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34、空间 被传染了？

　　裴晓愣了，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客气一下，但面前的人显然当真了。
　　室内很暗，客厅开的昏黄色的灯光，给楼梯落下长长一道投影，裴晓斟酌了一下，走过去扶起段钦的手臂，段钦大概也愣了下，没想到她真打算扶。
　　“你这样扶……我应该不是腿受伤吧。”

　　裴晓啊了一声，停顿一秒，“那头晕应该怎么扶？我没扶过别人。”

　　段钦看了她两秒，终于很轻地勾了下唇角，忽然抬手绕过她肩头，并没有揽上去，而是松松垮垮地垂着。
　　裴晓下意识僵硬了一瞬，却没让开，只觉得段钦铺天盖地的气息覆盖过来，力度轻飘飘的，她撇开眼移开视线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也烫得像发烧。

　　“家里怎么有那么多药？”段钦忽然问她。
　　“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去药店买的？”
　　“有些拆开了。”
　　“……噢，家里常备各种类型的药，你这里没有吗？”
　　“没有。”
　　“……那可能是你在这里没住多久吧。”从那时候开始，她身边就常备各种药了，连去大学住宿舍，药盒也能占据一整个柜子，跌打损伤什么的药也有，裴晓刚刚接到电话差点就想全倒进来了，还好尚存一点理智。

　　楼梯也并不长，拐角踏上第二道台阶时，段钦微微偏过视线，落到了裴晓的侧脸上。

　　二楼也有一个独立的客厅，往右边走进去是卧室，里面没开灯，窗帘厚重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推开门，段钦便收回了手，裴晓在卧室门口停住脚步，他转过来看着她，温声道:“回去休息吧，待会我会自己吃药。”

　　“我刚睡醒。”裴晓没走。

　　段钦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困，我在这里待着，”裴晓顿了顿，又问:“方便吗？”

　　段钦:“方便，你想待多久都行。”

　　裴晓:“……好。你休息吧。”

　　身后的门被很轻地关上，从头顶而来的是和楼下一致的昏黄色的灯光，楼梯往下的墙壁边上有个显示屏，裴晓给路成远发了条消息后往下走，走得很慢，手机铃声在僻静的空间里响起来时她吓了一跳。
　　唐嘉的声音传过来:“回来了？”
　　“回了。”
　　“今天傍晚有场直播。”
　　“怎么这个时间？”
　　“晚了司华有事，就这时间吧。”

　　裴晓顿了顿:“上次不是刚直播吗？”

　　唐嘉沉默几秒，“……你说的上次是哪个上次？都过去多久了。”

　　裴晓想了想，“不就才一个月前？”

　　唐嘉:“……反正今天的直播你也来一趟，可以提前退。你现在又没有其他工作……粉丝说想听你唱云烟，上次被段钦打断了，本来可以唱的……”

　　“噢。那我不去工作室了。”话都说到这份上，裴晓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应了好，把电话挂了，坐到了一楼客厅沙发上。
　　她支着下巴往前看，看到放药的桌子边上有一杯没喝过的水，过了两秒想起来是段钦给她倒的，冒着热气的水已经变凉了。

　　裴晓走过去拿过来喝一口，还以为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干等着有点难熬，可两个小时却一晃而过，她翻出一片温和的胃药，端着杯新倒的温水上了楼。
　　在卧室门外很轻地抬手敲了两下，醒着的人应该能听见，但里面很安静，她犹豫了两秒按下了门把手。

　　那盏小灯没关掉，还留有一地浅淡的橘黄色。

　　轻关上门，走进去，杯子和药也几乎放得毫无声响，裴晓在床边蹲下来看过去。
　　段钦还在睡着，头发垂着，睫毛平静地落在脸上，裴晓从来也没真正看过他睡着的样子，领口略微往下倾斜，她扫了一眼往上看，又看见脖颈上的那颗小痣，在此刻昏暗的环境里像印上一般格外清晰。

　　周围都仿佛流动着段钦的气息。
　　她有一种入侵别人私人领域的感觉，却没觉得不适，反倒是无所适从，好像是误闯进别人家里的偷欢者，只要这一晌。

　　视线往下，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裴晓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口，很轻地晃了下，声音也低得很:“段钦。”

　　过了两秒，还想再喊一声时，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忽然动了下，抓住了她的手，贴上她的手心，在裴晓愣神的几秒里，段钦半撩起眼皮，声音低哑:“……抱歉。”
　　随即手松开她的，灼热的温度瞬间撤离。

　　裴晓收回手，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两下，再一抬眼，段钦已经坐了起来，拿起旁边的水杯和药吃了下去，她把放口袋里的温度计拿出来甩了下，递过去。

　　段钦接过来，看了眼她，要掀开被子，又被裴晓眼疾手快地按住，“你干嘛？”

　　段钦愣了下，“给你拿椅子。”

　　“……我自己拿。”裴晓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他床边蹲着，起身去旁边拿了条椅子过来坐下，看他黑得过分的眼睫，“你有感觉更舒服一点吗？”

　　难得生一场病确实来势汹汹，段钦觉得眼皮有些沉，用了挺大力气才能半睁着眼看裴晓，缓缓点头，“有。”

　　裴晓担心地看着他，总觉得好像没有，“要不我们还是让医生来看一下吧？”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段钦提起精神说了句。

　　裴晓沉默几秒，手撑着床边沿，抬起眼睛看着他，挺认真地问:“你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这样过的吗？”

　　段钦:“……不怎么生病。”

　　“……”
　　裴晓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种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过了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听见段钦问她:“下次去戴维斯的时候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几乎听不清任何情绪，而且因为提不起力气，所以显得更低，裴晓怔了几秒，“你很希望我再去吗？”

　　段钦:“不是。”

