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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旧事浮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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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礼然发现张金这阵子恍惚得紧。也不知是几轮相亲给闹的,还是见了前男友给闹的。这两桩事体,张礼然其实都特别想同张金聊聊,但又不晓得该如何张口。加上张金状态堪忧,更不好去触这个霉头,所以她也只能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对着屏幕上的论文初稿,张礼然噼里啪啦地敲了半天键盘,却不知道自己打出来的是些什么。纷乱的情绪搅得她无心向学,因此张礼然颓丧地关掉论文,而后将自己电脑翻了个底朝天,试图从大学期间遗留下的文件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好容易地,她才得到一点线索。更确切地说,不是她自己发现的,而是张金端着捧着给送上门来的。
“你知道林雪梅的事吗?”
“林雪梅?”张金茫然地重复。这听上去是个女人的名字。“她谁啊?”
见状,张金也不跟她废话,绷着脸回去了,留下张礼然一脸莫名。张礼然琢磨了一番,想起上趟聚会提到林宣赜时大家的表现都怪怪的,张金也就算了,她如果能对林宣赜心怀芥蒂而不是友善相待,张礼然简直要敲锣打鼓放花炮庆祝。但万烽和俞可涵两个局外人介怀什么林宣赜?
等等,难道当时他俩以为张金要说的是林雪梅?在那之前他们是在说谁?叶国亨,那个和林宣赜同专业的学长。想到这层关系,张礼然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给林宣赜发了条短信:当年叶国亨林雪梅是怎么回事?
跟着手机就响起来。接通电话,只听到林宣赜着急地解释道:“你别多心。真的,就大二时的事情。那时候比较闲……”听了开头,张礼然总算明白林宣赜之前的笔名为什么是“踏雪寻梅”了。
林雪梅,02光信息的,比张金和张礼然高一级的学姐,比林宣赜和叶国亨低一届的学妹。打赌这事,正是后两位男生为她而闹出来的。迎新生时,林宣赜和叶国亨对这位清纯优雅的学妹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公平起见,愿赌服输,两人便报名了当年在首都的马拉松赛,以竞赛成绩来较量谁有资格追林雪梅,结果叶国亨赢了,并且成功地追到了学妹。
当然,现在回想起来,林宣赜认为实在是太无知了。这女生完全不值得他和叶国亨那样悉心以求。那几年,林宣赜陪叶国亨喝了不少的酒,散了不少的心,甚至还一起流过几次泪。爱上同一个人,不但没有影响他俩的关系,反而锻造出了堪比金坚的兄弟情。
林宣赜还说,自己和张礼然能好上,还得多亏了叶国亨。去年差不多这时候,叶国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遇上了那个之前跟他蛮好的小丫头,以为他俩终于在一起了。得知这是乌龙后,叶国亨又敲打了他好几次,让他赶紧开窍,所以才有后来一系列进展。
默默听他讲完,张礼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生气了?”林宣赜小心翼翼地问她。张礼然啼笑皆非:“我不生气。真的不生气。”她的确不生气。即便抛开已经对他情淡的因素,她也没什么资格生气。林宣赜追林雪梅时,她还在黑色高三的书山题海里奋战呢。六大理学院里的这些情情爱爱,完全没她什么事。可林宣赜以为她是强装豁达,又一连珠地道歉,说早应该交代哈,说不是故意隐瞒的哈。张礼然被弄烦了,胡乱敷衍了几句,终于成功地挂掉了电话,留他自个儿去做那毫无意义的忏悔。
在纸巾上列着要点梳理思路时,张礼然也明白过来,俞可涵婚礼上的那个怪男人,应该就是叶国亨。而他口中的小梅自然是林雪梅。两个人分分合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结成了连理,也算得喜剧收场了。既是如此,张金近来的失态,想来跟林宣赜这边没有关系。
暗自鄙视了一番林宣赜的自作多情,张礼然终于决定去找张金问问究竟。进卧室一看,张金的眼睛又肿成了桃子。张礼然吓了一大跳,赶忙跑过去揽住她瘦削的肩。再一低头,面前的纸张上,泄愤似地写满了“朱莎莎”和“林雪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张礼然只好又把这个林雪梅放回嫌疑名单上。既然跟朱莎莎列在一起,估计要不就是跟张金结了仇,要不就是跟俞可涵示过好。张礼然仔细回想了一下聚会时的情景,之前张金还有说有笑,故意问叶国亨的事要调侃她,然后俞可涵先回去,她自己又因闹肚子临时离开,回来之后就不对了。
张礼然严肃地问:“我去厕所那段时间,你和万烽到底说了些什么?”
张金闭上眼睛,本已收住的眼泪又哗哗地流。那天尽管只是十几分钟的谈话,但这一千多秒真是秒秒惊心。活泼的张金也没想到,她调侃张礼然,而后又打趣万烽,到头来竟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涵然二人相继离开后,张金还挂记着那连线之谜,便趁没有其他人,非让万烽给个答案。万烽却也嘴严,如何都不肯泄漏天机。张金见直来问不出,便从旁的路下手,问他自己那两根线还有个是谁。万烽依然不肯表态。张金便抖出了董坤的名字。万烽皱了皱眉,又呆了呆,反问张金自己怎么跟董坤扯一块儿了。张金便乘胜追击,提醒万烽关于那次国际会议的事。万烽却略有惆怅地看着张金,坦言道:他那阵子看起来和董坤黏得紧,是因为他俩保守着共同的秘密。
这秘密是什么?正是张金现在如此难过的导火索——“俞可涵和林雪梅好过,还让她打过胎。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张礼然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没想到,这个林雪梅不仅在她自己和林宣赜之间占了点记忆,还在张金与俞可涵之间也插了一脚。难怪林宣赜觉得他当初的感情不值,这还真是不值得。更不值得的是对她无限包容的叶国亨啊!容许自己妻子独自去参加前劈腿对象的婚礼而自己只负责接送,这得要多大的雅量、多浓的爱才可以做到呢?
