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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丫岛 “我们换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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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们把魏可辛送到医院,春煦支付医疗费。第二天一大早,她带锦扬来南丫岛散步,然后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小铺,坐下来。“阿婆,来碗豆花,多加红糖。”她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说。
后来整整十几分钟,她都把脸埋在小小的白瓷碗里,边吞咽边琢磨。有件事一直藏在她心底,她已经默默想了好多年了。那是她在锦扬的葬礼最后一天见到的一个女人,那天下午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女人从她面前飘过,留下一阵神经质的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一句幽怨的咒骂,让她做了一连串恐怖的怪梦。她记得那句话。“杀人犯。”就像一条荆棘抽在她脸上似的,她把头压得更低,糖汁呛到喉咙,她痛苦地直咳嗽。
“慢慢吃,”锦扬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我不跟你抢。”
“够了,你很啰嗦。”
“嗯,我啰嗦,对不起。”他生硬而忧伤地说。
她放下勺子:“我说过很多遍,不要道歉。”
他连忙点头。“不道歉,我记住了。”他回答。
“锦扬,我问你,“春煦望着碗里最后一口豆花,突然喃喃道,“你觉得你可怜吗?”
"当然可怜,毕竟我爸爸出了事故,妈妈也跟着走了,而我把全部都给了你。”
“哦!那我应该把全部都还给你。”她说着用勺子把豆花切碎。
“你听我说完,”他握住她的手,“我现在也很幸福,可怜和幸福并不冲突。”
“好吧,但我还有个问题,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其实,你听着,其实你爸爸是被陷害的,还有你的妈妈,她没有自杀,她还活着,至少活到了你十九岁,但是她疯了。这些全都是我妈妈干的。还有你,你也是她害的。或许吧。我是说,你能接受吗?”
薛锦扬显然吃了一惊,那张精致年轻的脸变得又青又紫。两人四目交接,一时沉默。“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纠结,”锦扬机械地咕哝道,“我不关心我爸爸是怎么死的,妈妈是死是活也和我没关系,他们不重要。我只关心你,春煦,我爱你,我爱你胜过一切。”
“锦扬,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春煦摇摇头,但不禁笑了。
他们离开小铺,路过一家二手书店,摊子上摆着五花八门的旧书,一眼望去全是外国语。在一个长了霉菌的木箱子里,躺看一本靛蓝色封面的书,封面没有文字和图形,很薄,边角磨损严重。这本书卖三十港元,但跟老板讨价还价后她只付了十九港元。
惠风和畅,他们并肩坐在海滩上,春煦想要锦扬为她读完整本书,是的,只要不是说教和情话,他的声音确实可以算作一种疗愈剂,在听到两个德语单词后,她又让他现场翻译成中文再读出来,当然,这对他来说并不困准。
锦扬捧着书,手腕担在膝盖上,开始转译。春煦打开手机,用一首保罗·莫里哀的曲子作为伴奏。没一会儿她就入迷了。那是她有生以来体验过的最奇妙的时刻。她仿佛看到他戴着兽角,裹着毛皮,举起双臂和大腿,挑逗她去跳舞。她以前浑浑噩噩度过的光阴,突然在她面前变得异常清晰。他们这些天共处的分分秒秒,也慢慢以另类的全知视角向她呈现。
这是一本情节简单、只有两个人物的小说,实际上,只是对一名巫毒教巫师的浪漫幻想。那名巫师爱上了漂亮的青年,对他展开猛烈的追求,百般讨好,然而青年并不领情,还坦言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巫师气不过,就对青年实施巫毒术,将他转化为僵尸。变成僵尸的青年对巫师百依百顺,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奴隶。但后来的那段时间,巫师每天都很痛苦,因为他发现,比起肉身,他更爱青年的灵魂,但那可爱的灵魂已然被他软禁。他也曾想解除巫毒术,让青年变回原本的自己,可是他害怕,怕失去,怕被他憎恨。虽然僵尸没有灵魂,但好歹给过他真实的温暖,他贪恋它,习惯,且无法戒除。终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问青年是否会永远爱他,无论将来发生什么。看到对方点头,他满心欢喜地吻了他,释放出他的灵魂。青年如梦初醒,带着承诺和他们相爱的记忆,将匕首刺向巫师的心。最后巫师倒在了血泊中,但他轻轻地、解脱般地笑了,因为他知道,那才是他真正爱慕的青年,他是自由的、不可控的,他的爱人回来了!
春煦眯起眼睛,抬头望着天上一朵朵小云,它们就像一张张挂起来的轻盈的白帆,徜徉在飞鸟往来的海蓝色晴空里。“我喜欢这个故事,”她倒在他肩上,“试想一下,锦扬,如果我对你也施了巫毒术呢?你不仅爱上我,就连你的容貌、性格,还有身世也都是我设计的,如果你给我的全部都是假的,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锦扬呆愣了好一会儿。“那你呢?”他颓唐地坐在那儿,用修长的手指抠着卷边,“你爱我,是因为我是薛锦扬,还是因为——”突然他站起来,俯视着她的脸,态度平和,“这个问题我无法作答,我们换个话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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