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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安吉采风 摸得到雾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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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之序”新作量产客评全线飘红,补货单连夜递至工厂,项目危机彻底解除,Strata的运营权稳稳握在谢峥手中。
趁热打铁尽早推出新系列的同时,也为了给一起扛过危机的团队一场迟来的休整,谢峥敲定,“自然之序”项目组三十余人奔赴安吉龙王山黄浦江源,开启两日的采风团建。
周六清晨,五辆雷克萨斯停在柏川集团楼下,自动车门与迎宾踏板次第展开,团队成员陆续登车。
最外侧一辆库里南车身沉敛如墨,如蛰伏的玄玉,静卧于晨光里。
谢峥早已翻过团建登记表,沈云岫那页字迹清秀,一行小字格外显眼:易晕车,申请平稳靠窗位。
沈云岫随着人群走近,赵姐上前引路,轻轻拉开了库里南的后门。
谢峥已在后排入座。
红裙勾勒出颈肩流畅的线条,腰肢纤细收束;复古眼线张扬,正红口红更衬明艳,长卷发松松绕在肩头,恍若九十年代港片里走出的绝色。
沈云岫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弯腰入座。藏青色工字背心勾勒出匀称薄肌,长期健身维持的超低体脂瘦而不柴,少年气里藏着利落的筋骨。
库里南行得极稳,路面的颠簸被完全隔绝在外。
谢峥先开口,声音清润:“扶手箱里有薄荷糖。”
沈云岫伸手去拉,谢峥也恰好伸手,两人猝然相撞,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蹿入心底。
沈云岫眯起眼,眉眼弯起狡黠的弧度,像偷了腥的猫,拖长了语调:“谢总好会照顾人。”
谢峥指尖微顿,拿起糖盒递给她,眉峰一挑:“应该的。”
车行入安吉,竹海漫山翻涌,风穿竹叶簌簌作响,气温骤降至二十五度。开窗的瞬间,草木与溪涧的清润扑面而来,扫尽上海盛夏的闷热。
抵达目的地,谢峥包下的野奢院落隐于竹海深处,白墙灰瓦搭配全景落地窗,私溪蜿蜒,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午后日影西斜,团队沿民宿私属的溪谷采风,层理分明的沉积岩顺着溪岸铺开,是天然的肌理灵感库。
溪风穿竹而过,凉意浸人,沈云岫小臂泛起一层薄鸡皮疙瘩。谢峥解下腰上系着的衬衫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玫瑰之水的淡香袭来,温柔得恰到好处。
沈云岫拢了拢衣领,侧头笑:“谢总竟还随身带备用衣服?”
“习惯了,以备不时之需。”谢峥的目光落在她耳际的拉长石耳钉上,那抹在自然光下流转的浅蓝晕彩,竟比满山竹色更惹眼。
行至开阔溪滩,溪水绕着巨型层理岩缓缓流淌,岩石纹路如古籍书页般整齐叠放,天然自成韵律。
谢峥指尖轻点石面,语气带着专业的笃定:“这般肌理,做金属分色工艺,质感绝佳。”
“层厚均匀,素面切割最能凸显原石本味,不夺自然肌理的风采。”沈云岫应声接话,两人对视一眼,皆了然轻笑。
傍晚的民宿庭院,下午茶的香气漫溢。咖啡、茶水、果盘、甜点次第上桌,谢峥倚着躺椅,指尖轻剥阳光玫瑰,却尽数放入沈云岫面前的骨碟。
旁边桌的苏禾简直比沈云岫本人还要兴奋,眉飞色舞地开始疯狂打字。
沈云岫捻起一颗入口,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眼弯成月牙:“很甜哦,谢总要不要尝尝?”
