数字嘛。”

      “我是真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新娘,而且新娘多好啊,”林星野的表情真诚得不像话,“全场焦点,所有人都看着你,花轿、红盖头、大红花,你就是今天的女主角。”

      江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韦村长继续念,

      “数字6,新郎。”

      林星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星野慢慢转过头,看向江舟。

      江舟也正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江舟举起手里那支“1”,对着林星野晃了晃,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林星野咽了口唾沫。

      而此时江舟那张温和无害的笑脸下,内心的小人已经彻底炸了。

      它此刻正举着一个巨大的锤子,追着另一个贴着“林星野”标签的小人满地跑。每砸一下锤子,地面上就裂开一条缝,裂缝里喷出滚烫的岩浆。

      他刚对这个人印象好了一点!好了一点!他甚至在心里把林星野从记仇本的第一页往中间挪了一大截。

      结果呢?

      结果这个人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来了这一手!

      换签子的时候他那副“求求你了就换一下”的可怜巴巴的样子,那副“我就觉得你那根更顺眼”的无辜语气,那副“竹节对称比较好看”的睁眼说瞎话——全是演技!全是套路!

      江舟在心里把记仇本翻到第二页,用最大号的毛笔蘸足了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字。

      林星野,故意欺骗自己换签子,无耻!!!从现在开始,单方面宣布他是自己的死敌。

      写完还不解气,又在后面画了一个被扎满针的小人,小人的头上写着“林”,身上插了十八根针,每一根针上都标着“骗子”两个字。

      旁边赵晴抽到了“娘家舅舅”,陆辞抽到了“婆家大伯”。沈倦之的身份是“媒婆”,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签子揣进兜里,那份淡定仿佛媒婆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誉。

      周漾抽到了“娘家小姨”,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我要当小姨了!惊蛰你是我外甥女!”

      许惊蛰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广场这边,韦村长笑呵呵地宣布了规则:“演得最好的那个人,可以获得暮引村蜂糖李大使的称号。”

      说着,几位布依族大姐把准备好的道具搬了上来,叠得整整齐齐的土布衣服、银光闪闪的头饰、绣花腰带、还有一张红纸写的“礼单”。

      沈倦之扮演的“媒婆”是第一个惊艳全场的。他头上包了条花头巾,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往“男方家族”那一站,张口就来:“今天我们林家来提亲,可是带了整整八抬大礼,蜂糖李八十八斤、糯米酒三十坛、黑毛猪一头、”

      陆辞演的“娘家舅舅”也不遑多让。他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挑剔的表情:“我家外甥女可是我们木引一枝花,提亲的人排到了隔壁县。光有礼品不够,你们得拿出诚意。这蜂糖李摘之前有没有夸夸他们啊,只有在爱里长大的李子,才配得上我们家的宝贝明珠。”

      赵晴演“婆家大伯”,站在旁边,一脸正经地补充:“我们很有诚意。这蜂糖李是我们院子里那棵三百年的老树结的,每颗都是林星野亲手摘的,摘之前还对着每颗李子作一首赞美的诗。”

      林星野:“……我没有。”

      “你有。”赵晴面不改色,“词是你自己编的,我听到的。”

      林星野正要反驳。

      “当然啦,林星野夸人的能力那是谁被忽悠谁知道,别说李子了,就算这个垃圾桶他都能夸的起来。”只听见江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然后他大跨步进了门。

      林星野一回头,江舟一身深青色的服饰,整个人看起来肃穆郑重,头戴银饰,衬得他的五官格外明艳,周围送嫁的村民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各种新娘的物品。站在那里居然真有几分待嫁新娘的劲儿。

      林星野原本只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看见其他人的装扮,心里只觉得荒谬。不知为何。真正看到了江舟的时候,心里反而有点紧张,把头往窗口转,不敢看他。

      而其他人此时都盯着江舟使劲看,“天呐!你这身装扮也太美了吧。”“江舟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女扮男装?”“你要是女生,你就是我的理想型。”“你穿上这身,我感觉你就好像真的新娘子一样。”大家围在江舟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江舟抬起眼,看向林星野,嘴角勾起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星野,”江舟的语气甜的能腻死人,但眼神像在砧板上剁鱼的刀,“你刚刚在说什么。”

      林星野后背一阵发凉:“……我错了。”

      “哪有,”江舟笑得更甜了,上前一步,伸手替林星野整了整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动作轻得像在抚平一张纸,然后猛地一紧领口“你既然对每颗李子都做了赞美诗,那想必对垃圾桶作一首表白诗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吧。嗯~”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星野被他揪着领子,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银饰在江舟额前轻轻晃动,晃得他脑子有点发空。

      “我……”他张了张嘴,“我作什么?”

