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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花诞 故人重逢 ...
三月中旬,兖州春盛至极。
自月初一场绵绵春雨过后,整座城池便彻底浸在了融融春色里。城郊十里桃林灼灼如云,沿河垂柳万条丝绦,风过翻涌碧浪,就连城中寻常巷陌的墙头瓦隙,都缀满了细碎繁花,层层叠叠,铺就满城春意。
一年一度的兖州花诞节,终是如期而至。
兖州花诞不同于京华规制森严的花朝大典,无朝堂礼乐加持,无百官列队庆贺,全然是市井百姓自发的盛景,自由热烈,烟火滚烫。自清晨破晓,城中街巷便人声鼎沸,贩花的挑夫、制灯的匠人、巡游的百姓、摆摊的商贩络绎不绝,整条长街繁花铺地,香风漫巷,彩幡高悬,十里不绝。
白日里是游春赏花、赛花品香的雅趣,待到暮色沉落、晚霞收尽,最盛大的灯会方才拉开帷幕。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数千盏花灯次第点亮,悬于长街两侧、护城河两岸、石桥栏杆与河畔柳枝之上。鱼灯灵动、莲灯清雅、鹤灯翩跹、百花灯娇艳,万千灯火层层叠叠,流光倾泻,映得整条河道恍如星河垂落人间。各色的灯色交织相融,揉碎了沉沉夜色,晚风掠过,灯影摇曳,光影斑驳,落于行人肩头眼底,温柔又喧闹。
满城人声鼎沸,笑语喧阗,游人摩肩接踵,男女老幼皆结伴出游,衣袂翩跹,步履悠然,是兖州数月以来最鲜活热闹的一夜。
城南别院的朱门缓缓推开。
晏淮只着一身清雅常服,墨发束起,玉簪素雅,混在市井人流之中,低调无华,不惹旁人注目。连日蛰伏探查、暗中布网的紧绷心绪,在这漫天灯海与融融春色里,稍稍松缓了几分。
今夜他本就有意出游。
一则顺应此前向京中传递的“休假赏春、无心政事”的闲散姿态,麻痹暗处潜藏的各方势力,让蛰伏的暗流彻底放松警惕;二则花诞灯会人流庞杂,鱼龙混杂,向来是密探私会、势力交接的绝佳时机,最易露出马脚,他亲身前来,既可静观局势,亦能伺机捕捉可疑踪迹。
身侧紧随两道熟悉身影。
池冶一身青布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鲜活,眉眼间意气未褪,素来性子跳脱,此刻看着满城灯火繁花,眼底藏不住雀跃,周身皆是鲜活的少年气。
身侧的宁暮则沉静许多,素色便装衬得身形清瘦,眉眼温润内敛,神色沉稳有度,与跳脱的池冶恰好互补。
而人流看不见的暗处,高墙檐角、树影灯阴之中,一道玄色身影隐匿无踪。
燕洄早已提前隐匿身形,蛰伏在四周方圆百丈之内。他周身气息尽数敛去,无声无息,如暗影落地,目光锐利,扫视着周遭涌动的每一道人流、每一处暗处,全程戒备。
三人,缓步融入熙攘人海之中。
晚风裹挟着满城百花的清甜,混着花灯烛火的暖香、街边糖糕的甜香、市井烟火的热气,扑面而来,温柔缱绻,抚平了连日来的紧绷沉郁。
池冶抬眼望着漫天星河似的灯火,又看遍两侧盛放的各色花灯繁花,戳了戳宁暮,低声感慨:“兖州的花诞灯会,倒是比京里的元宵灯会更热闹自在些。”
宁暮微微侧目,目光扫过喧闹人群,神色淡然,轻声附和:“地方节庆,胜在随性鲜活,百姓安乐,便是最好的光景。”
晏淮缓步走在最前,步履从容,目光淡淡掠过周遭热闹盛景,眸色沉静,不似旁人那般欣喜雀跃,只静静看着人间烟火,心绪沉敛如常。
可就在下一瞬。
一阵清淡、干净、又极致熟悉的玉兰香,毫无征兆地穿透周遭繁杂的烟火气息,顺着晚风,丝丝缕缕,在混杂的各色颢旻沉坻的气息中脱颖而出,钻入鼻息之间。
那香气不浓不烈,清雅绝尘,不染市井半分俗气,穿透满堂花繁、万家灯火,清晰得惊人。
不是兖州本地春日盛放的海棠、桃李、杏花之香,独独是一种,刻入骨血、经年难忘的气息。
刹那之间,晏淮前行的脚步,骤然定格。
他立在喧闹人潮中央,身形微僵,再不动分毫。
周遭人声喧哗,笑语盈盈,灯影流转,万物喧嚣依旧,可于他而言,周遭所有热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天地之间,唯余这一缕清泠玉兰香,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夜色晚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袍下摆,墨色衣袂微扬,他就那样静静矗立,身姿挺拔,眉目沉静,目光遥遥望向夜色深处香气飘来的方向,眸色沉沉,无人读懂其中翻涌的细碎情绪。
紧随其后的宁暮与池冶,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前方素来心绪恒定的主子,忽然驻足不动,周身气息安静得近乎凝滞,莫名生出几分沉幽的怅然。
而暗处檐角之上,隐匿身形的燕洄,在这缕玉兰香入鼻的刹那,浑身骤然一僵。
那双常年不见波澜的眼眸,瞬间剧烈收缩,瞳孔骤缩如针,周身原本松弛戒备的肌肉猛地绷紧,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别人或许只当是一缕寻常花香,只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缕玉兰香意味着什么。
这是旧人专属的气息,是早已消散经年、绝迹世间的味道。
时隔数载,为何会在此刻、在此地,骤然重现?