说着她剥好一颗,直接抬手递至谢峥的唇畔。
谢峥扫她一眼,直接低头就着她的指尖吃下,似乎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又似乎只是呼吸的轻触。
她抬眼看着她,声线低哑勾人:“确实甜。”
苏禾打字的手简直要快出残影。
夜色漫上来,庭院暖灯点点星罗棋布,团队小酒会氛围松弛而惬意。几轮游戏下来,众人都带了点微醺,谢峥朝沈云岫微抬下巴,转身走向溪畔石栏。
沈云岫心领神会,立刻跟上。
并肩站在溪边,远离人群,耳边只剩溪水潺潺、竹海风吟。月光洒在水面,碎作满涧银鳞。
谢峥的气息拂过她耳尖:“这里的石纹,足够支撑这期设计了。”
“嗯,比图纸上的描摹鲜活多了。”沈云岫转头,目光坦荡,不躲不闪。
谢峥微微偏头,依旧盯着她耳际的拉长石,微凉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在自然光里,它要比在办公室里亮很多。”
沈云岫耳尖滚烫,却没退开,反而顺势转身凑近,目光凝在她纤长的眼睫上:“因为这里的风,更懂石头吗?”
话音刚落,助理周宁快步走来,语气带有几分急切:“谢总,打扰一下,总部那边刚发来的消息,还有跟您汇报明天的行程。”
谢峥倏然收回手,指尖蜷了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语气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平淡沉稳,应声跟着周宁往侧边走了两步。
沈云岫转头望着她侧身倾听周宁汇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眼底的笑意仍然淡了两分。
她随着散场的人群回到套房,刚整理完采风素材,房门忽被轻叩了两下。
谢峥站在门口,红裙依旧张扬明艳,刚才的微醺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红润,长卷发微微有了几分凌乱,沿着颈侧贴向白皙的肌肤,添了几分未曾见过的柔媚。
她伸手递来一个黑色小袋:“下午捡的千层岩,给你留了一块。”
落地窗映着竹海月光,庭院静谧,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云岫摩挲了一下指尖,接过袋子,声线刻意地放软:“谢谢峥姐,我很喜欢。”
谢峥眼眸微动,目光细细描画她的五官,半晌,勾唇一笑,一侧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喜欢就好。”
她转身,但又顿步回头,目光温柔如水:“晚安。”
“晚安,峥姐。”
房门合上,沈云岫打开袋子,小块的千层岩静静躺在袋子里,边缘被溪水磨得圆润光滑,像藏了一整个溪谷的月光。
窗外竹海沙沙,溪水叮咚,缠缠绕绕,夜色漫过半山,将所有情愫都隐藏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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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缠着竹梢,白墙院落浸在薄露里。
咖啡机低低嗡鸣,咖啡豆的焦香混着现烤牛角包的甜味溢满了庭院。
沈云岫循着香气推门而出,晨光穿过竹海的缝隙,在白墙上投下斑驳的竹影,温柔又朦胧。
她刚走到早餐长桌旁,周宁笑着抬手指了指身边靠窗的位置:“来坐这儿吧。正好谢总刚让厨房温的蜂蜜水,怕大家昨晚喝了酒胃不舒服。”
白瓷杯里盛着温热的蜂蜜水,微微蒸腾起一点热气,旁边摆了一小碟饱满剔透的阳光玫瑰,颗颗凝着晨露般的细珠。
谢峥坐在长桌另一侧,宽松的灰色长裙遮盖了身形,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半髻,衬得眉眼柔润。
她指尖捏了杯蜂蜜水,抬眼看向沈云岫时,唇角弯起一贯温和的弧度:“早,多吃点,今天还要走山路。”
语气平和,目光落得端正,没有闪躲,也没有昨夜的缱绻流连。
沈云岫的笑容莫名僵了一瞬。
她弯腰落座,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温热的蜂蜜水杯,目光扫过桌面,每位同事的面前都有一杯一模一样的蜂蜜水和一小碟一模一样的阳光玫瑰。
沈云岫喝了一口蜂蜜水,甜味有些发腻。她抬眼看向谢峥,突然开口笑道:“谢谢谢总,蜂蜜水很暖胃。昨晚的千层岩,我想回去打磨成摆件,有什么建议吗?”
