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弟不合适》安闲明澈

23、第23章 我们复合好

　　车子开往医院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载音响放着一首钢琴曲，是肖邦的夜曲，旋律温柔得让人想睡觉。乔映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半透明，如梦似幻一般。

　　蒋承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映。”他开口。

　　“嗯。”

　　“你对他……到底有没有感情？”

　　乔映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就平静了。

　　“蒋总，你花五十万买的，是让我来看他。不是让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蒋承洲没有再说话。

　　*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蒋承翊正躺在床上，面朝窗户，背对着门。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一头乱发压在枕头上，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猫。

　　“承翊。”

　　蒋承翊没有动。

　　“有人来看你了。”

　　还是没动。

　　乔映从蒋承洲身后走出来，站在床边。

　　“蒋承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来，他看到乔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乔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他从床上坐起来，不顾手背上的留置针，一把搂住了她的腰。他把脸埋进她的腹部，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像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根浮木。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乔映低头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汗味的、不太好闻的味道。

　　“你没洗头。”她说。

　　蒋承翊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

　　“都怪我哥，也没说你会来。”他说，声音在抖。

　　“嗯。”乔映的语气很平淡，但她没有推开他。

　　蒋承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对乔映说：“你们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

　　病房里安静下来。

　　乔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果篮里拿了一个橙子，又拿了一把水果刀。她开始削橙子。

　　刀很利，皮削得很薄，一条橙色的长带从她指尖垂下来，她削得很认真，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蒋承翊靠在床上，看着她削橙子。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他贪婪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她握刀的姿势，她手指的力度，她偶尔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的样子。

　　“乔映。”他说。

　　“嗯。”

　　“我错了。”

　　乔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我不该当众求婚。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搞那些。我不该……”他的声音卡了一下，“我不该逼你。”

　　乔映没有说话。她把橙子削好了，一瓣一瓣地掰开，放在床头的餐巾纸上。

　　“吃吧。”她说。

　　蒋承翊没有吃。他看着她。

　　“我想了好几天。”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为什么那么着急结婚？为什么等不了？我后来想明白了，可能是因为我爸妈走得早。我太想要一个家了。一个完整的、不会散的、每天回去都有人在的家。”

　　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把这种渴望投射给了你。我只想着‘我要和你结婚’，没有想过‘你想不想和我结婚’。我只顾着自己开心，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乔映拿起一瓣橙子，递给他。他接过去，没有吃，握在手心里。

　　“以后我不会再提结婚的事了。”他说，“除非你愿意。除非你自己说——‘蒋承翊，我想结婚了。’在那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提。”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光。

　　“我们复合好不好？”

　　乔映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拿起一瓣橙子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甜的，带一点点酸。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爆炸。

　　她把剩下的橙子推到蒋承翊面前。

　　“你先把这些吃了。”她说。

　　蒋承翊拿起一瓣橙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橙子是甜的，但他吃出了一股咸味，眼泪的味道。

　　“你不用这样迁就我。”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你喜欢的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你会很幸福。她不会有我这么多事，不会有我这么多过去，不会在你求婚的时候当众跑掉。她会开开心心地收下你的戒指，开开心心地跟你结婚，开开心心地给你生孩子。”

　　她顿了顿。

　　“那个人不是我。”

　　蒋承翊咽下了那瓣冰凉的橙子。

　　“你还喜欢我吗？”他问。

　　乔映沉默了一瞬。

　　“不喜欢了。”她说。

　　她站起来，拿起包，转身要走。

　　蒋承翊从床上翻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从后面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箍在她的腰上，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他的眼泪落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一滴一滴的，像夏天的雨。

　　“你骗人。”他说，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你不喜欢我，你不会来。”

　　“我是你哥花钱请来的。”乔映的声音很冷，但她的身体没有动。

　　“你不是。你不是那种人。”

　　乔映深吸了一口气，想挣脱。但他抱得太紧了。

　　“蒋承翊，松手。”

　　“不松。”

　　“你——”

　　他把她转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他的嘴唇是干的，起皮的，带着眼泪的咸味和橙子的甜。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到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一个幻觉，是不是他发烧烧出来的梦。

　　乔映伸手推他的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他的胸口硬得像一堵墙，心跳从掌心传过来，咚咚咚的，快得像擂鼓。

　　她想说“放开”，想说“你疯了”，想说“你哥就在外面”，但这些话都被他吞进了嘴里。

　　他的吻从粗暴变得温柔，从试探变得笃定。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收紧了。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病号服。

　　他推着她往后退。她的腿碰到了床沿，整个人跌到了床上。床垫很软，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压下来，重量压在她身上，胸膛贴着胸膛，心跳贴着心跳。

　　蒋承翊的吻从唇上滑落，沿着她微颤的颈线一路向下，带着湿热的痕迹。

　　窗帘没有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风吹动了窗帘，光影在地板上晃动，像水面的波纹。

　　病房的门关着。门外的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护士推着推车，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很远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闭上眼睛，手指从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肩胛骨，再滑到他的后颈。

　　她想，我真的是疯了。

　　然后她什么都不想了。

　　*

　　蒋承洲在医院的花园里站了很久。

　　花园不大，有几棵桂花树和一个凉亭。桂花还没开，叶子绿得发暗。凉亭里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看得很认真。

　　蒋承洲在凉亭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旁边。他看了一眼时间，他出来已经一个小时了。应该差不多了。

　　他走到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很大的声音。是一种压抑克制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声音，混着男女的喘息和床单的窸窣。

　　他的手僵在门板前方，离门只有两厘米。

　　他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血液直冲脑门。他僵在原地几秒，喉结滚动，只是默默收回手，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遇到的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迎上去，挡住了她的视线。

　　“1206的病人还在睡觉。”他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暂时不要进去打扰。”

　　护士点了点头。

　　他走向走廊的另一端，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进去。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很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那个女人还在说“祝他早日康复”，还在说“不喜欢了”，还在说“两个人不合适”。

　　现在他们在病房里做那种事。

　　蒋承洲想笑，又想叹气。他想起弟弟说过的那句话——“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他当时觉得这话荒谬至极。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弟弟是对的。

　　也许感情这件事，从来就没有道理可讲。你觉得她不好，他觉得她好。你觉得她不值得，他觉得她值得。你觉得他在犯傻，他觉得他在做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谁对谁错？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和承担。

　　他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从窗口飘出去，在阳光下变成一缕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轻烟。

　　他忽然不确定了。他不确定乔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不懂她。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需要看懂她，他弟弟喜欢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