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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影子 就算他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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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上级要求加强基层文化阵地建设,文化馆弄了个学员班,召集了各乡镇上的书记来学习。
林清照负责文学板块,天天跟老师似的,给书记们上课。
连上三节课,林清照口干舌燥,一到下课时间,她就冲出临时教室。
刚踏进办公室门,尚宪勤就阴阳怪气:“小林,姚老板又派司机给你上贡了。”
熟悉的纸箱赫然摆在自己办公桌,扎眼招摇。
林清照心抽搐一下,故作轻松:“这回花钱了,馋的代价。”
尚宪勤啧舌:“咱们一个月的工资可买不了这么多椰子。”
其他同事插嘴:“人家小林对象也有工资,跟咱拖着累赘的不一样。”
“有钱也得舍得给女人花,小林真有福气。人啊,活的就是个命!”
整个办公室艳羡不已,林清照却有点心神不宁。
姚远亭算得那么准?她刚喝完,他就送了新的一箱来。
一箱又一箱,别说补羊水了,牛水也够补的了,他这是打算让她喝到生产完吗?
最让她惊心的是,有个椰子开了口,就等她直接食用,体贴到这个地步,但愿,但愿只是司机的自作主张,和姚远亭的授意无关!
正这么想着,手不小心碰倒了开口的椰子,汁水洒了一身,林清照手忙脚乱擦衣裳,撒气地将箱子踢回办公桌底下。
不能拿回家,光是购买途径就很难对戴迎安交代清楚。
她本来挺光明磊落的一个人,现在遮遮掩掩跟做了贼似的,有说不出的郁闷。
下班回到家,戴迎子和潘母提着行李站在大门口。
戴迎子尖叫着上前,十分亲热:“小林,我们等你半天了!”
潘母搀住林清照胳膊,激动得像见了亲闺女:“清清,妈想你了,你想不想妈?”
总共没见过几次面,过分的亲昵让林清照肉麻,她干笑:“呵呵,呵呵。”
潘母摸摸林清照肚子,合不拢嘴:“三个月了,害口了吧?想吃辣还是酸?”
怪不得戴家突然造访,戴迎安嘴真快,隔着十万八千里已经把她怀孕的事捅了出去。
听不惯酸儿辣女那一套,林清照笑眯眯的:“想吃酸辣口的,妈做饭好吃,今晚晚饭交给你了。”
潘母:“……”
戴迎子诧异:“我们是客,是你长辈,不是应该你做给我们吃吗?”
啧,还没进门呢,就想拿架子使唤人,林清照:“二姐,你洗的碗干净,一会儿吃完饭,你洗碗。”
戴迎子:“……”
林清照开了大门,要帮母女提行李,潘母抢先提起:“可不能累了我大孙子。”
“我也怀了,不照样干!”戴迎子抚抚衣裳,露出鼓鼓的肚子。
林清照震惊:“你都有一个孩子了,超生不怕丢工作吗?”
“所以,我办了病假,躲来你家,生完我再回去。”
“你要一直住我家,跟谁商量了?”
戴迎子变脸:“怎么,你不欢迎?”
林清照直白:“你来做客欢迎,住半年,我没准备,持保留态度。”
当场把戴迎子噎了个跟头,她偷偷骂:“看着长得软,脾气挺驴,上来就给我甩小蹄子。”
反正晚饭已分好工,林清照就不再插手,脱下外套,去卧室写第二天的工作计划。
戴迎子瞅着外套好看,蹑手蹑脚穿在自己身上,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扭来扭去,掀起一阵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跑到厨房:“妈,小林衣裳上一股奶香味。”
潘母埋头熬酸辣汤:“放屁,她还没生,哪来的奶味。”
“不信你闻。”
潘母嗅嗅外套,拍着大腿兴奋:“不像是奶味,是我大孙的香味!”
戴迎安下班回来,酸辣汤也熬好了,潘母先给林清照舀了满满一大碗,又给戴迎安一碗。
戴迎子等不及,自己舀了一碗,咕噜咕噜三口喝完,又要盛,被潘母敲了筷子:“小林吃完了才是你的。”
推来让去,一顿饭吃的林清照紧张局促,没怎么吭声。
戴迎子的嘴一刻也闲不住,嘴里塞着饭还得说话:“小林,你喷香水了哇?”
“没有啊。”
“你换下的外套上,香香的,有奶味。”
戴迎安无奈笑:“二姐想吃奶糖了?不用暗示,明儿我给你买一斤。”
戴迎子拿来外套:“就这个味。”
林清照一闻,笑:“椰子水撒上面了。”
戴迎子好奇:“什么是椰子水?”
