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追到底》穿越银河系

1、菜鸡互啄 赵梨梨

　　赵梨梨是气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游戏里那个ID叫“舟舟不周”的队友气醒的。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宿舍熄灯已经快三个小时，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被子一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照出一张写满愤怒的脸。
　　王者峡谷又输了。
　　不是普通的输，是被翻盘的输。他们这边前期经济领先八千，对面高地都破了两个，结果这个“舟舟不周”非要去野区浪，被抓了还发信号让队友来救，一波团灭直接让对面从自家高地一路平推过来，水晶爆炸的时候赵梨梨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这个傻逼。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手指翻飞。
　　“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团战不打去野区采灵芝，你是来峡谷修仙的？”
　　“经济领先八千能被翻盘，你怎么做到的？我真的很想学习一下。”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了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是第二句：“我卡了。”
　　赵梨梨气笑了。卡了？两千三百场的王者局你跟我说你卡了？她正打算再输出几句，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真的很抱歉，要不我赔你一颗星？”
　　赔你个大头鬼。赵梨梨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摔，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决定睡觉。明天上午还有专业课，她可不想因为打游戏打到凌晨被气死再被辅导员点名批评。
　　但她还是失眠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最后那个“我卡了”后面跟了一个很委屈的表情包——一只小黄鸭蹲在角落里画圈圈，配文是“我错了”。赵梨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可爱，然后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
　　说起来，赵梨梨打王者荣耀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高中那会儿班里同学都在玩，她本来对这种手机游戏没什么兴趣，觉得屏幕太小操作不起来，不如端游有体验感。但架不住全班都在玩，她不玩就显得格格不入，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下载了。
　　这一试，就试出了一个峡谷女战神。
　　赵梨梨在游戏上的天赋是连她爸都认证过的。她爸是个老游戏迷，从红警到星际争霸到魔兽世界，什么游戏都玩过，在她小学的时候就教她打游戏，说“女孩子也要会玩游戏，不然以后被男生骗了都不知道”。赵梨梨当时不太懂这两者之间的逻辑关系，但她学得很快，从星际争霸到英雄联盟，什么游戏上手都飞快。
　　所以当她转到王者荣耀的时候，简直像是降维打击。
　　她第一个赛季就打上了钻石，第二个赛季星耀，第三个赛季王者。而且她主玩法师位，貂蝉是她最拿手的英雄，操作行云流水，二技能躲技能的意识几乎刻进了肌肉记忆里。有几次她开直播打游戏，弹幕里都在刷“这是女玩家？我不信”，她就在评论区甩了一张自拍，配文“女玩家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然后那张自拍被截图传到了游戏论坛上，标题是“峡谷最美貂蝉，不接受反驳”。
　　赵梨梨对此表示很满意。
　　但再厉害的女战神也架不住队友送人头。这个道理她在这个赛季深有体会，因为自从新赛季更新之后，她就像中了邪一样，排位连跪，从王者二十星一路掉到星耀一，掉了将近三十颗星。她怀疑自己被系统制裁了，但又觉得不能怪系统，因为每次输的原因都是队友——要么是打野不抓人，要么是射手疯狂送，要么是辅助挂机。
　　而今天这个“舟舟不周”，简直是所有这些问题的集大成者。
　　赵梨梨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拿起手机又打开了王者荣耀。凌晨三点，在线的人已经不多了，她本来想自己单排一把，结果一进游戏界面，就看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申请人是：舟舟不周。
　　附加消息写着：“对不起，加个好友吧，以后我帮你打辅助。”
　　赵梨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手指悬在“拒绝”按钮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同意”。
　　她的理由是：这个人虽然菜，但道歉的态度很诚恳，而且他说的“帮我打辅助”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毕竟她玩法师最需要的就是一个靠谱的辅助保护，如果这个舟舟不周真的能知耻而后勇，那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但她绝对不是因为觉得他那个小黄鸭表情包可爱才同意的。绝对不是。
　　好友加上的瞬间，舟舟不周发来了一条消息。
　　舟舟不周：“你还没睡？”
　　赵梨梨心想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我早睡了。她没好气地回了一个字：“嗯。”
　　舟舟不周：“对不起。”
　　赵梨梨：“你能不能换个词？”
　　舟舟不周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小黄鸭，这次是两只小短手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我错了”。