燕洄伏于暗处,呼吸骤然放至最轻,心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下方人流中静静伫立的晏淮,又疯狂扫视夜色四方,搜寻香气来源,心神大乱。
地面人潮依旧喧闹,无人察觉这转瞬之间的暗流涌动。
池冶看着晏淮伫立不动、久久未行的背影,满心疑惑,压低了声音,侧头凑到宁暮耳边,小声嘀咕,带着直白懵懂:“奇怪,主子怎么停下了?……不过是寻常玉兰花香罢了,京中王府庭院遍地皆是,主子在王府年年闻,早就闻惯了,怎么到了兖州灯会,反倒看得这般出神?”
他语气纯粹,只是单纯不解,无半分揣测恶意。
宁暮闻言,眸光微沉,立刻抬手,不轻不重地一拳捶在池冶的肩头。
力道不重,不过是示意警醒,无伤无痛,却带着分明的制止之意。
他垂眸压低声音,气息沉静,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慎言。主子心思深远,所思所感,岂是你我能够随意揣测的?”
池冶吃了一记轻拳,乖乖闭了嘴,摸着肩头愣了愣,片刻后,心思骤然活络,眼底露出一副“我已然通透知晓”的了然神色,语气压低,带着几分怅然:“哦……我懂了。”
他看向晏淮孤挺沉静的背影,语气软了几分,轻声道:“主子是念旧了。王府玉兰,是先贵妃娘娘亲手栽植的旧物,也是当年二殿下最喜爱的花木。主子定是触景生情,挂念先贵妃娘娘还有二殿下了,对不对?”
先贵妃一生爱玉兰花,深宫旧院,亲手栽满一院玉兰,清雅脱俗,岁岁盛放。而昔日备受疼宠的二皇子,最喜便是春日玉兰满庭的景致。
这些旧事,是深宫人人皆知、却无人敢轻易提及的过往。
宁暮看着此人真挚懵懂的模样,沉默须臾,并未全然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眉眼柔和了几分,低声含糊道:“你说的……呃,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吧。”
“……”
暗香浮动。
那一缕独特的玉兰香,并未随着晚风散去,反倒越来越浓,丝丝缕缕,层层叠叠,愈发清晰浓郁,牢牢萦绕在鼻尖,缠绵不散。
晏淮依旧静静伫立原地,眸色幽深,眼底情绪明暗交错,无人窥见。
就在此时——
夜色灯影交错的人流深处,一道极快的黑影骤然窜动而出!
来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身形轻盈如鬼魅,全然不似寻常江湖武人,借着人潮涌动、灯火纷乱的遮掩,避开所有游人视线,破空而来,目标明确至极,直直冲向人群中央伫立未动的晏淮!
速度骤起,变故突生!
“有人!”
池冶与宁暮心神骤紧,瞬间警觉,下意识想要上前护主。
可周遭游人太多,摩肩接踵,人流密集拥堵,两人立身靠后,瞬间被涌动四散的百姓硬生生挤开、隔绝开来!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被汹涌人潮推退数步,与晏淮生生隔开,咫尺变距离,根本无法瞬间靠拢!
暗处之上,燕洄心神猛然回神,惊觉异动,再无半分迟疑!
玄色暗影骤然从檐角暗处俯冲而下,劲风破空,身形如箭,直扑来人,抬手便是凌厉擒拿招式,欲将突袭之人当场拦下!
可那黑影身法诡异灵动,早有预判,侧身旋身,身姿轻盈一转,便极为巧妙地避开了燕洄雷霆一击!
身法飘逸,进退自如,武功路数极为精妙,远超寻常暗卫水准!
