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柴房 含璋回到侯 ...
-
含璋回到侯府西偏院中,关了门窗,命青黛与青骊在门外守着,自己则从枕下取出一枚乌沉小匣,掀开盖子,内里几枚赤色药丸静卧如凝血。
她拈起一枚,指尖微颤,却稳稳送入口中,苦腥漫开,喉间灼痛如刀割。
这是大师父当年为她所制的,服之可短暂激发经脉,可救命于须臾,却亦蚀骨三分。
她闭目咽下,冷汗沿着鬓角滑落,指节因强忍剧痛而泛白。药力如火窜入四肢百骸,心口却骤然一空,仿佛有根无形丝线,就是此时,含璋取出匕首,刀尖抵住左胸口,寒光一闪,血珠沁出,蜿蜒滴入匣中赤丸之上。药气骤烈,蒸腾起一缕淡金薄雾。她咬牙压住眩晕,以血为引,血雾凝而不散,缓缓渗入赤丸深处,丸色由赤转为琥珀,隐隐透出金丝脉络。
她幼时曾服用过大师父一味名为“凝魄散”的秘药,所以她的心头血便是最好的药引,能引动赤丸中沉睡的药魂。
血色渐融,金丝游走如活物,匣中赤丸竟微微搏动,似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骤然苏醒。含璋额角青筋微跳,气息短促却愈发清冽,她凝视那枚琥珀色药丸,眸底映出雪光与金芒交织的微焰。
窗外,雪光忽盛,照得匕首上血痕如朱砂未干。
含璋刚以药丸激发心脉,取了心头血为顾之珩入药,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无力。
她扶住案角稳住身形,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
而院外却传来吵闹声。
陆含璋听到陆青纹尖利的嗓音刺破雪寂:“姐姐好大的架子!连母亲都能拒之门外吗?”
青黛隔着门帘低声劝阻。
陆含璋知道,今日若是陆青纹硬闯,青黛肯定会出手的。如今事态未明,青黛青骊若露了身手,侯府肯定会想办法对付她们二人,甚至牵连秦王。
她迅速将匣子藏入袖中,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又将匕首收入袖囊,推开房门。
出门的时候,含璋偷偷将一张纸条塞进青黛手里。
陆夫人并不在,只有陆青宇,陆青纹带着两个婆子立在阶下,雪光映得她眉眼凌厉如刃。
见陆含璋出来,陆青纹冷笑一声,快步上前抬手便朝她脸颊掴来。
含璋未躲,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左颊,火辣刺痛瞬间炸开,耳中嗡鸣。
“贱人,你勾引三皇子,还敢装出这副无辜相?”
“妹妹倒是好本事,竟将侯府百年清誉踩作脚底泥!就是不知日后三皇子若知道妹妹并非清白之身,又能放过你吗?”含璋强撑身子,笑看她。
“跟她废什么话,把她拖出去,关进柴房!让她尝尝冷雪浸骨的滋味!”陆青宇说罢,朝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立刻上前扭住含璋双臂。
含璋今日体力耗尽,没法挣脱,被两个婆子架着踉跄前行。
花容花穗站在一旁,两个小丫头吓得脸色煞白。
青黛青骊待要上前,却见含璋目光微闪,朝二人极轻摇头,那动作几不可察。
含璋被两个婆子连拖带扯的扔进柴房。
柴门“哐当”一声砸落,锁链哗啦绞紧。寒气如针扎进单衣,她蜷在干草堆里,指尖抠进掌心逼出清醒。
柴门外,陆青宇负手而立,靴底碾碎一地薄冰,踏步近来。陆青纹跟在他的身后。
含璋想起前一世,她死前的最后一眼,陆青纹也是这样满脸得意的站在门外看着她。
“姐姐嫌弃妹妹身子,今日妹妹倒要看看姐姐的身子,可还是完好如初?”陆青纹说罢,陆青宇便走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将人拽起。
陆含璋大惊,她同陆青宇是亲兄妹呀,即使她早知道他们的恶,可此刻他眼底竟翻涌着令人作呕的灼热。畜生!