　　赵梨梨盯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又不争气地弯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打字：“你那个张飞打得也太烂了，大招永远开不准，探草丛也不探，团战永远最后一个到。你真的是王者段位吗？不会是找代练上去的吧？”
　　舟舟不周：“……不是代练。”
　　舟舟不周：“我平时不玩辅助的，我打野。但昨晚那把打野被抢了，我就补位了辅助。”
　　赵梨梨挑了挑眉。打野？这个人的ID她之前好像没怎么在排位里见过，如果是打野的话，那操作应该不会太差。她想了想，问了一句：“你打野什么段位？”
　　舟舟不周：“巅峰赛两千一。”
　　赵梨梨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巅峰赛两千一？那不是全国前五千的水平吗？她巅峰赛最高才一千八，在一千八百分段苦苦挣扎，这个人居然两千一？她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还是不信，于是她去查了一下他的战绩。
　　然后她沉默了。
　　舟舟不周的战绩页面干干净净，一排排的MVP，打野英雄的胜率普遍在百分之六十以上，李白、韩信、镜、澜，全是操作难度极高的英雄，胜率和KDA都高得离谱。她翻到他本赛季的巅峰赛记录，最高分确实显示在两千一左右，虽然最近几场掉了一些，但那个分数做不了假。
　　赵梨梨觉得自己可能骂错人了。
　　一个巅峰赛两千一的打野选手，补位玩了一局辅助，打得烂是正常的。她一个玩法师的去玩上单，估计比他还烂。而且人家确实说了自己卡了，虽然她到现在也不太相信这个理由，但万一是真的呢？
　　她正想着怎么委婉地表达一下歉意，舟舟不周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舟舟不周：“要不我开一局打野给你看？你用辅助跟着我，看看我的真实水平。”
　　赵梨梨犹豫了一下。凌晨三点，跟一个刚加好友的陌生人双排，听起来好像不太明智。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她又不是没跟陌生人打过游戏，而且这个人的战绩摆在那里，应该不是什么骗子。
　　“行，”她说，“但我不玩辅助，我玩法师。你打你的野，我打我的中，各凭本事。”
　　舟舟不周：“好。”
　　游戏开始了。
　　赵梨梨这把拿的是貂蝉，对面阵容一般，她觉得问题不大。加载界面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队友的ID和常用英雄，舟舟不周这把拿的是李白，一个非常吃操作和节奏的打野英雄。
　　开局正常，赵梨梨在中路对线，清完第一波兵线之后习惯性地往野区看了一眼。李白的打野路线很标准，蓝开，然后去打小野，节奏不快不慢，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也挑不出毛病。
　　转折发生在两分钟的时候。
　　对面打野来中路gank，赵梨梨被两人夹击，她开了二技能往后撤，但对面辅助的控制技能已经丢出来了，眼看就要被控住，忽然一道白色的剑光从侧面的草丛里飞出来——是李白的二技能，一个完美的神来之笔，不仅替她挡掉了那个控制技能，还把对面两人都圈在了剑阵里。
　　赵梨梨的反应很快，立刻反打，一技能加二技能突进，叠满被动之后开了大招。李白也同时进场，两个人在那一片剑光与花瓣中打出了一波完美的配合——双杀。
　　“Double Kill”的音效响起的时候，赵梨梨盯着屏幕上的击杀提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的李白，是真的强。
　　不是那种普通的强，是那种让人看了会忍不住说“卧槽”的强。他的进场时机判断极其精准，每一次突进都卡在对面技能真空期，一技能的两段位移用得行云流水，返回原地的时机也恰到好处，对面根本摸不到他。
　　赵梨梨全程处于一种“我被带飞了”的状态中，舒服得有点不真实。她只需要在中路清完兵线，然后跟着李白的节奏去支援边路或者入侵野区，每一次团战李白都能打出成吨的伤害，而她的貂蝉只需要负责收割残血就行了。
　　游戏在十二分钟的时候结束了，对面点了投降。
　　赵梨梨盯着结算界面上李白那耀眼的MVP标志，沉默了很久。她忽然觉得昨晚骂他“傻逼”有点过分了，这哪是傻逼啊，这分明是大腿，是那种她抱住了就不想松手的大腿。
　　她回到组队房间，发现舟舟不周已经开了下一把的排队，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准备。
　　然后又一把。
　　又一把。
　　又一把。
　　等赵梨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了。她打了六把，全赢，从星耀一直接打回了王者段位，状态好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当然她知道这不是她状态好，是那个李白太强了，强到对面打野根本没办法做事，整场比赛都在他的节奏里。
　　六连胜之后，舟舟不周发来了一条消息。
　　舟舟不周：“困了吧？该睡了。”
　　赵梨梨想说“我不困”，但一个哈欠不合时宜地打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回了一条：“你怎么还不睡？”
　　舟舟不周：“等你先睡。”
　　赵梨梨的手指顿了一下。这句话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奇怪的暧昧感。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这大概就是普通的游戏搭子之间的客套话。
　　“那我睡了，”她回，“明天还打吗？”
　　舟舟不周：“打。你什么时候上线我就什么时候上线。”
　　赵梨梨又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回了一个“好”字，退出了游戏，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那几局游戏——李白的每一次gank，每一次团战，还有他在她残血的时候发的那条“跟着我”的信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人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他们打了这么多局游戏，全程没有任何语音交流，都是靠信号和文字沟通。但她好像从来没听到过他的声音，连一句语音都没发过。
　　赵梨梨把这个疑问压在了心里，翻了个身，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赵梨梨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灵魂和□□是分离的。
