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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成亲了吗 你嗓子是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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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衣裳穿着不冷吗?”
江画扬了扬手上那件灰扑扑的干衣裳,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
她刚把人压得半死,帮他换换衣服不应该吗?
族里的男人为了不废衣裳,夏天赤条着上身下水是常有的事,她又不是没见过。
“这位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虽与我有救命之恩,但......”
“程川是吧?”江画猛地往他跟前一凑,“你成亲了吗?”
程意川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看着眼前女子无限放大的脸,他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毛毛的。
话本子里强抢民男当压寨夫君的女海匪,难道今日真让他遇上了?
可强抢之前还要先问婚嫁情况,倒是闻所未闻。
“我叫江画,江海的江,诗画的画。若还没成亲的话,你瞧我成吗?”
程意川活了二十年,从没碰见过这样的情况。如果他不答应,会不会现在就被她从船上扔下去?
程意川咽了咽口水:“江姑娘,我们认识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家中长辈俱不在此,聊这个合适么?”
他的脸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也特意放得很低。
程意川深知自己的优势在何处,京中贵女每每见他这幅作态都会失神。如今面对这乡野女子,想来也不会失手。
江画听他说完,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一炷香是短了点。"
程意川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她接着说:"那你先随我一同回去,住上十天半月,等熟了再说。"
她说完后,压根没看他反应,转身就往船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哦对了,你嗓子是呛坏了吗,咋哑成这样?”
程意川心中一梗,这女子好似完全听不懂婉拒。
他刚蒙大难,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更何况......他稍稍屈了一下手指,依旧绵软无力。
程意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真不知道那帮狗奴才到底对他下了什么毒,害得他今日落入这般境地。
若现在回宫,一路上等着他的不知还有几多埋伏。不如顺势而为,先在这位姑娘家住下,将身体养好再说。
看这姑娘的行事作风,十有八九是这附近海域的渔女,他们就算再怎么想要他的命,也想不到他会藏身在偏远渔村。
程意川心中几番计较,最后欣然应下:“那这段时间就叨扰姑娘了。”
这人居然这么好说话?这下反而轮到江画吃惊了。本来她还在想他要是吵着闹着要回去的话,她得怎么留人呢。
......
然而,程意川猜错了。
江画住的地方,甚至称不上是个渔村,而是好几十艘船停泊在一起的海域。
江画驾着小船轻轻靠上江家的住家艇,“嘭”的一声响,一个白发老妪应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画丫头!”
“阿婆!”
江画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这位老妪,便是渔族族长——江潮凤。
“我跟您说,我今天采到了好多好多老蚌,专程带回来给您开的。凭您的手气,肯定能把咱们差的最后两颗八分珠开出来。”
江画背上大蚌轻盈一跃,便从小船利落跳上自家的住家艇,顺手把船绳往木桩上缠。
凤姑接过蚌篓看,眉毛挑得老高:“这么大!你这丫头,莫不是又跑了老远?难怪今天去了这么久!”
“阿婆~我没有!”见凤姑的铁掌高高扬起,江画熟练躲开,“我今天是因为救人才耽搁了,不信您瞧!”
凤姑顺着江画手指的方向一望,还真看到了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江画一到家便叽叽喳喳个不停,这会才有空为两人引荐。
“阿川,这位是我阿婆,也是我们族长,你跟族里人一样喊她凤姑就行!”
江画介绍阿婆时眉飞色舞的,神色十分骄傲。毕竟能当上族长的人,都是曾对族人有大功劳的!
阿川......哪怕已经同行了一路,程意川对这个称呼还是有些不习惯。
“见过凤姑。”他站在小船上遥遥向老人家行了个礼。
“阿婆,这位就是我今天在海里救上来的人,程川!”
凤姑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最后才笑着点了点头。
程意川本就有些无所适从,现在更是被凤姑看得后背微微发紧。
“到家啦,快上来呀!”江画看他还在原地发愣,赶紧朝他招招手。
“江姑娘的意思是,这艘船便是你们的家?”
程意川有些不可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百姓们住的再差也应该有片瓦遮头,怎会常年在船上食宿,还称之为家?
“少见多怪。”江画翻了个白眼,将脚下的船板跺得“咚咚”响,“赶紧上来。”
程意川扶着船沿想跨上去,可身下小船晃得厉害,他迈上去的那只脚也有些使不上力气,趔趄一下就往旁边歪倒。
江画眼疾手快扯住了他的衣裳,轻轻往上一提。
程意川只觉得海天在他眼前变幻了一番,下一瞬他就稳稳站在了江家甲板上。
刚站定,他就看见江家祖孙俩对着他啧啧摇头,没有开口,但却什么都说了。
程意川的脸羞得涨红。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又将那下毒的狗奴才骂了一遍。
方才他身在低位的小船上,看不清江家的情形,等到置身其中,才发现这条船别有一番天地。
此刻,他们三人正站在江家船头。脚边的甲板上铺了层厚厚的土,上面种着些葱蒜,今日江画出海采来的蚌也随手放在了旁边。
再往船舱里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卧室厨房厅堂分区得当,厅堂左边还供着神龛。
船尾处那位正在挥舞锅铲的妇人,想来应该就是江画的娘亲了。
果然,江画快步跑向她:“什么味道呀娘亲,好香啊!”