      “做给垃圾桶的表白诗。”江舟手上的力气越收越紧,就差把林星野整个人给提起来了,“怎么,一首诗都不肯做?”

      林星野被勒得呛了两声,公报私仇,绝对地公报私仇。

      全场的起哄声差点把广场的棚顶掀了。

      “作!作!作!”周漾拍着桌子,兴奋得满脸通红。

      “必须作!八十八斤蜂糖李都送了,一首表白诗算什么!”赵晴小声拱火。

      许惊蛰双手拢在嘴边,小脸蛋红扑扑的,跟着起哄:“林哥!作诗!”

      林星野深吸一口气:“江舟,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呀。”江舟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无辜的像对你道歉时的豆包,“你要是连垃圾桶都说不动,怎么说得动新娘呢?”

      江舟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整个人像是偷到了鸡的小狐狸,身后要是长了尾巴,这会儿估计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林星野看着他这副装无辜的模样,觉得牙痒痒的,既想狠狠扯住他的脸,又想咬他一口,让这个小坏蛋露出惊愕的表情。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断了一根。但他面上没显出来,反而把嘴角一扬,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行。”他把红绸腰带正了正,“作诗就作诗。”

      他大步走到那个垃圾桶面前,站定。

      垃圾桶默默承受着他的目光,光滑的表面映着他此刻写满了“豁出去了”的脸。

      院子里的人全都探长了脖子。

      林星野抬起一只手示意安静,另一只手缓缓伸向垃圾桶,五指张开,像是要拥抱一位久别重逢的挚友。

      他开口了。

      “有人说你装垃圾,我说,你装的是这个世界的烟火气。”

      声情并茂,字正腔圆。

      “他们嫌你脏,那是没见过你空着的时候,干干净净,能装下整片星空。”

      他微微侧头,语调一转,越发深情款款。

      “你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啊。”

      他的手在垃圾桶上方缓缓划过,像是拂过恋人的脸颊。

      “区别就是,他们在地上,而你,在我心里。”

      他右手握拳抵在自己胸口,红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垃圾桶有四个分类,而我只有一个分类,我属于你。”

      “天上的星星,路边的小草,我都不要。”

      “我只愿做你桶中唯一的垃圾。”

      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院子里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啪嗒”一声巴掌拍在大腿上,紧接着满院子的笑声像是被点了引线的爆竹,一股脑全炸开了。

      周漾已经笑到了地上,眼泪都出来了:“垃圾桶——垃圾桶哈哈哈哈哈——愿做你桶——桶中唯一的垃圾——哈哈哈哈哈!”

      沈倦之原本端端正正站着,此刻不得不把头转向一边,肩膀可疑地轻微颤动。陆辞脸上两种表情在打架,导致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其拧巴的状态。

      只有江舟没有笑出声。

      他的嘴巴都快被自己咬破了。

      他想装严肃,时刻维持自己的Bking人设。但林星野念到“桶中唯一的垃圾”的时侯,他跟被人戳了笑点一样。

      他笑得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银饰叮铃哐啷响成一片,眼眶里都泛起了水光,连耳根都红透了。

      【马屁精!】

      林星野面不改色地转身,双手一摊,像刚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演唱会,朝江舟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满意吗?”

      江舟扶着腰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故作高深地仰了仰下巴,像个挑剔的评委。

      “借景抒情,托物言志,意境悲凉,情感真挚,还能看出对环卫事业的崇高敬意。”

      他顿了顿,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暴露了一切。

      “行吧,算你过关了。”

      他正要转身让路,导演组那边忽然又递过来一张任务卡。

      “根据本期《出发吧,少年》特别企划,‘六月六布依婚俗体验’规则,迎亲过关需完成两项挑战。第一项,迎亲才艺展示,已完成。第二项,”

      “新郎与新娘方代表互相宣誓。”

      院子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音量比刚才听垃圾桶诗的时候还大了三倍不止。

      “宣誓!宣誓!宣誓!”