避开阻拦的刹那,黑影丝毫不停,借着俯冲之势,转瞬便掠至晏淮身前!
灯火迷离之间,来人动作极轻极快,不带半分杀意和戾气,不似刺客突袭,也不似仇家索命,反倒带着几分戏谑肆意的散漫。
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抬起。
在晏淮尚且凝神望向香气来处、未及反应的刹那,指尖极轻、极快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触感微凉,力道极轻,转瞬即收。
轻薄、肆意、又带着无人能懂的熟稔。
做完这突如其来、胆大妄为的动作之后,黑影丝毫不恋战,身形一转,借力纵身,瞬间便往后侧夜色深处掠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全程不过短短一瞬。
一气呵成,快到周遭无人看清分毫异象,唯有近身几人洞悉这场荒唐又突兀的突袭。
刹那间一片死寂。
晚风停滞。
晏淮站在原地,身形僵住,眼底所有深沉怅然尽数褪去,只剩下彻彻底底的错愕。
墨黑的眼眸微微睁大,素来沉静无波、万事不惊的眸底,第一次清晰浮现出一个明晃晃的——“?”
他纵横朝堂、遍历风波,见过刺杀突袭、见过权谋阴私、见过刀光剑影、见过人心险恶,历经无数凶险变局,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
可活至今日,他从未被人如此肆意轻薄、无端戏谑,当众捏脸冒犯。
简直匪夷所思。
这全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与掌控。
短暂的错愕僵滞之后,晏淮周身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沉冷下来。
檐角俯冲落空的燕洄,心神剧震,当即回过神,再不迟疑,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循着黑影逃窜的方向,火速追击而去,夜色之中,两道身影一逃一追,转瞬便掠出极远,消失在街巷深处。
被人流挤开的池冶与宁暮,拼尽全力拨开拥挤人群,快步冲回晏淮身侧。
两人神色紧绷,面色发白,满眼皆是自责慌乱。
方才一瞬之差,竟让人近身冒犯主子!
池冶喘着粗气,一脸焦灼愧疚,满眼懊恼自责,急急抬手,从宁暮的衣袖暗袋里迅速抽出一方干净素色锦帕。
他踮步上前,急切无比地抬手,擦拭着晏淮方才被触碰过的脸颊,动作拘谨又慌乱,语气却似乎憋着笑,颤得厉害:“主子!属下有罪!是属下失职!是属下护卫不力!”
“竟让歹人近身冒犯主子,污了主子清颜、坏了主子清白!实属罪该万死!”
他满脸愧疚懊恼,越说越自责,语气愈发沉痛:“这是来兖州之后,属下第二次失职,属下愧对主子信任,愧对主子栽培大恩!属下……属下实在无用!”
少年真情实感的愧疚懊悔,字字恳切,痛心疾首。
可偏偏此情此景,配上方才那人肆意轻薄的荒唐举动,显得格外滑稽好笑。
一旁的宁暮垂立身侧,紧绷的肩头微微颤动,眉眼克制不住地弯了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极力隐忍,才没有当场笑出声,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悄悄偏过头,掩饰自己的偷笑。
身前被当众轻薄、又被属下一本正经哭诉“清白不保”的晏淮,脸色彻底黑透了。
沉沉夜色,暖亮灯火,落在他冷峻沉黑的侧脸,衬得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寒意森森,迫人至极。
素来温润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昭王殿下,此刻是真的动了怒意。
他垂眸看着眼前满心愧疚的池冶,又扫过一旁暗自偷笑的宁暮,薄唇轻启,声线冷冽沉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寒意:“走。”
“还不快去追。”
顿了顿,他眼底锋芒乍现,冷意彻骨,带着执掌权柄的凛冽威压,冷声补了一句:“敢当动手冒犯本王,这双手,别要了。”
话音落,身形微动。
池冶瞬间收了所有愧疚神色,凛然应道:“是!属下遵命!”
宁暮也立刻敛去眼底笑意,神色肃正,躬身领命。
三人不再停留,即刻提气纵身,循着方才黑影与燕洄离去的方向,纵身掠入沉沉夜色之中,全力追赶!