张金没给她太多时间为别人鸣不平。“班上男生都知道,女生也知道。呵呵,就我不知道。”
“不可能吧?我怎么从来没听说?”张礼然以为是张金夸张了。
“董坤知道,范彦洁知道,朱莎莎知道……”张金抬起头,眼底含恨地看着对方,“然然,你敢说这事你真的不知道?”
张礼然暗暗叫冤。她连林宣赜那失败的暗恋都是才最近听闻的,又怎么可能晓得这位前任准情敌跟某又高又帅路人甲有一腿呢?
“真不知道。”那神情让张礼然非常受伤。不被信任的感觉实在太糟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张金低低叹了口气,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张礼然,愣把后者刚打好腹稿的一大堆解释都噎了回去。林雪梅这一茬已经解决,张礼然正想问问朱莎莎这边又有啥她不知道的事,却见张金已经指着这名字,目光灼灼地逼视过来:“那我问你,她跟倪菁是不是特好?”
“倪菁?”倪菁是张礼然金工班上的同学,但没有进强数班,似乎也是六川人。经济学院本地学生居多。张礼然一直不怎么喜欢六川人的那付腔调和做派,加上自个儿性子又冷清,所以跟他们都不怎么往来。此刻张金突然问起,她只能又说不知道了。
“怎么了?你认识倪菁?”张礼然疑惑地望着张金,旋即自己先反应过来了,捂住嘴巴惊叹,“不要告诉我俞可涵跟倪菁也好过……”
张金苦笑了一下,幽幽地说:“这只是现在我知道的。”知道的就有两个了,不知道的,她也不好说。
可笑啊,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一直被别人看着笑话。原先还一直幻想着他分手前的出轨是作戏,是迫于他妈妈的压力必须分手所以让自己对他断了念想而后尽早开始新生活,谁能料到是他天性风流,生来如此。
真是幻灭,到底是投入过百分之百的感情。
“你知道他怎么在人前说我吗?他到处诉苦说我不是处女,他好屈辱好难堪。是,所以他就有理由出轨了,就有理由四处勾搭了。他怎么都不想想,他把别人女朋友睡了,别人不屈辱不难堪吗?活该被叶国亨他们揍。”说到此处,张金心里又是疼又是悔,直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竟然属意于这么个人渣,“他自己也不是,凭什么光光苛求我是?”
“啊?”张礼然惊住了。张金居然没否认,难道她的第一个男人真不是俞可涵?虽然下一秒及时地意识到自己当前关注重点错误,但讶异的神情和话语都已经飞出去了,毫无疑问地惹着了张金。
“你也没比他好多少!之前跟我吵吵吵,说我是个人都能上床,你忘了我还没忘。你敢说你不介意?你从小那么喜欢的小婶,你碰都不肯让她碰,还不是因为她被你小叔玷污过?”
“不是啊!阿金你说哪去了?”张礼然无端成了炮轰对象,吓得赶紧加入唾骂俞可涵的阵营。不过,她也是发自内心地想骂俞可涵。且不说对张金的各种背叛和伤害了,就说对她张礼然,哪次不是害得她被张金冤枉并且痛骂一顿的?
好容易让张金暂时相信自己的真心和忠诚天地可鉴后,张礼然才疲惫地拉着对方一同躺下。实话说,她也不晓得将俞可涵的聚会邀请转达给张金的行为是否正确。那时候她还心存侥幸地想是否能够以毒攻毒,然而一路攻下来,却发现表露出来的毒只是非常浅见的,在看不到的深处,还有无数更大更可怖的毒瘤。
但是中医也说了,治标无用,治本有效。非得把病征源头端了,痼疾才能彻底痊愈。倘若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恐怕最后怎么死的还不知道呢!想到这里,她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张金。相处了这么久,也推心置腹地谈过许多次感情,但对方的心、对方的历史,对她而言依然是座迷雾重重的森林。
张金也没说错,她确实有点介意。但不是因为所谓的处女情结。她原先一直以为张金绕不过俞可涵,除了他们五年的宝贵青春岁月之外,还因为他尽管错过了张金的初恋、初吻,但仍荣幸地拥有她的初夜。小辰说过,女人总是会记得她第一个男人,一辈子都记得。
张礼然顿时发现自己任重而道远。俞可涵这个人尚且如此,那俞可涵之前的人,张金托付了贞洁的人,岂不是更难消除的障碍?这个RPG游戏实在太难玩了。之前她一直在努力达成打退情敌的任务,然后是肌肤相亲的任务,然后是获得承认的任务,然后是摆脱逼婚的任务……她成天给自己打气说曙光在望、胜利可期,谁想到新任务依旧源源不断,甚至是接踵而来。张礼然能力有限,没法迅速将难关彻底解决并逐一划去,所以只能看着任务清单越来越长,肩负的压力也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好在张金还在她身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转不了的弯。于是她爬过去,从背后抱紧了张金。纾解的话,说给对方也说给自己:“别管这些闲杂人等了。你现在有我。有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