　　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眼睛睁不开，脑子转不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但今天上午有《传播学概论》，这个老师每节课都要点名，而且他有个规矩——三次缺勤直接挂科。赵梨梨上学期已经被警告过一次了，这学期不敢再翘课。
　　她用了整整二十分钟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衣，连妆都没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就出了门。林小禾已经在楼下等她了，看到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你又熬夜打游戏了？”
　　“嗯，”赵梨梨有气无力地说，“但这次值得。”
　　“值得？什么值得？上王者了？”
　　“上了。”赵梨梨打了个哈欠，“而且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队友，巅峰赛两千一的打野，昨晚带我六连胜。”
　　林小禾不懂游戏，但她懂赵梨梨。她看着赵梨梨那副明明很困却又忍不住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点数。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拉着赵梨梨往教学楼走。
　　她们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五分钟。赵梨梨照例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昨晚的战绩。
　　王者荣耀的界面打开，她习惯性地点进好友列表，看到舟舟不周的头像是灰色的——不在线。她莫名地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人家也是凌晨五点才睡的，现在肯定还在补觉。
　　“梨梨，”林小禾捅了捅她的胳膊，“你看第二排那个男生，是不是新来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赵梨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穿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微微遮住了额头。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很干净，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赵梨梨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视线：“不知道，不认识。”
　　她对班上的同学基本没什么印象。大一整整一年，她认识的人不超过十个，社交圈子基本局限在宿舍和游戏好友之间。这个男生她好像确实没见过，又或者见过但不记得了，反正跟她没什么关系。
　　上课铃响了。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开始点名，赵梨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还在复盘昨晚的几波团战。点到“宋舟宇”三个字的时候，她压根没注意，因为她正在研究对面打野的出装思路。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到”。
　　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嗓子不太舒服。赵梨梨下意识抬了一下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循着声音看过去。
　　第二排，中间靠左的位置，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正慢吞吞地站起来。他的头发确实有点乱，像是刚起床随便扒拉了两下就出门了，但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他坐下的时候，赵梨梨注意到他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一个游戏界面——王者荣耀的战绩页面。
　　而且那个战绩页面上的ID，好像是“舟舟”开头的。
　　赵梨梨眯了眯眼，多看了两秒。距离有点远，她看不清具体内容，但她隐约觉得那个ID的长度和“舟舟不周”很像。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游戏里遇到的队友，现实里居然是同班同学？这种概率大概比中彩票还低。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下课后，赵梨梨和林小禾一起去食堂吃午饭。食堂里人很多，她们排了十分钟的队才打到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赵梨梨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发现舟舟不周在线，而且已经打了两把排位了。
　　她正打算邀请他组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舟宇，你昨晚又打游戏打到几点？看你那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赵梨梨的动作顿了一下。舟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刚才点名的时候叫到的那个——宋舟宇？
　　“没打多久，”另一个声音说，音色偏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两点就睡了。”
　　两点？赵梨梨心想，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挺强，明明五点才下的线。
　　“两点？那你那黑眼圈是怎么来的？不会是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吧？”那个声音继续调侃，语气暧昧。
　　“滚。”简单的回答，没什么情绪，但赵梨梨莫名觉得这个“滚”字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紧绷。
