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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马威 “老爷,你 ...

  •   “老爷,你接她回来做什么,看到她我就会想起生她那一夜,胸口就堵得慌。”陆夫人放下茶盏,拧紧了眉心。
      陆夫人出身官家之女,又因貌美,自小高傲不曾受过点点委屈,只有生含璋那一夜,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被陆家调换了,她无处宣泄的屈辱变成了对陆含璋的恨。
      闻言陆远山也搁下茶盏,“当年若非爹执意送走这孩子,她如今便才是侯府那知书识礼的尊贵嫡女”,陆远山说着顿住,目光沉沉投向窗外雪幕,仿佛看见十四年前那辆颠簸远去的青布马车。
      “不,青纹才是我的女儿,当年你们既然把她换给了我,她便是我唯一的女儿,侯府唯一的嫡女。”陆夫人眉心收紧。
      “夫人暂且安心,左不过两三个月,及笄礼之后宫里就会有旨意,到时候把含璋嫁入东宫,你便不用再见她了。只是现在别让她看出端倪,太子死前,她还有用处。”
      他们说起含璋,如说起一个物件,仿佛那具血肉之躯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簪珥。
      含璋立在垂花门外,廊角铜铃被风撞出一声哑响,她垂眸,看雪粒在青砖上碎成齑粉。
      她的血肉至亲恨她。

      陆含璋如今住在西角门边的偏院中,平日只有两个三等小丫头花容和花穗伏侍,那两个丫头年纪极小,又瘦,连沏茶都不太稳,另有一位刘妈妈教她规矩及宫中和各个世家关系。教她这些并不是因为侯府看重她,而是要含璋入东宫后不要不知死活失了分寸,连累了侯府。

      夜晚,陆含璋待众人睡了,便换上一身墨色短衣,从西边院墙翻身出府。
      巷陌深处,含璋将身影隐入暗处。
      “师妹,”阴影里,传出一道轻快的声音。是她的二师兄飞羽。他指尖夹着一枚染血的铜牌,递到她眼前:“宫里今早死了三个人,都死在东宫偏殿值房。”含璋接过铜牌,指腹摩挲过背面蚀刻的暗纹,正是侯府私印。飞羽压低声音:“师尊说,你若真要查当年襁褓调换的册子,得先拿到内廷司的存档。”雪落无声,她将铜牌攥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血珠混着雪水滑入袖口。
      提起东宫,陆含璋想起前世太子苍白而渐渐流失生命的面容,那时候的太子形容枯瘦,整日如枯藤般缠绵病榻,但他的骨相是俊朗的,有时候含璋在夜里凝视他的脸想。
      前世是正是定国侯府布局,在太子的饮食中下毒,致其体虚直至暴毙,只是那毒用的极少,其实前世含璋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太子身子不行之后,大势渐去,皇后虽是他生母,却也急于扶持三皇子上位,太子是否被害,也已经不再重要。
      皇宫中比侯府凉薄更甚,最后的日子里,只有含璋在太子身边,最后为他收敛了尸骨。