      江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转头看向导演,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在逗我”。

      导演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收——视——率。

      江舟把那张誓词卡片翻开的时候,手指尖微微发麻。

      卡片上的字不多,几行,标准的婚礼誓词模板。“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我都愿意与你携手同行,珍惜你,爱护你,直到永远。”措辞工整,排版正经,一看就是节目组从网上搜来打印的。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

      院子里安静得不正常。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闭了嘴。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说第一句。

      江舟抬头,看了林星野一眼。

      林星野站在他对面,手里也捏着一张一模一样的卡片。新郎服的领口因为刚才那一番闹腾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表情倒是镇定,但捏着卡片的手指收得很紧,纸边被他攥出了一小片褶皱。

      他在紧张,江舟想。这个发现让他自己更紧张了。

      “我先来。”江舟努力地想表现出风轻云淡。

      他清了清嗓子,把卡片举到面前,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又清了一遍嗓子。,周漾在旁边憋着没敢笑,但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我,江舟,”他念出来了,然后顿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院子里挂着红绸,门框上贴着大红喜字,芦笙队的大叔们抱着乐器蹲在墙角抽旱烟,等着仪式结束再来一段热闹的。空气中飘着米酒和蜂糖李混在一起的甜香,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地上。

      这一切的氛围都太真实了。

      假的。他在心里给自己说。是节目组安排的,是任务,是录综艺,是导演为了收视率搞出来的特别企划。

      但他抬起头,对上林星野的视线,心里那根弦还是“嗡”地响了一声。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一眨不眨。嘴角也没有惯常的挑着,只是安静地、专注地、近乎郑重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完。

      江舟垂下眼,重新看向卡片,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端端正正的方块字上。

      “我,江舟。”他又念了一遍,声音稳了些,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舌尖上掂过了才肯放出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都愿意和你,”江舟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字读错了。卡片上写的是“愿意与你携手同行”,但他念成了“和”。

      太丢人了,这个字怎么还能念错呢?江舟耳朵尖开始发烫。

      “……和你一起走。”他草草收了尾,把卡片往下一放,飞快地吐了一口气,好像那几行字烫手似的。

      院子里响起一阵很小的、克制的掌声。许惊蛰拍了两下手,发现没人跟着拍,又默默放下了。整个院子都看向林星野。

      “轮到我了。”他说。

      他把卡片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没看。然后他看着江舟的眼睛,开口了。

      “我,林星野。”

      第一句还平稳,像是平时在镜头前介绍自己。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

      语速开始变慢。他的声音不是那种温柔醇厚的类型,但此刻压低了几分,把平时那股张扬的锋芒全收了,厚实又沉静。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

      念到这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江舟的眼睛移到了他手里那张被捏得微微发皱的卡片上,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大概也觉得这几个词太沉了。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谁能想象出“疾病”长什么样呢?但誓词里就是这么写的。婚礼誓词就是要把所有可能性都提前说好。好的坏的,都要提前说好。

      “我都愿意——”

      林星野顿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漏了两个字。卡片上写的应该是“我都愿意与你”,但他只念到“愿意”,后面的“与你”就梗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江舟会念错。

      这两个字一旦出口,指向太明确了。好像真的做出了什么承诺一样。

      林星野抬起眼睛,对上江舟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自己脸上也开始发烫了。

      “我都愿意与你携手同行。”他一口气念完了,念得快,像是怕再慢一瞬就会被什么东西绊倒。

      他把手心的汗往裤脚搓了几下,太真实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极其刻意的轻快语调补了最后一句:“也许多多是有点那个了......反正啊!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带!就是那些!会对你很好的!”

      满院子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路辞实在忍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气声:“这俩人在脸红什么啊......”

      芦笙队的领头大叔在墙角磕了磕烟灰,站起来扯着嗓子招呼:“誓也宣了!礼成!”

      院子里又是一阵起哄声和掌声。有人吹起了芦笙,有人敲响了铜鼓,迎亲的曲调重新响起。

      芦笙声、欢笑声、银饰碰撞声,把整个院子填得满满当当。

      录制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收道具,韦村长意犹未尽地握着沈倦之的手说“你们这个媒婆演得好,下回村里真有喜事请你来主持”,把沈倦之难得整得噎住了。

      当然也少不了品尝最地道的布依美食。七色花米饭、酸汤鱼、烟熏腊肉、黑山羊锅——摆满了一整张长桌宴。

      韦村长端着一碗米酒站起来:“来,敬我们今天的‘新郎’和‘新娘’!祝他们蜂糖李年年丰收,日子越过越甜!”

      “干杯!”全场举碗。

      江舟倒是落落大方地站起来,端着碗碰了一下韦村长的碗沿:“谢谢村长。祝木引村的蜂糖李卖到全世界去。”然后仰头把米酒喝得一滴不剩,抹了抹嘴角,冲林星野挑了一下眉。

      演完了,熟悉的杀气又回来了。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林星野,这事还没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综艺第2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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