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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哪里不对 晚间,陆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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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陆青宇提着剑直奔含璋院中。
“听说你今日给了娘难堪!”
“哦?青纹妹妹那里听闻的?”含璋正坐在灯下补那道袖口的脱线,针尖挑起素绢。她抬眸,烛光映得眼底清亮如霜:“大哥若为母亲抱不平,该去劝她少偏一分心,多看一眼亲生女儿。”剑鞘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她垂首继续引线,“祖母说人心偏薄,二哥这剑锋,倒比人心还利三分。”
陆青宇挥剑待要上前,含璋却连眼睫都未颤,“大哥又打不过我,何必被人当了枪使,自讨没趣。”
剑尖悬在半空,烛火猛地一跳,陆青宇想起那日含璋抵在他喉间的锋芒。
“挑拨离间,侯府容不得你……”
话音未落,含璋指尖的银针化作极细的一缕锋芒刺入陆青瞿的手腕。他腕间一麻,长剑骤然坠地。含璋语声平静:“侯府容得下偏心,容得下算计,自然也容得下我。”烛火跃动,映着她眼中无波无澜的寒意。
“侯府还指望我呢,”陆含璋轻笑。
陆青宇握着手腕,咬牙忍着酸麻,惊觉含璋眼中的寒意,心底生出一丝惧意。
这个小姑娘竟然让他觉得怕。
“哥哥,你受伤了?”陆青纹匆匆掀帘而入,目光在兄长腕上一扫,又落向含璋的手,“姐姐怎的又动了手?”她声音娇软。
含璋忽然想起前世也有一次陆青宇受陆青纹挑拨来找自己,陆青纹却故意碰倒了烛台,火苗倏地蹿高,她被烧伤了小臂,侯府找人来为她医治,却也不太用心,她反反复复的发烧,伤口也一直不能愈合,终究在她雪白如瓷的小臂上留下蜿蜒狰狞的伤疤。
含璋吹熄跃动的烛焰,抬眸一笑,“青纹妹妹来得正是时候。”
陆青纹也如前世般装作不小心碰倒烛台,却不料手边的烛台被含璋吹熄了,只袖中的手臂空抬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其实陆青纹每次的招数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肤浅粗糙的,只是前世含璋对着阖府的血亲抱着期望,一心只是期望大家能看见她的委屈,才让陆青纹一步步得逞。
“姐姐,是妹妹不好,占了姐姐的,你若怪便怪妹妹一人,不必牵连母亲及哥哥。”陆青纹说着哽咽起来。
陆青宇见妹妹落泪,捂着手腕更是气急了,却又不敢再上前,只咬着牙瞪着含璋,恨不能将她吃了。“你心中可还有长幼尊卑!”
含璋呵呵的笑了起来,像一朵青莲绽放于清冷月色之中。
“又闹些什么?”陆远山沉声踏进门槛,官服尚未及更换,后面跟着陆夫人及一众丫鬟仆妇。
人都是陆青纹准备好找来的,只是她的打算是让侯爷看到陆含璋的失态而厌恶她,没想到陆夫人带着侯爷进来,见到的却是大哥吃了陆含璋的瘪。
陆老爷目光如刀,先扫过青纹垂泪的脸,再掠过陆青宇不自然垂下的手腕,最后落在含璋指尖,“侯府不是戏台,更不是你们争宠斗气的擂台。”他生气,他每天在外忙碌,回家也不得安宁。
“自从含璋回府,侯府便无一日安宁,”陆夫人叹气,“我们都是你的至亲,你如何这般不肯安宁。”
“终究是我不肯安宁,还是你们不肯我安宁。”前世含璋性子十分柔和,又天生带着一股清高与不屑,不屑争抢不屑解释,只默默吞咽所有委屈与伤痕。可柔弱换不来怜惜,退让只招来更甚的践踏。今世她偏要撕开这温情脉脉的假面。
侯府的安宁,从来不属于踩着她脊背往上爬的人。
“贱人!”陆青宇见含璋竟敢回嘴母亲,顾不上腕间的酸麻就要冲上前去。
啪!一记清脆耳光炸响,是陆远山。他目光如铁钉般钉在陆青宇脸上,他气侯府这些人不肯安宁,更气儿子心浮气躁竟次次落妹妹下风,陆家是武将出身,怎的自小在府内精心教养的儿子如此不争气。
陆青宇踉跄后退,左颊迅速浮起五道指痕,唇角渗血,却不敢抬手去擦,只恨恨的在一旁盯着陆含璋。