　　“我的朋友再过一个月就回国了，应该没什么机会再去。”裴晓微微弯起唇应道。

　　闻言，段钦很轻地眨了下眼，裴晓总觉得今天他眨眼的时候好像会带起一片活泛的雾气，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瞬间看不真切。
　　她好不容易躲开他的目光，过了两秒她又想起什么:“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它的？”

　　段钦愣了下，“什么？”

　　裴晓:“第一次听到它名字大概都会觉得这是一所学校，但你好像不是这样。”

　　段钦沉默几秒，说:“查了一下。”

　　裴晓点点头，没再问其他什么，她觉得，大概是他想起了别的一些什么事，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确实容易生病。
　　五分钟到了，温度计拿出来一看，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她松了口气，“那你再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

　　段钦:“你要走了？”

　　“不走，我在外面。”裴晓应得很快。
　　过了几秒她又补充了句:“等你好了以后我再走。”

　　段钦:“有空的房间……”

　　裴晓摇摇头，“不用啦，我真的睡太久了，这会一点也不困了。”

　　段钦顿了下，“等着很难熬。”

　　“没关系，等你不难熬。”裴晓脱口而出，完了又垂下眼，避开段钦的视线，紧张地补充了一句:“我随口说的。”

　　段钦:“……”
　　可以不补后面那句话。
　　他顿了顿，还想再说点什么，裴晓已经把温水塞到他手里，正色道:“你嗓子好哑，多喝点水。”

　　段钦轻咳一声，接过来，倒是十分顺从地喝了口水，嘴唇上了一层湿润，抿一下，把水杯放下，然后安静地看向她。

　　裴晓感觉他生病后的眼神跟平常实在不太一样，有点浅淡的，让人招架不住的，别样的情绪，她垂下眼，觉得自己的嘴唇也有点发干，犹豫了一下说:“段钦，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段钦:“嗯。”

　　裴晓:“然后，不要生病。”

　　段钦:“嗯。”

　　裴晓弯起眼睛，想跟以前一样说我真的好喜欢你，可猛地又想到什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卡在嗓子眼，喉咙一滚，然后毫无预兆地咳了起来。
　　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背脊上轻拍，“怎么了？被传染了？”
　　说完话音顿了下，他大概也反应过来，胃疼和发烧不至于传染。

　　裴晓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边捂着唇角咳边否认:“没，没有，又没做什么怎么会传染……”

　　段钦一顿，“？”

　　“对不起我胡言乱语了我可能还是没倒好时差！”裴晓回过神，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往外走，“我先去外面了你好好休息！”

　　“……”
　　声音在空气里缓缓消散，段钦望着被关上的门，唇角很轻地挑了一下，重新躺下，闭上了眼。

　　————————
　　段钦大概睡了个好觉，那扇门始终很安静，裴晓坐在沙发上，原本是不困的，后来坐着坐着头一歪就在侧边睡着了，被闹铃吵醒时外面仍旧下着雨，只剩下这一隅暖光色的灯光。
　　她往楼上扫了并不存在的一眼，然后直奔厨房，从里面翻出来一袋米，放下了锅。
　　再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就这么拿着手机开了直播。

　　【……这什么时间？】
　　【一般不都是晚上？】
　　【早就预告了你们不知道？】
　　【不怎么玩微博了，刚刚才弹出来，给我吓一跳】
　　【不过这时间还好吧】
　　【确实还好，人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吃饭】
　　【正好边听边吃饭？】
　　【下饭吗？】
　　【还行】
　　【还行】

　　裴晓没想到，这个时间开播还能涌进一大波人，眼睛一眨，就划过了一大片弹幕。

　　【实在没想到一一也在】
　　【上午临时补的通知】
　　【不知道是不是被唐老板胁迫来的】
　　【可能不是，不是说失业了？】
　　【那是主动辞职！】
　　【一一以前做什么工作？】
　　【不要当私生！】
　　【……】
　　【不过她好像只待一会】
　　【珍惜一下】
　　【珍惜一下】

　　听他们说完几句话，裴晓自我介绍结束，略微停顿几秒，说:“我先清唱首云烟吧。”

　　唐嘉:“……”
　　就这么着急早退？

　　【云烟！】
　　【是谁的梦！！】
　　【我这么幸福吗云烟都成了我的拌饭铃声了吗！】
　　【谁懂……之前一直想听一一在直播唱几句的】
　　【懂】
　　【懂】
　　【懂】

　　“但我刚刚睡了一觉，才醒一会，嗓子听起来可能有点哑……”裴晓轻笑着道:“如果不太好听，你们就退出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退出干嘛？】
　　【退出干嘛？】

　　裴晓:“去音乐软件再听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
　　【放心，我的耳朵自动为你调节】

　　声音响起的时候，直播间的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嗓子是有点哑，不过很轻微，听起来不刻意去想的话几近于无。
　　几秒后，弹幕滚动极快——
　　【太好听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允许你这么谦虚！】
　　【为什么连伴奏都没有还是好听得要命！】
　　【感觉好像在我耳边唱……】
　　【晕倒了，此女是神！】

　　裴晓微微垂着眼，盯着歌词，没看弹幕，这首歌音调并不高，所以也算顺利唱完了，最后一个音刚落没几秒，司华和奚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们一一就是谦虚哈。”
　　“好听太好听了！”

　　【感觉比音乐软件上更好听怎么办？】
　　【我也感觉】
　　【我也感觉】

　　裴晓瞥到一眼，“……”

　　【太好听了】
　　【呜呜呜呜呜好想听一一在我耳边唱】
　　【不要做梦】
　　【不要做梦】
　　【不要做梦】

　　裴晓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面前投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含着一点残留睡意的微哑嗓音自头顶响起:“在跟人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