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36、缓和 不需要迁就

　　路成远足足洗了十分钟的手，才走出去，裴晓已经离开了，门也关上，段钦坐在餐桌边上，低着头喝粥，灯光看得清他的表情，路成远发现，他一贯平淡的脸上好像多了点慌乱。
　　恍惚间他都觉得自己看错了！

　　联想到刚刚裴晓的表情，路成远坐到他对面，担忧地问:“她怎么了？”
　　段钦头也没抬:“跟你没关系。”
　　路成远梗了下，又换了个问题:“你怎么了？”

　　原本想着这问题他大概也不想回答，可过了几秒，段钦放下勺子，跟碗壁碰撞的刹那，他抬起眼，缓缓出了声:“在想做错了一件事，应该怎么补救。”

　　路成远愣了下，“不是，你干嘛她了？”
　　段钦犹豫了一下，“一时冲动……”
　　路成远被他吓一跳，不知道想哪里去了:“我操……你别，你还能做出这种事！”
　　“……”段钦沉默片刻，“你想多了。”

　　路成远又松了口气，心情犹如九曲回肠般惊险，很快又觉得自己确实想岔了，面前这个好歹也是多年好友，难不成还能做出什么道德败坏的事来吗！
　　不过他没忍住:“……那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段钦:“这不是私事？”

　　“……行，算我多嘴。”他真是服了，程青来跟他比起来，也算是小巫见大巫。
　　见段钦又垂下眼开始喝粥，面色倒是很平静了，不过因为一开始那一瞬间的察觉，路成远叹了口气，还是有点操心:“你就这么喜欢？”

　　“是挺喜欢的。”段钦嗓音淡淡，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了下嘴，然后把旁边的外卖袋和装药的袋子推过去他面前，说:“给裴晓送过去。”

　　路成远又愣一下，“我送？？”
　　“嗯。”
　　“……你干嘛不自己送？”

　　“她现在应该不想见我。”段钦端着碗进了厨房。

　　路成远停滞好几秒，反应过来直接跟了进去，语气也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感叹:“有朝一日她竟然还不想见你……你可真厉害。”

　　“……”段钦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响了几秒，他沉默几秒，然后又关掉，“这不是挺好，起码把我当成了一个正常男人。”

　　路成远:“……”
　　没想到，真没想到。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他站在原地默然片刻，在段钦偏过头要说话时，赶紧走出去提起两个袋子往外走，雨下得不大，他走得飞快，裴晓接到电话下来拿的速度也很快。
　　她撑着雨伞，对着那个外卖袋沉默几秒，问路成远:“你吃过了吗？”

　　“……吃了。”他赶紧把两个袋子递到她面前，“你可别再给我退回来。”

　　裴晓:“……”
　　她一接过来，路成远就抓紧说了句:“快上去吧，别淋雨着凉了……也要记得吃，别饿着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生怕被留住。

　　裴晓:“……”
　　很轻的雨声响在耳边，雨滴汇聚成了一条细流落下来，溅到她露出来的脚踝上，凉得透骨，可现在不是晚春吗。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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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段钦已经是三天后。
　　那时裴晓把手机关了三天，又把歌曲润色了一遍，还没把手机开机发给段钦，崔愿就先敲响了她的门。
　　父母的电话打到了崔愿那里，她便先回了趟家，一进门，是很久没见过的融洽气氛。

　　餐桌上是她爱吃的菜，吃完坐在沙发上，林雅文问她:“手机怎么关机了？”

　　“我在……写歌。”裴晓说:“忘了开机，下次会先跟你们说一声。”

　　林雅文:“你现在都学会撒谎了？”

　　“我一直都会。”裴晓感觉自己有些自暴自弃，应完后又觉得不太好，于是补了一句:“我意思是，我没说谎，真在写歌……我以前还写过呢，你们要不看看？”

　　随口一说的，以为他们不会感兴趣，没想到裴山海点了下头，林雅文在旁边说:“给我看看，有你自己唱的吗？”

　　“……有。”裴晓犹豫了一下，把云烟给他们放了听了，三分多钟的一首歌，他们听得格外安静，她拿着手机有点坐立难安。

　　一曲结束，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裴晓收回手机，也没说话，低下头正要重新登录微信的时候，听见林雅文先开了口:“挺好听的，都是你自己写的？”