含璋垂眸,指尖捻着袖口一道金线,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忽而抬眼,烛光在眸底碎成寒星。
见儿子被侯爷掌掴,陆夫人更是气的手抖,却也怕火上浇油儿子吃了亏,只柔声说“老爷息怒”。
“今日起,含璋在院中静养,青宇禁足,哼!”陆远山声音低沉如铁,目光扫过众人,“侯府规矩,谁若再搅乱……”他指尖敲了敲案角,声如裂帛,“便逐出宗谱。”
众人见侯爷这次真的动了气,便不再做声,纷纷行礼回了各自院子。
陆青纹坐与院中,今晚的事是她计划好的,先挑唆了大哥去找陆含璋,再假意拦阻,最后哭着告状,每一步都算准了父亲回府时辰与脾气。还有那烛台,陆含璋仿佛未卜先知般的吹熄了。她指尖绞紧帕子,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早已看透她每一道算计。
陆青纹纳罕,自从陆含璋回府,她心中便坠坠不安,她以为含璋容易算计。被锁进偏院、永无翻身之日。
她怕含璋回来了,自己在侯府的位置便如沙上之塔,一触即溃。她在这侯府中生活了十几年,她了解父亲,在侯府中只有不断的证明自己有用才能换取一丝立足之地,反之则是被人践踏。而含璋的归来,像一面照彻幽暗的铜镜,正慢慢映出她所有的伪装与空洞。
心口突突直跳,父亲竟为了她打了二哥哥?更可怕的是含璋那双眼睛,不怒不怨,只静静看着。
侯爷说的是静养,并没有说让含璋禁足,府内没人管她,也没人在意她。于是含璋次日便更衣由西角门出了侯府。
她得想办法,拦住赐婚圣旨。又或者,想办法让侯府同意陆青纹嫁给太子。
青石巷风微凉,她素衣缓步,身后无仆从跟随。街市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却似隔着一层薄雾,这人间烟火,她已阔别太久。
拐过青石巷口,一辆青布的马车静静候着。
车帘掀开,含璋翻身坐进马车。
“师妹。”马车中的人见到含璋笑说。
车内的二人,正是她的师兄青面与飞羽。
“师父放心不下你,把他也遣来了,”飞羽笑指青面。
青面师兄人如其名,面目肃穆,不苟言笑,但含璋知道青面师兄的心是柔软的。他们带着她,在舍人谷一点点长大。
“青面师兄,”含璋笑。在他们面前,含璋才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女孩。青面不语,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在含璋面前,飞羽笑着拆开油纸包,露出几枚软糯香甜的桂花糕,“刚出炉的,你小时候最馋这个。”
含璋拈起一块轻咬,甜香在舌尖化开,眼尾忽地一热。车轮碾过石板路,她望向窗外掠过的雪色,有点想念舍人谷的初春。
青面忽然道:“师父说,你要走的路九死一生,不若回谷……”,飞羽接话:“还有你去年埋在梨树下的酒,也该启封了。”含璋喉头微动,未语,只将桂花糕碎屑仔细掸落掌心。
马车驶入官道,冷风掀起帘角。
昨夜,含璋一夜未眠,前世的一幕幕在脑中翻腾不息。
还有两个月便是及笄礼,到时圣旨就会到侯府,她不能重蹈覆辙。可是上京城中又有谁能够与侯府和三皇子抗衡呢?
她又想到了秦王顾之珩。
顾之珩是皇上幼弟,封地远在北境,年初前奉召回京,是太后的权衡之计。
太子和三皇子,两个都是皇后亲生的儿子,最终由谁继位,对于皇后都是一样的,既然太子身子不行了,那么她的心立即偏向了三皇子。如今三皇子与定国侯府隐隐有了联手之势。三皇子为人很辣,若他登基,太后在宫中恐怕再无立足之地了。
顾之珩,他在北境时手握三十万铁骑,先皇将自己的心血良将都留给了他。偏他也争气,经历了十年北境历练,如今顾之珩更见谋略深远、性情沉稳。即使久未曾回京,想必也有能力与三皇子抗衡一番的。
含璋也将今世的命运压在了顾之珩身上。只是她回到上京城日浅,没人认识她,她也不认别人。宫门是进不去的,秦王府同样门禁森严,守卫如铁铸。她想过潜入,但是恐怕还没见到秦王本人就被当成刺客诛杀了。除非是死侍,一命接一命,用命搭出一条血路,可她不是死侍,她要活。
马车骤停,青面按住剑柄,飞羽挑帘低语:“秦王仪仗近了。”含璋指尖一颤,桂花糕屑簌簌滑落。她掀帘望去,远处尘烟里一杆玄底银螭旗正破风而来,猎猎如刃。
含璋轻身跳下马车,朝向秦王仪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