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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串糖葫芦 藏不住的温柔 胡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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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
新疆维吾尔族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叫做“胡杨三千年”:长着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朽。
第1章两串糖葫芦 藏不住的温柔
狭长的水泥道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余辉泼洒到整片土地,金黄的麦穗随风晃动,红黄交映、反衬出的暖色调造就的光影下,爽朗与洒脱的谈笑声由远而近传来,一群洋溢着满满青春气息的少年骑着单车,恣意盎然的闯进这片光晕里。
并排三辆单车齐头并进,中间的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胡畅,是学校出了名的社牛话痨,上到老师长辈,下到同学朋友,就没有她聊不来的人,嘴皮子利索得像机关枪,怼人更是从不留情,大家一致认为此人上辈子、上上辈子肯定是个哑巴,才能现在在此说梦话时都能长篇大论。
“畅畅,你家明明在西边,我们三在东边,你说你每天图什么,绕这么远的路非得跟我们仨混,早点回家不爽吗!”旁边的高纪宇忍不住吐槽,满脸不解。
胡畅白眼一翻,立马回怼:“高级鱼,你家住海边啊,管的那么宽,老娘乐意走哪就走哪。能让老娘陪着你混迹天涯是你烧香拜佛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别人排着长队从东到西求我,我都没答应,你还搁这叭嗒、叭嗒的……”
几句话怼得高纪宇连连告饶,“姑奶奶,怕了你了,行吧,我道歉,我多此一问”。
张清然笑着看热闹,调侃两句, “高级鱼,你说你惹谁不行,惹这机关枪,惹着马蜂窝了吧!”
“咱也不知道啊,随口一句能惹来这么多牢骚……”高纪宇求饶的话音连连传来。
“算了,老娘原谅你这一次,不是因为你识抬举,是因为老娘不跟你计较,老娘我宅心仁厚,心怀宽广,能吞大山、咽大河……”
话音未落,一辆绯红色的单车从他们后面疾驰而过,不带一丝停顿,带过的风打断了三人的打闹。
是杨海藻。
那个永远安安静静、眉眼冷淡、话少得可怜的女孩,像株疏离的海藻,对周遭的热闹从不感兴趣。
“海藻,等等我们。”胡畅立刻喊出声,可杨海藻已久没有回头,只剩下单车链条转动发出的声音,渐渐远去。
中途张清然先行回家,这次胡畅没有选择与他同行,依然和杨海藻的自行车并行。
高纪宇看出苗头不对,“畅畅,今天怎么着,要跟着我回家吗?”
“高级鱼,你想什么美事呢,我怎么可能跟你回家。”两人又开始你来我往。
“赶紧回你的家吧,别耽误我和海藻培养感情。”胡畅开始撵人。
“好好好,畅畅,知道你和海藻关系好,也不用这样吧,也就是然然不在,我独自一人,无法对抗你们,要不然怎么着也得跟你斗斗。”高纪宇嘴巴不饶人。
“你快点的,麻溜的回家吧,你妈做好饭在家等着你呢。”认识高纪宇的都知道,他的妈妈简直将他当祖宗对待,渴了水送到嘴边,人还没放学,饭已做好,吃饭时饭菜刚好不热不凉。这是高纪宇的痛点,他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叛逆的认为大家都知道他妈妈对他好得不得了这件事有什么不好,反而很乖的觉得妈妈很辛苦。打蛇打七寸,因为胡畅的一句话,让高纪宇连吱一声的机会都没有,转身骑车离开。
原本热闹的队伍,只剩下胡畅和杨海藻,慢慢推着单车前行。
见四周没人,胡畅眼睛一亮,变魔术一般,从书包里掏出两串裹着糖衣的糖葫芦,小心翼翼地递到杨海藻面前,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给你,海藻,我大课间偷偷跑出去买的,专门给你留的,没让那俩家伙发现。”
揭开包装袋,透明的糯米纸包裹在糖葫芦上,一串圆滚滚像小太阳,一串扁乎乎像圆月,糖衣晶莹剔透,看着就甜。
“幸亏我隐藏的好,要不然他俩发现的话,连糯米纸都剩不下。”
杨海藻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滑过胡畅的手心,一阵酥麻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红透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专门为她准备过一份惊喜。
“谢谢你,畅畅。”杨海藻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
原本伶牙俐齿的畅畅,此刻反倒结巴起来,脸颊通红,“不,不用谢,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杨海藻接过糖葫芦认认真真的看着,仿佛这不是两串糖葫芦,而是什么稀世珍品。可能看的太过认真,没有注意到胡畅的不自然。
她痴痴地看着杨海藻捧着糖葫芦的模样,阳光落在女孩清冷的侧脸上,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
等到杨海藻看向胡畅时,便是这样一副痴迷的表情。
“畅畅,你怎么了?”看着她的红透的脸,伸出手抚摸胡畅的额头,又将手挪到自己的额头上。
你是感觉不舒服吗?”
