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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班 真的进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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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入学
分班结果出来的那天,夏棠正蹲在走廊上喝酸奶。
她原本没抱太大希望。二班到一班,听起来只差一个数字,但年级排名上横着将近四十个人。班主任在班会上说得委婉:“一班的门槛是年级前五十,咱们班能冲进去的不多。”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几个常年霸榜的名字上扫过去,在夏棠这里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夏棠知道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你是二班第一,但放在全年级,还不够稳。
她没说什么。从那天起,她每天五点四十起床,比别人多刷一套理综选择题。午休时间别人趴着睡觉,她躲到图书馆角落做数学压轴题。晚自习结束后,她留在教室里再待半小时,把当天所有的错题重新推一遍。
三个月,她用完了一整盒笔芯。右手食指上磨出一个薄茧,按下去微微发疼。
现在她站在公告栏前,从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班,高二(1)班,第39名。
她咬着吸管,把那个名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旁边有个女生在哭,大概是没考进理想的班级。还有个男生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妈,我进了一班!对,就是那个一班!”
夏棠没哭也没喊。她慢吞吞地把最后一口酸奶吸干净,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分班结果出来了,我进了一班。”
三秒后,电话打过来了。她妈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我就说你行的嘛!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红烧排骨。”
“行行行,排骨。还有呢?”
“没了。”
挂了电话,她又看了一眼公告栏。一班,第三十九名。她其实不太满意——她本来想考进前三十的。但转念一想,三十九也是进了,总比没进强。
她转身往回走,楼梯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对方先开了口。
夏棠抬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两级台阶上面,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他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大概是从教务处出来的。眉目清隽,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认识他。整个年级都认识他。
祁景琛,一班班长,年级第一。从高一到现在,每次大考的榜首都是这个名字,稳得像印上去的。
“没事。”夏棠侧身让了让。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她没有回头看他,径直下了楼。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擦肩而过。她后来回想这一天,觉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了——就是一个普通同学让了另一个普通同学的路。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会让她用掉一整本日记。
开学第一天,夏棠站在一班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教室比她想象的要安静。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而是一种自觉的安静——大多数人都已经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做题,偶尔有人小声交谈,声音也压得很低。她扫了一眼,发现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年级排名靠前的人。
“夏棠?”
她循声看过去,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朝她招手。她记得这个人,叫林栀,原来在三班,成绩很好,性格也开朗。
“你来啦!”林栀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我看了分班表,你坐我旁边。”
夏棠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里。林栀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个班的学习氛围好恐怖。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居然有人在背英语范文,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啊!”
“这不是很正常吗?”夏棠说。
林栀噎了一下:“……你也是那种人。”
夏棠没否认。她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到昨天没做完的那一页。林栀看了一眼,默默地也掏出了自己的练习册。
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老周走进来,身后跟着祁景琛。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少,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据说发起火来很吓人。他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
“都到了啊?好,我先点个名。点到的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他开始念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个人站起来。夏棠注意到,大多数人站起来的时候,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往第一排飘——祁景琛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四处张望。
“林栀。”
“到!”林栀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朝四周挥了挥手。
“夏棠。”
她站起来,简短地说了句“大家好”,就坐下了。她没有看祁景琛,但她感觉到第一排那个脊背挺直的人,似乎微微侧了一下头。
大概只是她的错觉。
点完名,老周开始安排座位。一班按成绩排座位的传统由来已久,老周也没打算改。他从讲台上拿起一张座位表,清了清嗓子。
“第一名,祁景琛,第一排靠窗。”
祁景琛拎着书包换过去,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表情。
“第二名,江屿,第一排靠门。”
“第三名……”
名字一个一个往下念。夏棠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心里在算——第三十九名,按照这个排法,大概在第四排或者第五排。
“第三十九名,夏棠,第四排靠窗。”
她站起来,往后走了四排,靠窗的位置。她坐下来,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能看到操场边的那排梧桐树。还行,这个位置视野不错。
然后她往前看了一眼。
祁景琛坐在第一排靠窗,她的位置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他的右肩。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后颈的线条被日光切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夏棠收回目光,翻开物理竞赛题集。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来一班是为了学习的,不是为了看别人的后脑勺的。至于祁景琛,年级第一也好,班长也好,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把成绩提上去。
第一天的课不算难,但一班的教学进度明显比二班快。数学老师讲到一道导数压轴题时,直接跳过了基础步骤,默认所有人都已经掌握了。夏棠跟上了,但她注意到后排有几个同学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里需要补。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栀拉着她去食堂。两个人在窗口排队,林栀一边端着餐盘一边絮絮叨叨:“你觉不觉得祁景琛今天有点奇怪?”