长街灯火繁华依旧,人声喧闹不改,无人知晓方才瞬息之间,发生了一场这般荒唐冒犯的突袭。
夜色深邃,街巷纵横,屋舍连绵。
那黑影轻功造诣极高,身形飘忽不定,辗转腾挪之间,身法诡异灵动,全程避开灯火人流,专挑屋梁屋脊、窄巷高墙飞跃,速度快得惊人。
燕洄全力疾驰追击,身法已然极快,步步紧逼,却始终只能遥遥跟在后方,无法拉近半分距离。
随后赶来的池冶提气疾追,全力提速,依旧被对方远远甩开,差距越来越大。
两人皆是顶尖身手,伴在晏淮身侧多年,武功皆是军中江湖一流水准,可此刻联手追击,竟完全追不上前方逃窜之人。
可见此人武功之高,远超二人之上,绝非寻常江湖高手。
“此人功夫极强!身法诡异,绝非泛泛之辈!”池冶疾驰之中,低声急喝。
燕洄神色冷峻,一言不发,只咬牙提速,眼底惊疑更甚。这般熟悉的路数、这般顶尖的轻功造诣,他心底已然生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心绪翻涌,追击的速度愈发急促。
前方黑影似乎早已摸清身后两人实力,全然不将二人放在眼里,身姿翩跹,越掠越远,轻轻松松便将燕洄、池冶远远甩开,拉开极大距离。
眼看人影即将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一道更快的身影骤然破空超前!
晏淮弃了寻常追步,施展开轻功。
他极少在外展露真正身手,世人皆知昭王善谋理政、沉稳有度,却极少有人知晓,他自幼习得一身绝世轻功,造诣远超身旁一众护卫。
夜色流风被尽数劈开,墨色衣袍猎猎翻飞,身形如一道流光掠过长空,踏屋过檐,瞬息千里,骤然拉近所有距离!
下一瞬,在一处无人的僻静荒院屋顶之上,晏淮骤然探出手臂,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前方那人翻飞飘荡的宽大衣袖!
力道沉稳精准,不松不紧。
风声骤停,疾掠的身形骤然定格。
晏淮清冽又带着几分沉冷的声线微微发颤,划破夜色:“抓到了。”
稳稳攥住衣袖的指尖力道沉稳,咫尺之间,两人凌空相对,立于茫茫夜色的屋顶之上。
晚风徐徐,吹动两人衣袂翻飞,远处长街的万千灯火化作朦胧细碎的光晕,落在两人周身,温柔璀璨。
被攥住衣袖的人影,终于不再逃窜。
寂静须臾,一声低低的轻笑,温柔散漫,带着几分慵懒戏谑,轻轻响在夜风之中。
音色清润动听,熟悉至极,时隔数载,分毫未改。
下一瞬,那人抬手,缓缓摘掉了覆在脸上的玄色面具。
面具滑落,坠落在瓦片之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张熟悉到陌生的面容,骤然展露在灯火夜色与漫天星光之下。
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骤然入目,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轮廓轮廓,却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稚嫩,添了经年沉淀的清俊挺拔。身形彻底长开,比四年前高挑挺拔许多,身姿俊秀卓然,骨相清贵,眉眼轻佻。
是崔瑀。
那个当年前去邳州,死于的崔瑀。
经年不见,了无音讯。
如今再相逢,故人依旧,却又全然不同。
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坦荡,定定看着近在咫尺、攥着他衣袖的晏淮,嗓音轻缓温柔,带着久别重逢的绵长怅然,又藏着失而复得的细碎暖意,轻声开口,字字落进晚风里:“瘦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铺垫,没有寒暄,亦没有解释,没有问询,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阔别数载岁月,从未历经生死相隔的漫长别离。
就像只是昨日才相见,今日重逢,随口一句寻常问候。
晏淮立在原地,指尖依旧攥着对方的衣袖,身形彻底僵住。
他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万千情绪轰然席卷而来,瞬间淹没所有思绪。
脑海空白一片,方才的怒意、诧异、戒备,尽数消散无踪。
只剩无尽的错愕、猝不及防的震惊,与汹涌翻涌的陈年旧事、过往羁绊。
是他。
那个消失数年、让所有人遍寻不得、以为早已天人永隔的崔瑀。
数年未见,少年长成,身形挺拔,眉眼如故,笑意依旧。
短短一句“瘦了”,温柔细碎,却重逾千斤,震得他心神俱颤,久久无法回神。
屋顶夜风静静吹拂,两人咫尺相对,静默无声。
就在此时,后方夜色之中,燕洄拼命疾驰追至,纵身跃上屋顶。
当他看清那张时隔数年的熟悉面容时,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脚步骤停,身形一晃,心神巨震,极致的激动、狂喜、错愕、难以置信瞬间席卷全身!
“主子?!”
他那本以为命丧崖山的主子,真的回来了!
心绪翻涌太过剧烈,身体骤然失力,脚下一个踉跄,身形猛地一歪,险些直接从高高的屋顶之上重重摔落下去!
崔瑀:“……”
瑀:许久不见,想我没啊?本来想换个体面点的方式来着,奈何我不扫一下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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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花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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