谢峥指尖捏着杯子的动作顿了半秒,目光轻轻扫过她,又很快转头看向周宁,语气专业温和:“千层岩质地偏脆,别用800目以下的粗砂纸,回头周助把工作室的打磨参数表发群里,大家都能用得上。”
早餐过后,团队顺着私溪往溪谷更深处行进。
沿途一路缀着细碎的野兰,溪声越往深处,愈发明亮清透。
谢峥走在队伍外侧,时不时抬手拨开肆意横长的树枝,提醒身后人脚下的石阶湿滑,细致入微。
行至一座窄桥,其实就是两颗死去的大树,底部陷在溪底的泥沼里。
沈云岫踏上去的瞬间,树干微微晃荡,她重心不稳的刹那,身侧伸来一只手。谢峥虚托在她肘弯下方,力道轻而稳,待她站稳便收回手,掌心虚着,没沾半分温度。
“踩中间,重心放低,稳一些。”她柔声叮嘱,语气和对身后每一个过桥的同事,没有任何不同。说完便转身,伸手扶住后面吓得不敢动的苏禾,还半开玩笑地安抚:“别怕,我扶着你,掉下去我给你捞上来。”
沈云岫站在桥对面,看着她笑着扶苏禾过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速写本的边角。
跨过树,前方便是一片从未被踩踏过的原生岩滩,大片千层岩顺着溪岸铺展,层理密而均匀,水痕浸过的地方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峥取出相机,蹲下拍摄岩层纹理,镜头慢慢校准,神情专注认真。
沈云岫挨着她蹲下,翻开速写本,将昨天画的同一种石纹草图递到她眼前。
谢峥没有侧身,只略微转头,目光落在纸页与石块之间,指尖轻点,讲解合适的角度与分寸,语气专业又耐心。她与沈云岫隔着一拳的距离,身姿端正,挑不出半分错处。
高紫外线的阳光穿透竹海,将她的发丝染得近乎透明。
沈云岫收回速写本,无心再画,笔尖突兀地在纸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像她翻涌难平的心绪。
中途休息,同事搬来矿泉水。
沈云岫拿起一瓶,指尖泛白,一下子竟脱了力没拧开。她刚要再试,水瓶被身侧的人拿走。
谢峥单手拧开瓶盖递还给她,又顺手拿起另一瓶拧开递给另一边的周宁,动作行云流水,对谁都是这般温和的模样。
“天热,及时补水。”她浅笑着开口,平和地无懈可击。
沈云岫仰头灌了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递到谢峥面前:“谢谢谢总帮我拧了瓶子。”
周围同事的说笑声忽然顿了一瞬。
谢峥看着她递过来的糖,顿了顿,眼睑低垂看不清情绪,随即又抬头浅笑,摆了摆手:“心意收下了,最近嗓子不适碰不得糖,你自己吃吧。”
不远处,刚才还在兴奋社交的苏禾紧皱眉头,眼神在两人之间默默徘徊。
厚重的云层聚拢,遮住了直射的阳光。随行的摄影师架起设备,提议拍摄集体采风照。
众人笑着往岩滩中央靠拢,沈云岫下意识往谢峥身边挪了半步,谢峥没动,却自然抬手,拉了一下另一侧的周宁:“往我这边来点,别挡着后面的人。”不动声色地,就和沈云岫隔开了半步。
快门按下的瞬间,她望着镜头,眉眼平和舒展,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回到院落,库里南早已停在门口。
登车前,苏禾快步追上沈云岫,轻轻拽了拽她的胳膊,瞄了一眼库里南又看向她,皱着眉小声问:“你……怎么啦?”
沈云岫抬眼冲她扯了个淡笑,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事,别担心。”
谢峥已经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给沈云岫留足宽敞的空间。
沈云岫入座,车门轻合,车厢内的寂静瞬间被放大。
谢峥从扶手箱里拿出薄荷糖,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什么也没说,目光直望着前方路况,侧脸在日光的勾勒下似乎柔和依旧,只是有些模糊。
驶离安吉,漫山竹海渐渐退成车窗外模糊的绿影。
车内的香薰不知何时撤掉了,只剩淡淡大马士革玫瑰的香气混合薄荷糖的清冽凉意漫在鼻尖。
溪谷间的雾永远温柔亲和,可太阳一升,就散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沈云岫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没看见身侧的人早已转头,正用目光描摹着她的后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