林清照大方:“赶明儿我拿……”她忙改口:“买一个回来,给你尝尝。”
一听吃的,还是稀奇货,戴迎子激动不已:“说好了,别诓我。弟,奶糖也别忘了买。”
差点说漏嘴办公室就有现成的椰子,万一戴迎安追问起来,可就解释不清了,林清照一阵后怕。
搞不懂从哪个环节开始,渐渐变得偷偷摸摸了。
她有家庭,还很和睦,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戴迎安的事,今后也不打算做伤害夫妻感情的事。
不能让这种见不得人延续下去。
没姚远亭的联系方式,只能祈求快点见到他司机,拜托他马不停蹄转告姚远亭,别再送椰子了,无论是价格还是情意,她都承受不起,以后您走您的阳关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千万别再有任何、任何交集!
自潘母和戴迎子来家,不过几天就和邻居处得像老熟人。
尤其戴迎子和春雁,俩人不用上班,天天凑一起,很快就浓情蜜意,戴迎子择把韭菜都得去隔壁。
择好了韭菜,春雁赔上鸡蛋、豆腐、面粉,再搭上煤,亲自蒸熟了大包子,让戴迎子端回来。
戴迎子连包子带锅端回家,瞅瞅林清照不在,贩卖小道消息:“妈,你知道雁子背后叫小林啥吗?”
“大妹子?”
“小妖精!”
潘母黑脸:“难听!小林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凭啥这么称呼?”
“雁子说,小林俩眼天生带钩子,专钩男人魂,她只要上大街,是个男的就回头看。还说我弟回家就先拉卧室窗帘,天天这样。”
“一帮吃撑了的下贱货,谁大晚上睡觉不拉窗帘?今后你少和那土老娘们儿乱凑合!”
潘母狠狠戳了戴迎子的脑门,直把戴迎子嘴里的大包子戳掉了地。
包子沾了灰,戴迎子捡起来吹吹,蹲地上继续啃。
争理归争理,潘母哪能不吃心。
当年订婚,林清照在矿区那么一晃,矿区上的男人目不转睛盯着她,包括自家那俩女婿,潘母记到现在。
第二天,潘母就去文化馆,给林清照送午饭。
潘母走了,同事们围上来:“小林,你怀孕了?”
本来计划着先去领证,再办婚礼,等肚子大了再承认怀孕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潘母一来捅漏了,彻底打翻林清照的算盘。
她倒不是有别的心思,就怕背地里冒出个有心人,举报未婚先孕,影响到工作。
林清照闷闷不乐回家,一开门就看到了茶几上摆着的一箱椰子,本该在自己办公桌底下的。
潘母指着椰子,笑得有点渗人:“小林,这东西不好开,我打听了,得拿刀砍,在单位不方便,我带回家给你砍。”
林清照皱眉:“妈,下次动我的东西,提前说一声。”
潘母板起脸:“你二姐让我支出去了,家里就咱娘俩,也就别藏着掖着了。那姓姚的给你送这稀罕东西,不也没提前和你说一声嘛,还送了两回。”
原来,送午饭是假,去打听她和别的男人有无牵连是真,还要摆出“铁证”当面捶打,林清照浑身血液倒流,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潘母捧过砍好的椰子:“怪不得那天你二姐说你身上有奶腥气,原来是这椰子的腥味。以后咱在家吃,省得在外弄一身腥,同事嫌,还不好意思说。”
椰子哪来的腥味,不过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警告她别偷腥!
林清照嘴唇抖动了好几次,因满腔怒火烧干了喉咙,愣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潘母以为她不说话是理亏,索性揭老底:“你怀孕是好事,有什么藏着掖着见不得人的,还不告诉同事。难不成,怕怀孕耽误你和别的男的偷偷摸摸?”
太恶心,太歹毒的诬陷了!
“你今后少管我的事!不许再去我工作单位!”林清照踹开门,冲出家门。
再留在家里,她怕自己正在气头上,会抄菜刀剁了那个老颠婆。
正值下班高峰,满大街充斥着叮叮当当的自行车响铃,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回家。
只有林清照失魂落魄,有家不想回。
或者说,那已不是她的家,是他们戴家,她不过是可以为这个家里添丁进口的,外人。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打掉这个孩子,离了这家人。
可孩子在她肚子里,是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亲近的人。
她立刻压下这个念头,懊恼自己的残忍。
起风了,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哗啦哗啦声,林清照放缓脚步,循声望向报刊亭。
细铁丝上拦腰挂着各类报刊杂志,图案花哨,有些晒到褪色了,还是那样醒目。
她呆呆看了许久,回过神,原来一直盯着的那张报纸印有姚远亭的照片,正是她曾看过的那张。
就算他不出现,影子也是躲都躲不掉。
林清照走过去,跟老板要那份晚报,老板提醒:“过期了,我给你拿新的。”
“就要这一张。”
她记得照片的下面带着东立集团的一则广告。
是的,没记错,哪怕过了很久。
对照着广告里的电话号码,林清照拨了过去。
不需要再等待姚远亭的司机,托他转告了,她要直接告诉姚远亭,她是别人的妻子,即将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请他不要再对她散发任何善意了。
就当,从未相识,也不曾重逢过。
“嘟——”,电话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