　　“啊。”裴晓点头，把手机先按上。

　　“是不错。”裴山海顿了顿，又问:“怎么写出了这首歌？我们以前给你很大压力？你想告别过去告别我们？”

　　裴晓愣了下，“您做阅读理解有点过度了。”

　　裴山海:“……”

　　“我没这个意思。”裴晓想了想，正色道:“其实一直想跟你们沟通的，之前也是我一直在逃避，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我知道你们为我好的，也为我操了很多心，但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的，不需要其他人的认同，我只想考虑你们的态度。”

　　裴山海:“我们的态度在你看来很重要？”

　　“重要。”裴晓说:“不然我不会选法律专业，也不会进入法律行业。”

　　裴山海:“……”

　　林雅文叹了口气，“那你当时怎么不和我们说呢？”

　　裴晓弯了下唇，“各时有各时的想法，我没后悔当时的选择，也真的没有怪过你们的，更何况你们小时候担心了我那么久，我一直记得。”

　　林雅文拍了拍她的手，“你真是长大了……爸爸妈妈以前确实忽视了你的想法，以后会尽量换位思考，你也多回家，手机没关机，担心你的人怎么办？”

　　“好。”裴晓轻轻垂下眼。

　　林雅文:“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裴山海:“回来就没见你怎么笑，笑也是不入眼的，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裴晓眨了下眼，轻声说:“只是歌有点写不出来，所以着急了。”她又弯起唇:“下次不把情绪带回家。”

　　“傻话。”林雅文看她，“家不就是情绪出口吗？有话可以跟我们说说，我们说不准能帮到你。”

　　裴晓:“好。”
　　顿了顿，她又道:“我，我以前加入过一家配音工作室，如果你们哪天有空的话，我带你们去看看，那是我现在工作的地方。”

　　裴山海一顿，“配音？跟娱乐圈打交道的？”

　　裴晓:“确实有。但我不出去应酬的，都是我老板在外面，我只负责配音。”
　　顿了顿，她又说:“别担心啦，我对那些不感兴趣，平常没事的时候我就窝在家里写歌，同事也很好的。”

　　裴山海稍稍放下心，“我确实对娱乐圈里的人有些偏见，虽然肯定不是全部都人品一般，但大部分都是……除非工作必要，晓晓啊，少点跟他们接触。”

　　裴晓点头。

　　林雅文提前担忧:“你长这么好看，会不会有人看上你了？”

　　“哪有人自卖自夸的呀？”裴晓笑了，“你们放心，不是谁看上我我都看得上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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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是晚上七八点钟，裴晓打车过来的，打车到了华景园附近，然后下车走一段路，今天白天是晴朗的，晚上的微风也很舒服，她很久没出家门，所以走得又慢又缓。

　　到小区门口时，外头零星几个人，一排排的树影落下来，挡住了路灯，在这里走，面对面经过时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裴晓微微抬眼一扫，忽地一顿。
　　下一秒快步走到小区左侧的树下，段钦听到声响转过身来，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似乎是拨号的界面，看到裴晓来了后他又把手机按掉，安静垂眼看向她，唇角略微勾起。

　　“段……”裴晓下意识出口又把下一个字咽回去，抿了下唇，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段钦:“等你。”

　　闻言，裴晓有点恍然，仿佛回到了在西藏的那个天空透亮的上午，小店外忽然出现他的身影，他含笑说了句“找你”。
　　明明没过多久，却好像恍如隔世。

　　裴晓不自觉曲了一下又一下手指，过了几秒说:“那……我们先进去？”

　　“好。”
　　走进去，变得光亮的地方，段钦把口罩拉起戴上，裴晓走得很快，连带着段钦，怕被人看见，一两分钟就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时，她听见段钦问她:“手机怎么关机了？”

　　裴晓愣了下，那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她把借口又搬了出来:“我，我在改歌，就把手机关了。”

　　段钦顿了下。

　　裴晓犹豫两秒，又解释一句:“微信也退出了，还没登上去，我现在登。”

　　段钦:“不急。”
　　前两天发消息的时候他以为……
　　顿了顿，又安静下来，走出电梯，裴晓打开门，伸手打开开关，里面的灯光亮了起来，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段钦的视线。