　　她忍不住微微侧头，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那桌。坐的是两个男生，背对着她的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看不清脸；而面对着她的那个——正是第二排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宋舟宇。
　　他正低头吃饭，动作不快不慢，吃相倒是挺斯文。他的手机就放在餐盘旁边，屏幕朝上，赵梨梨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王者荣耀，组队界面，而组队列表里有一个ID叫“不要吃梨”。
　　赵梨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要吃梨。那是她的ID。
　　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她死死盯着那个手机屏幕，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就是她的ID，她的头像，她的段位框。而组队列表的队长那一栏，写着“舟舟不周”。
　　宋舟宇就是舟舟不周。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赵梨梨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什么时候知道她是不要吃梨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昨晚那六连胜，他是故意的还是凑巧的？还有那句“你什么时候上线我就什么时候上线”，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小禾注意到她的异样，小声问：“梨梨？你怎么了？”
　　赵梨梨没有回答。她慢慢地把头转回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小禾，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带我六连胜的队友吗？”
　　“记得啊，怎么了？”
　　“他就坐在我后面。”赵梨梨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而且他是我们班的。”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又猛地转回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你是说那个宋——宋舟宇？他就是你的游戏搭子？”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小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你要去跟他相认吗？”
　　赵梨梨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的饭，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她想到舟舟不周在游戏里发的那些表情包，想到他说的“凤凰说得对”，想到他每次拿了一血都要发“好厉害”的小黄鸭，想到他昨晚说“等你先睡”时那种不经意的温柔。
　　然后她又想到宋舟宇坐在第二排时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想到他迟到时猫着腰溜进教室的狼狈，想到他站起来回答“到”时那种懒洋洋的声线。
　　这两个形象在她脑海里重叠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不，”赵梨梨最终下定了决心，“我不去相认。”
　　“啊？为什么？”林小禾一脸失望。
　　赵梨梨嘴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我要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告诉我。”
　　她拿起手机，给舟舟不周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打不打？”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手机震动声，紧接着是宋舟宇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打。”
　　赵梨梨盯着屏幕上那个“打”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收拾好餐盘，经过宋舟宇那桌的时候，故意走得慢了一些。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画面——宋舟宇在她经过的瞬间，整个人明显绷紧了，握着筷子的手指收拢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松开。
　　赵梨梨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走出食堂之后，林小禾终于忍不住了：“梨梨，你刚才笑什么？”
　　“没什么，”赵梨梨把手机揣进口袋，心情莫名地好，“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林小禾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赵梨梨那张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脸，摇了摇头：“你完了，赵梨梨。”
　　“什么完了？”
　　“你心动了。”
　　赵梨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往前走，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胡说八道，我只是觉得他游戏打得好，想让他继续带我上分而已。”
　　林小禾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心不心动，你自己心里清楚，赵梨梨。
　　下午没有课，赵梨梨回到宿舍之后本来想补个觉，但躺到床上之后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一闭眼就是宋舟宇那张脸，还有他手机屏幕上那个“不要吃梨”的ID，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干脆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了王者荣耀。
