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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刺客 陆青纹两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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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纹两次不得逞,她有点慌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早,她派丫头去打探含璋院中动静,却发现陆含璋并不在院中。
“你好大胆子,敢从侯府角门私自出去。”陆青纹带着两个小丫鬟,在侯府西角门处拦住陆含璋的去路。
含璋轻笑,“是,又如何。”西角门风大,吹得她月白裙裾翻飞如蝶,
“我现在就去告诉父亲母亲,闺阁女儿私自出府,不知做什么腌臜勾当,说不定私会什么男人。”陆青纹言语中的骄纵掩饰不住。
“哦,去吧”,陆含璋不在意,“只是你别忘了,我是要代替你嫁的太子,我若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就嫁不成了”。
陆青纹脚步顿住了,任她再生气,陆含璋说的也是事实。
陆含璋不理她,径直推开角门,青布斗篷在晨风里翻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原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秦王顾之珩便命人来接陆含璋,说是有话问她。
含璋只披了件素银云纹斗篷便王府随侍卫出了府门。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晨雾未散,檐角铜铃轻响如叩问。
秦王府中松柏森森,青砖墁地泛着微凉沁意。顾之珩端坐于临窗紫檀案后,听她进来,抬眸,指尖轻叩案沿,“你可认识太子?”
“不曾,”含璋否认,今生她并没有见过太子。
顾之珩眸色沉如深潭,似在掂量她话语,“本王在太后宫中,遇到了太子,他说黄寺的正传法师看过定国侯女的八字是凤命,正合入主东宫。”
含璋愣了,她不认识太子呀,前世也没有什么看八字一说。
“那圣旨?”含璋觉得脑袋嗡嗡的,难道今世她还是摆脱不了嫁给太子的命运吗。
顾之珩忽而起身,缓步走近,袖角掠过案上一盏未燃尽的沉香,“圣旨未下,但太子已向皇上请旨。”他顿了顿,长身玉立,站在含璋身旁头微微侧着。
完了完了,含璋想,她本以为秦王出面要个侧妃应当是很顺利的。顾之珩要成了,赐婚太子妃的圣旨就不会下了,就算要不成,碍于他有这么份心,皇帝也要考虑考虑把她赐给太子的事。谁想到太子竟然先开了口。
太子怎么会跟抢先提这事?背后有谁在推波助澜?难道太子发现了定国公府跟三皇子的勾当,以为是她,所以要先抢了去,破坏定国公府与三皇子的联姻结盟。
含璋抬眼望向顾之珩,他静静立于晨曦中,如高岭之花般。
她想,或许自己可以逃婚、假死、远遁他乡,或者干脆伪造商船海难,可天命如网,越挣越紧。
风吹树影,案上沉香余烬忽地一颤,顾之珩耳尖微动,皱起眉头。风吹起他的衣袂一角。
陆含璋脚步一掠,无声间隐入屏风后的阴影之中。
刹那间三枚透骨钉破空而至!
顾之珩旋身挥袖,一枚玉佩脱手击中暗器,叮当坠地。
紧接着两道黑影自梁上翻落,刀光凛冽直取顾之珩后心。他单足腾地斜掠三尺躲开刀锋。
陆含璋足尖轻点如清风掠地,袖中寒光乍现,一柄薄如蝉翼的刀锋已缠上对方手腕。陆含璋指尖扣住屏风雕花,呼吸微滞。第一人尚未落地,喉间已多了一线血痕。匕首回旋如月,余势不减。第二人仓皇仰身,靴底在青砖上划出刺耳长痕,却终究慢了半瞬。刀尖停在他瞳孔前半寸。
陆含璋声如霜雪:“再动,便是真死。”
那人喉结滚动,竟口角流血倒地而亡。毒发之快,竟似早备死志。
含璋瞳孔骤缩,听得堂外脚步纷沓而至,翻身如风般再次敛息悄然没入一道斜斜的阴影之中。
王府中侍卫从纷至围住已经倒地的黑衣人,刀锋映着晨光寒意逼人。顾之珩袖口微扬,沉香余烬簌簌坠地,声音冷而清晰:“查。”
“是死侍,”待王府侍卫将尸体抬出,收拾妥当,含璋又从阴影中走出。她对死侍的行事十分熟悉。
“你也是个不错的杀手。”顾之珩仍旧眸光暗沉,指尖捻着一截断刃,刃上幽蓝微泛。
对于含璋的身手,他很满意。
“小心有毒!”含璋指尖一凝,刀柄啪的击落顾之珩指尖的断刃,旋即捧起顾之珩的手,抽出袖中银针试毒,针尖霎时泛起青灰。她抬眸直视顾之珩:“这毒……”含璋心中纳罕。
“并不是刀中的毒。”顾之珩淡淡的说。
他目光如无尽深潭,又似明珠蒙尘。
含璋心中一紧,她终于知道他哪里奇怪了。
因旧疾回京……
陆含璋望着他的眼,原来顾之珩的眼是盲的。陆含璋第一次正视顾之珩的双眼,一层极淡的灰翳,如薄雾笼月,却掩不住深处翻涌的痛楚,那是旧毒蚀目之征,她在大师父的医案中看过。那灰翳之下,竟隐隐透出琥珀色的底光,是旧毒未溃。
晨光悄然漫过他眼睫,在灰翳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含璋喉间微紧,未言一字,只将银针缓缓收回袖中。
原来有很多人想他死啊。
原来他也同她一样,想要活。也许,他活得更不易。
含璋想着她的小小心思,有点羞愧。她满心都是前世的不甘,而他面对的是整个王府的倾颓、满朝的算计。
檐角铜铃轻响,一缕风携着未散的沉香掠过两人之间。顾之珩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青石:“你发现了?”
“对不起,王爷”,陆含璋惊觉自己的失态,急忙放开顾之珩的手。指尖尚残留他腕间微凉的触感,她垂眸退半步。
“这样他们才放心我留在京中。”顾之珩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凿入青砖缝隙,“毒蚀双目,便不足为患;病骨支离,更难掌兵权。这局,他们布了十年。”他抬眸,灰翳微动,竟似有碎光浮沉。
他是知道的,他自己露出破绽,让他们算计他。
“王爷放心,我的大师父最善用毒,一定能找到方法医好你的眼睛。”
“你的师父一定对你很好。”
“你如何知道?”含璋诧异。
“只有一个爱徒弟的师父,才会教她如何将自己没入阴影之中,他先要你自保,后才要你杀人。”顾之珩道。
师父在含璋身体的潜意识中植入了一种本能的生存法则,藏起来,活下去。
陆含璋想着,嗯,她的两位师父和师兄们,确实都把她护在羽翼之下。她喉头一热,忽然想笑又想哭。原来她每一次藏身、每一次出刀的皆含着师父的良苦用心。可顾之珩也很厉害,他单凭耳力便听出她呼吸的微变、袖角银针出鞘的震颤,甚至她藏在谦卑垂眸下的三分倔强与七分锋芒。
不愧是令北境敌军闻风丧胆的秦王顾之珩。
这双被毒蚀的眼,竟比常人更早洞穿人心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