　　裴晓又把门推开了些，“我家里没人，可以进来喝杯水。”
　　她心里不够自然，于是说的也有些尴尬，段钦却没说什么，微点了下头，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的姿态还是那么自然闲适，裴晓看了一眼，去倒了杯温水递给段钦，也在沙发上坐下。
　　上次刚说了那些话，她实在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还没想好以一个怎样的态度面对他。
　　“一一老师。”他突然这样喊她。

　　好像含着一点很清淡的，想让她放松一些的笑意，裴晓转过头看他，他便接着说:“抱歉，之前是我太自以为是……”

　　“不。”
　　裴晓几乎立刻就制止了他，面上的表情慌乱又难过，“你别这么说，段钦，你知道吗，我猜你应该知道，我无法拒绝你不是因为我是你的粉丝之类的理由，只是因为我……”她闭了下眼，终于坦诚:“我喜欢你。”

　　段钦握着水杯，手指不自觉抹了下杯子边缘，在暖色的灯光下眨了下眼睛，感觉很轻，又很重。

　　裴晓抬着眼却没看向段钦，目光落在空气中一点，嗓音落下来带着微微的颤抖:“但我拒绝是因为，我不觉得自己能够和另一个人长久地在一起，你那么好，应该找一个同样好的，能够匹配上你的，足够对得起你期待的人，而不是我。”
　　“段钦，你其实不知道你对于我的意义。”她很轻地缓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我希望你永远顺遂健康开心，无论哪一个方面都能得偿所愿，最终顺顺利利得到你想要的，可我做不到，也觉得你应该换一个人。”
　　裴晓看向他，“我对你……所有的热情和真诚，你的每一个粉丝都能做到，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段钦冲她弯了下唇，紧接着笑意又倏尔消散，嗓音平淡:“你真的喜欢我吗？”

　　裴晓一僵。

　　段钦:“喜欢一个人会权衡所有条件到你刚刚那么条分缕析的地步吗？又或者是，把喜欢定义成好的，匹配的，对得起期待的……”
　　说着，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又是温柔的，“裴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时候，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

　　裴晓怔了下，眼眶忽然红了，因为距离太近，所以立刻垂下眼也没躲过对方的视线。

　　那点红格外明显，段钦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映在玻璃的脸上又出现了一瞬的无措，手抬起顿了下，又垂下。
　　但有些话还是得说，嗓音已经平缓到近乎轻柔的地步了:“既然你这么清楚，也该知道我的得偿所愿是你。”
　　他的声音里含着一如既往的笃定:“我不愿意去找你说的那种人，也不认为你跟别人一样，你可以慢慢来，我也愿意慢慢等。”
　　顿了顿，段钦笑了下:“等你真正喜欢上我，冲动得不想再考虑其他的时候。”

　　裴晓低着头，眼泪终于止不住，不断往下落，从下巴落到了衣领，湮湿了一块，又贴着皮肤，冰凉而清晰。

　　“别哭了。”段钦把杯子放下，抽出纸巾放到她手里，轻笑着，想逗她开心:“哭的不该是我么。”

　　纸巾浸湿泪水被握在手心时，裴晓抬起眼，轻声开了口:“你都这么说了。”
　　“我习惯逃避不正视自己的情感，我不接受也不拒绝，我说一句喜欢都在权衡利弊……你都知道了。”

　　——
　　所以你为什么还喜欢我？

　　“怎么这么总结自己？”段钦盯着她的眼睛，过了几秒，笑了笑，“你那么讨人喜欢也不想想原因吗？反思到哪里去了？”

　　裴晓:“……”

　　段钦:“你……”

　　裴晓又紧张地制止他，“好了别说了，我自己好好想想……有需要我再问你吧。”

　　段钦被她可爱到，弯唇笑起来，感觉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所以，以后能把我当成一个正常男人对待吗？”
　　顿了顿，他补充:“就是……忘记之前那些，不需要顺从我迁就我的那种对待。”

　　裴晓跟他对视移不开目光，心跳得很快，纸巾在手心里揪成了一团，她迟缓地，顺从心意地点了下头，“……我尽量。”

　　段钦挑了下眉，心态很好地说:“有进步。”

　　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