      翌日,陆含璋在侯府明堂。
      “这是你哥哥”,陆夫人指着身侧锦衣少年,“这是你长兄青宇。”
      含璋垂眸行礼,陆青宇却忽然抬眼,目光如刃刺来,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亲缘暖意,他的眼中只有审视、掂量。
      “什么丑东西,也配做侯府嫡女”,陆青瞿不屑,眼中的鄙夷毫不掩藏。
      含璋指尖微颤,青瓷映着她低垂的眼睫。丑东西?她只是衣着不如陆青纹那般华贵,相反,她生得极美,陆夫人年轻时便是上京城贵女中有名的美人,陆含璋的眉目像极了姑娘时候的陆夫人。
      她缓缓抬眸,唇角微扬,竟似含了一缕春水般的笑意:“大哥说得是,这侯府嫡女的名分,原就该由青纹妹妹担着,毕竟,她替我活了十五年。”话音未落,堂外忽有寒鸦掠过檐角,一声唳鸣撕开沉寂。
      嫡女。现在侯府众人皆知嫡长女是要嫁入东宫陪葬的,陆含璋如此说,岂不是将陪葬的帽子扣在了陆青纹的头上。陆青纹是十五年前从村户上匆忙抱来的,并没有人知道她的具体生辰,若果真计较起来,陆青纹必定早含璋月余出生,侯府如今认定含璋是长女,左不过因为长女定要入东宫嫁给太子。
      陆青宇瞳孔一缩,正要发作,却被人轻轻拉住衣袖。
      “哥哥,”陆青纹缓步而入,眼中含着泪光,似受了了不得的委屈。“都是青纹的错。”她可怜巴巴的垂下头。
      前世便是这样,陆青纹总会在恰当的时候流露出一副委屈神情,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如同含璋给了她天大的委屈。陆青宇莽撞,见不得陆青纹委屈,每每此状便被利用冲出来刁难陆含璋,为陆青纹舒心。
      “本也是我占了姐姐的,如今姐姐回来了,青纹是愿意将所有让出的”,一个让字用的极妙,不是归还,而是让,让是她的大度。“只是青纹一介孤女,还请娘不要赶走青纹。”陆青纹垂眸滴泪,眸光与拭泪的锦帕后偷偷望向陆夫人。
      “不可!”陆夫人拉过青纹拭泪的手。“含璋,你自是长姐,理应大度,怎可一回府便抢你妹妹的。”
      含璋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却笑意未减半分:“母亲说得是……大度,原是侯府教我的第一课。”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陆夫人紧攥青纹的手。
      陆青宇听得气极,抬脚便要踹向含璋。
      前世含璋被他一脚踹中膝弯,重重跌在青砖上,额角撞出淤青,血珠缓缓渗出。可这一次,她侧身避过,袖中寒光乍现,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已抵住陆青宇喉间,刃尖微颤,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冷光。“大哥若再动,”她声线平静无波,“这‘大度’二字,便要换血来写了。”
      众人大惊,陆夫人下意识间将陆青纹护在身后。
      “反了反了,快去请侯爷来。”陆夫人惊呼。
      不多时侯爷大步踏入,面色铁青。他目光扫过匕首、陆青宇僵直的颈项、含璋唇边那抹未褪的笑,喉结一滚:“放手。”
      侯爷连羞带愤。羞是因为陆青宇堂堂男子竟不敌女子,被妹妹以匕首抵喉,愤是含璋竟敢在侯府当着母亲与哥哥持刃,如此不孝。他袖中拳头攥得青筋暴起,却见含璋眸光清冽如寒潭,不卑不亢。那笑依旧浮在唇边。陆老爷看到含璋的眸光,心底忽然一动,陆含璋如此不颤不避,倒是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也许到底是自己的血脉,即使流落北境十余年,骨子里的东西是磨不掉的。
      含璋匕首入鞘,动作轻缓如收一柄寻常折扇。
      陆青宇恼羞成怒,“贱人!”话音未落,含璋反手一记耳光脆响如裂帛,陆青宇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指痕。她指尖微扬,匕首鞘尖抵住他心口,力道不重,却令他喉结骤然一缩。
      “大胆,你敢在父母面前持刃!”侯爷怒喝未落,含璋已垂眸轻笑:“父亲说的是,持刃不孝,那父母跟前,大哥动用私刑可是孝道?”
      “你们又闹些什么?”一道苍老女声自门畔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是陆远山是母亲,陆老夫人手执青玉杖,缓步而入。她目光扫过陆青宇红肿脸颊、含璋未收的匕首鞘、陆夫人犹带惊惶的指尖,最后落在侯爷铁青的脸上。“内宅整日间吵闹不安,可也是孝道?”她顿了顿,杖尖轻点青砖,“玉儿刚刚回府,你们这是做些什么”。
      含璋孤身一人回府,需要依傍,于是她早去过陆老夫人院中。
      当年为了补偿女儿被换的陆夫人,老夫人便早早将内宅交给了她,如今只一心念佛。
      玉儿是含璋的乳名,陆老夫人看中血脉,前世是护过她的,可是府中都是她的儿孙,她总要一碗水端平,却也有无可奈何。
      老夫人话音未落,含璋已收鞘垂首,发间金步摇纹丝未晃:“孙女不敢违孝。
      前世陆含璋回府后咽了很多委屈,所以今世,她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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