夏棠想了想:“他怎么了?”
“他今天一句话都没说。”林栀压低声音,“以前他在班会上至少会说几句的,今天老周让他代表新生发言,他就说了六个字——‘大家好,我是祁景琛。’然后就坐下了。”
“六个字不少了。”夏棠说。
“你好敷衍。”林栀白了她一眼,又凑过来,“不过说真的,你觉得他帅不帅?年级里好多女生喜欢他。”
夏棠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她想起上午第一节课的时候,祁景琛被数学老师叫上去做题。他在黑板上写过程,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写完最后一笔就把粉笔放回槽里,全程面无表情。她当时在下面跟着做了一遍,发现他的解法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两步。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至于帅不帅——
“还行吧。”她说。
林栀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觉得“还行”还是在装。最后大概是觉得夏棠这个人不太会装,就放弃了追问。
她们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食堂里人声鼎沸,夏棠低头吃饭,耳朵里塞满了各种声音——有人在讨论刚刚那道数学题,有人在抱怨一班压力太大,还有人在聊八卦。
“哎,你听说了吗?祁景琛上学期期末数学考了满分,全年级唯一一个。”
“废话,他哪次不是唯一一个?”
“我还听说他家挺有钱的,他爸好像是开公司的。”
“长得帅、成绩好、家里还有钱,这种人活着是为了让我们自卑的吗?”
夏棠咬了一口排骨,嚼了嚼,心想:这排骨没有她妈做的好吃。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周不在,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夏棠把今天所有的课堂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做了一套英语阅读理解。做完之后她对了答案,全对。
她靠在椅背上,转了转脖子,目光无意中落到前桌的后脑勺上。
祁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正侧着头看窗外。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方,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他也会发呆?
夏棠觉得有点新奇。在她之前的想象里,年级第一应该是那种时时刻刻都在刷题、连上厕所都要背单词的怪物。但祁景琛坐在那里发呆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个人了。
她看了一两秒,就收回了目光。
她不知道的是,祁景琛在那一刻忽然转回头来,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只一眼,又转回去了。
夏棠没看到。
她正在做物理题,笔尖停在第四行,眉头微微皱着。那道题的磁场方向她想反了,正在重新画图。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开学第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放学后,夏棠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她妈在校门口等她,骑着一辆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个保温袋。
“排骨还在里面热着呢,快上来。”她妈拍了拍后座。
夏棠跨上去,搂住她妈的腰。电动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她妈在前面喊:“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一班的人好相处吗?”
“还行。”夏棠把脸埋在她妈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有一个,叫林栀。”
“同桌吗?”
“嗯。”
“那就好。我跟你说,高中交的朋友最珍贵了,要好好相处——”
“妈。”夏棠打断她。
“嗯?”
“我今天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夏棠想了想,说:“一班的人也没有长两个脑袋。”
她妈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被风扯碎了散在空气里。夏棠自己也笑了,抱紧了她妈的腰,闭上眼睛。
她想起下午那道磁场题,已经在脑子里重新画好了图。明天早上去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把正确答案写上去。
至于祁景琛,那个年级第一、长得还行、会发呆的班长——
她暂时没有把他放进自己的计划里。
至少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