　　舟舟不周在线。
　　赵梨梨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钟，然后邀请他组队。对方秒进。
　　游戏里不说话，跟平时一样。赵梨梨看着队伍频道里安静的画面，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如果她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宋舟宇，一切就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但现在她知道了，再看这个ID，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想起他在游戏里发的那些表情包，当时只觉得是个话不多的网友，现在回想起来，忽然品出了另一层意思——那句“凤凰说得对”，那个“好厉害”的小黄鸭，那句“等你先睡”。这些在当时看来普普通通的话，现在全部变得暧昧了起来。
　　赵梨梨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专心打游戏。
　　这把舟舟不周拿的是打野，赵梨梨还是拿貂蝉。一切跟昨晚一样，配合默契，节奏顺畅，赵梨梨打得非常舒服。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他会刻意把蓝buff留给她。
　　打野让蓝buff给法师是很常见的事，但赵梨梨发现他不是那种“刚好路过顺便让一下”的让，而是专门绕路过来，把蓝buff打到残血，然后发信号让她来拿。有时候她离得远，他就在那里等，等个十几秒也不着急，等她把兵线清完过来拿完蓝才走。
　　比如他会在她残血的时候，发“跟着我”的信号，然后带她回城。
　　比如他会在团战的时候，专门盯着对面切后排的英雄打，保护她不被切。
　　这些事以前可能也发生过，但赵梨梨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队友之间正常的配合。但现在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再看这些行为，就觉得每一件都像是有意为之。
　　打完两把之后，赵梨梨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好像打得特别稳。”
　　舟舟不周：“有吗？”
　　赵梨梨：“有。你是不是心情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小黄鸭表情包——那只鸭子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配文是“还不错”。
　　赵梨梨盯着那个表情包，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擅长用表情包来表达情绪，反而文字消息永远都只有干巴巴的几个字。她又想到他在现实中的样子——上课迟到偷偷摸摸溜进来，被老师点名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做贼，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社恐晚期患者。
　　一个在游戏里叱咤风云的巅峰赛两千一打野，现实中却是一个连回答问题都脸红的内向男生。
　　这个反差，说实话，还挺可爱的。
　　赵梨梨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把“可爱”这个词从脑海里删掉。她用了一种她觉得更合适的形容——“挺有意思的”，嗯，就是挺有意思的，没有别的意思。
　　晚上林小禾从图书馆回来，看到赵梨梨又在打游戏，叹了口气：“你跟那个宋舟宇打了一下午？”
　　“嗯，”赵梨梨头都没抬，“他带我上了二十颗星。”
　　“二十颗星？”林小禾虽然不是游戏玩家，但也知道二十颗星意味着什么，“那你们不是打了很久？”
　　“从下午两点打到晚上七点，中间吃了个晚饭又继续了。”
　　林小禾在她床边坐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赵梨梨，你真的只是把他当游戏搭子？”
　　赵梨梨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刚好被对面的刺客切了一刀，血条掉了大半。她赶紧后撤，回城补状态，然后才抬头看向林小禾：“不然呢？”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赵梨梨看着林小禾的眼睛，张嘴想说“不然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手机屏幕，声音低了几分：“小禾，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林小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你至少问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他到底知不知道不要吃梨就是你？”
　　赵梨梨的手指又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想过很多次——宋舟宇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果他不知道，那一切都只是巧合；但如果他知道呢？那他在游戏里的那些行为，就完全不是巧合了。
　　她想起他手机屏幕上那个组队界面，想起她走过去时他瞬间绷紧的身体，想起他回答“打”时微微低下去的声音。
　　“他应该知道，”赵梨梨最终说，“或者至少怀疑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梨梨想了想，忽然笑了：“我打算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主动跟我坦白的机会。”赵梨梨说，“从明天开始，我会在班上多看他几眼，多跟他产生一些交集。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林小禾看着她脸上那个坏笑，忽然有点同情宋舟宇了。
　　被赵梨梨盯上的人，从来就没有逃得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