她猛然后仰撞向身后柴堆,枯枝刺破后颈渗出血珠,剧痛激得她咬碎舌尖——腥甜漫开时,血珠顺颈蜿蜒而下,如朱砂点破素绢。她想借势旋身,胸口却传来一阵闷痛,又无力的跌倒。
“自从你回府,我就日日盯着你,看你装得有多像个人!”陆青宇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要捏断她腕骨,喉间滚出低笑:“装?你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祠堂抄经的傻姑娘了。”他另一只手已撕开她衣襟,冷风灌入,含璋喉头一甜,血涌上喉。
“哥哥,不要同她废话了!”陆青纹急不可耐。
“你今日若动我,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陆含璋无力跌坐,任由自己像一个破碎的娃娃般被陆青宇攥在手中。
“太子?哈哈哈”陆青宇笑得肩膀发颤,指尖却猛地掐住她下颌,力道狠厉得几乎要嵌进骨缝:“他身子早不行了,连太医们都说他活不过今年冬天,你还指望着太子救你。”
含璋瞳孔骤缩,喉间血沫呛得她说不出话来,只有气无力的咳着。
“姐姐,妹妹是为了姐姐好,想必姐姐要嫁给太子,恐怕至死也是个清白身子,妄活一辈子,不如让大哥帮帮你,也好叫你尝尝人间至乐。”陆青纹用帕子掩着唇角,眼底却淬着毒汁般的笑意。
陆含璋被陆青宇的手指已探入襟口,含璋忽将口中血沫啐向他,腥热如箭。陆青宇猝不及防,侧脸溅上星点猩红,瞳孔骤然一缩。他暴怒扬手掴去,“不知好歹的小蹄子”。
陆含璋被陆青宇一巴掌扇得撞上柴堆,耳鸣如鼓,半边脸颊火辣肿胀,她一手按着剧痛的胸口,一手撑着地艰难开口,“大哥,你可记得冯姑娘。”
陆青宇动作一顿,冯姑娘是翰林之女,与侯府相比,出身虽然算不上好,但是陆青宇的喜欢她的,于是求了陆夫人去冯府提亲,怎知冯姑娘婚前去佛寺祈福,回城时被歹人尾随玷污,后悬梁自尽,那是陆青宇的一次心碎之痛,他难过了很久,那冯姑娘未嫁便自缢,死后入不了宗祠,陆青宇求过母亲,让冯姑娘牌位入侯府,可被陆夫人拒绝了,后来陆青宇再未议亲了。
想到此,陆青宇手下顿了顿,冯姑娘是他记忆中顶美好的一段时光。
他也曾是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有着想要疼惜的姑娘和一片滚烫的赤诚,可如今只剩这满室腥膻与算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变了。
见到陆青宇恍惚,陆青纹眸光一凛,“大哥心软了?莫非真要为个死人坏了大事!”
陆青宇眸色骤沉,指节咯吱作响,却未再动陆含璋分毫。他缓缓的松开了手。
“哥哥,”陆青纹上前,两手环住陆青宇的手臂,“冯姑娘在天有灵也不会愿见哥哥为旧事乱了方寸”她声音轻软如丝,眼中含着点点泪光,仰头望着陆青宇。
“冯姑娘若在天有灵,也不会放过那个玷污她、毁她清白的人。”陆含璋声音虽弱,却也缓过一口气来,她见陆青宇停手,便知道他心口尚存一丝未冷的良知。
陆青纹听到此,脸色霎时惨白,她怕陆含璋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当年正是她内心嫉妒冯姑娘,暗中买通山匪尾随冯姑娘马车。那是她的大哥呀,那个自小哄着她、护着她的大哥,怎么可以让给别人,那冯姑娘凭什么占着他的心?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唇色褪尽,强笑道:“姐姐胡说什么?”
陆含璋却笑了,“那山匪招了”。
话音未落,陆青纹一脚踹在陆含璋小腹,力道狠绝。陆含璋弓身呕出一口血,血珠溅上青砖,她喉头腥甜翻涌,却仍死死盯着陆青纹扭曲的面容。
只是没等陆青纹再动作,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是陆侯爷来了。
原来含璋出门前塞给青黛的纸条中,写着“请侯爷。”
陆侯爷目光如刀扫过满地狼藉,最终钉在陆青纹惨白的脸上。“跪下”。声音中的威严不容质疑。
含璋知道,陆侯爷不会因为她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护她,但是会因她有用而救她。
青黛青骊见陆含璋倒在地上,立刻扑上前去扶她,青黛撕下衣襟按住她手臂伤口,青骊颤抖着捧起含璋染血的手腕探脉,指尖触到微弱却执拗的搏动——那点生机竟如寒夜孤灯,在风中摇曳不灭。
陆侯爷本事不愿管他们争斗,在他心中,儿女不过是棋盘上可弃可保的子,斗不过的,便弃了便是。
可今日青黛跪在院外,说小姐已接了太后旨意,三日后入宫赴宴,若此时含璋身死,便是打太后脸面。
陆侯爷这才赶来,冷声下令:“传府医。”
陆青纹双膝一沉,重重砸在青砖上,额角磕出血痕。她垂首伏地,发间金钗歪斜,冷汗混着血水蜿蜒而下。
陆青宇立于阴影里,袖角垂落,遮住紧攥成拳的手,指节泛白如霜。他未看陆青纹一眼,目光却一寸寸移向地上的陆含璋,“山匪如何?”
含璋不言,目光落在陆青纹脸上,唇角缓缓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一眼,如淬了冰的刃,直直剖开陆青纹强撑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