胡畅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海藻,你长得真好看。”
话音刚落,胡畅自己先慌了,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胡言乱语,有点捉襟见肘,脸颊烧得滚烫,生怕杨海藻察觉自己的心思,慌乱地找了个借口,骑上单车飞快逃离。
杨海藻愣在原地,不知今天胡畅又抽的哪门子疯,看着胡畅仓皇远去的背影,低头看着怀里温热的糖葫芦,向来冷淡的眼底,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她指尖紧紧攥着糖葫芦,糖衣的甜意渗进心底,这个永远热情似火的女孩,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心底默默生出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念头——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胡畅蹬着单车疯跑了好一段路,直到拐进离家还有半条街的小巷,才猛地捏紧车闸,车轮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堪堪停住。
她扶着车把,大口喘着气,脸颊还烧得厉害,指尖都在微微发烫。方才杨海藻微凉的手心贴在她额头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比那串糖葫芦的甜,还要挠人心尖。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懊恼地低咒一声。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嘴皮子能说会道的胡畅,偏偏在杨海藻面前,总是乱了分寸。刚才那句没经过大脑的“你长得真好看”,更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偏偏对着海藻就嘴笨了呢?
村口的晚风卷着初夏的暖意吹过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也稍稍吹散了几分燥热。胡畅靠在车身上,慢慢平复着慌乱的心跳,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海藻捧着糖葫芦时认真的模样,还有伸手探她额头时,眼底藏不住的关切……
每一个片段,都像一颗裹了糖的山楂,甜丝丝地砸在心上,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原本只是想着,杨海藻总是安安静静的,话少得可怜,对什么都淡淡的,像一株长在角落的海藻,清冷又疏离,所以她总想把所有的热闹、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捧到她面前。大课间冒着被老师抓包的风险跑出去买糖葫芦,藏在书包最底层,生怕被高纪宇和张清然抢了去,不过是想看到杨海藻露出一点不一样的神情。
可她没想到,自己会先乱了阵脚。
另一边,杨海藻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串糖葫芦,看着胡畅仓皇逃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夕阳已经沉了大半,天边只剩下一抹温柔的橘粉,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圆的那串颗颗饱满,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微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扁的那串造型别致,像极了夜空中即将圆满的月亮,连包裹的糯米纸,都带着淡淡的甜香。
这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人给她送东西,偷偷准备惊喜。
杨海藻性子冷淡,不擅长与人亲近,话少安静,她的冷淡屏退想要亲近她的同学。可唯有胡畅,总是不管不顾地靠近她,围着她叽叽喳喳,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她身上。
她不是感受不到,只是习惯了用冷淡包裹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热烈。
刚才胡畅痴迷地望着她,脱口而出的那句夸赞,还有慌乱之下泛红的脸颊、仓促逃离的背影,都让她的心,像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圈圈涟漪。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胡畅额头的温度,滚烫滚烫的,一路烧到她的心底。
杨海藻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撕下一片糯米纸,放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柔了整个黄昏。她攥着糖葫芦,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日里慢了许多,清冷的眼底,难得漾开了一丝浅浅的暖意。
往日里觉得漫长的路,此刻竟觉得格外短暂,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
她站在门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转头望向胡畅离开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与茫然。那个总是活力满满、热情似火的女孩,就像一束光,硬生生照进了她平静无波的世界,搅乱了她的心湖。
而此时的胡畅,早已回到家中,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脑海里全是杨海藻的身影。妈妈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我们畅畅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饭都不专心,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胡畅猛地回神,连忙低下头,大口扒了一口饭,耳根却悄悄红了,“就是下午骑车骑累了,有点走神。”
她不敢告诉妈妈,自己满脑子都是那个清冷又温柔的女孩,更不敢说,自己对着她,竟然会紧张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窗外的晚风轻轻吹着,带着夏夜的静谧。胡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杨海藻捧着糖葫芦认真的表情,还有那句轻柔的“谢谢你,畅畅。”
她抬手捂住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格外欢快。
现在的她还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单纯觉得杨海藻长得好看,自己喜欢与她相处,丝毫没意识到,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怎么会变得小心翼翼,和海藻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会藏不住满心的欢喜与慌乱。
此时的杨海藻,同样未曾入眠。
她把各吃了一颗的糖葫芦放在桌子前,糖衣的甜香萦绕在鼻尖,看着窗外的月光,静静发呆。冷淡如她,也终究被那抹热烈的温柔,撬开了心防,心底藏起了一份,独属于晚风与黄昏的,青涩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