程意川本以为,江画这样的大步动作肯定会使船身开始剧烈摇晃,于是他赶紧□□站稳,结果却发现他们所处的船稳得仿佛在地面上一样。
他顷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望向那几股连着左右两艘船的麻绳。
这一看,才发现四周的船上都有人探头探脑,好奇地看着他这个外来人。
程意川在观察四周时,凤姑也在打量他。
这年轻人看着强健,怎么方才上船时会虚成那样?瞧他通身的气派和衣服料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她家的姑娘咋就那么爱往家里头捡人呢?
凤姑心里正纳闷呢,隔壁淳儿爹突然喊了声:“凤姑,我家舱底裂了,淳儿娘这会儿不在家,您有空的话给帮忙看下呗?”
还没等凤姑回话,江画就在船尾抢着答道:“姨父,我来给您看就成,这点小事哪用得上我阿婆啊。”
话音刚落,她撑着船沿一个飞身就跳上了隔壁船。
虽然只跟她相处了半日,但程意川能看出来,江画的身体底子非常好。若她跟他一样从小得大家教习,在武道上的成就绝对不会弱于他。
“弟仔,弟仔!”
程意川盯着江画的一举一动,望得眼睛都直了,凤姑叫了他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
“小画要不了多久就回来啦,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吧。”
程意川乖顺走进船舱内,跟正在做饭的江虎亲笑着点了点头。
饭桌陈旧窄小,但擦得非常干净。上面摆着一道热气腾腾的炒花蛤,所用配菜酱料虽不如御膳房繁复,但食材却鲜活肥美得很。
锅里头正在翻滚的素菜程意川叫不出名字,那香味馋得他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
“咕噜噜。”
船舱里响起让他羞耻的声音,程意川通红着脸解释:“我从昨天日暮到现在都不曾进食,失态了。”
“没事没事,小画方才什么都同我说了,你且再等一下,这菜马上起锅了。”
江虎挤眉弄眼,将“什么都说了”几个字咬得极重。
“咳咳。”程意川捂着嘴低咳了几声,他算是知道江画随谁了。
“族里的后生都管我叫虎姨,你也跟着叫就好,别见外啊弟。”
船上几人才交谈了几句,外面就又响起呜呜嚷嚷的声音。
“填过麻丝就不会渗水了,等我姨回来你再让她填上几层,这样才稳当些。”
竟是江画已经办完事归家了。
“小画就是能干,哎呀,我家淳儿要是有那个福气能嫁给你那该多好。”
“诶叔,我这好心帮忙您咋还恩将仇报呢?”
外头传来淳儿爹的哈哈大笑,江虎也将那盘素菜盛上了桌。
程意川有些吃惊,原以为只有这江家是女子当家,但听过这几句邻里闲谈,他才意识到好像并不是如此。
“回来啦?快擦擦手吃饭吧。”江虎边盛粥边道,“不是我说,淳儿家的舱底这两个月都裂了几回了,早该大修一下了。”
“唉,今年这珠税收得重,咱家尚且缺几颗珠子,更别提他们呢。”凤姑说着,顺手夹起一筷子花蛤放进客人碗里,“等把上头这窟窿填上,才轮得到填自家的窟窿。”
程意川望着碗里的花蛤,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阿弟,怎么不动筷子呢?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江画天没亮就出门折腾,这会早已是饥肠辘辘大口扒食,她娘这一问,她才注意到一脸窘样的程意川。
想起他在小船上拒绝水壶的场景,江画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她将程意川眼前的碗拿到自己面前:“哎呀我要饿死了,这碗也归我了,空碗在那你自己重新盛。”
凤姑一筷子打到江画手背上:“哪有跟客人抢吃的?”
江画就是个混不吝,美美吃起了第二碗:“阿婆您别一口一个客人的,他迟早是咱自家人。”
程意川盛粥的手一抖,生生给拇指烫出个泡来。唉,寄人篱下果真不易。
“少跟你阿婆贫嘴,赶紧吃,吃完开蚌去。明日便要交珠了,再凑不齐要糟。”
江画想起上回收珠那帮人把族里弄得乌烟瘴气的,就咬牙切齿:
“这些当差的,明日他们再敢乱来,我把他们踢进海里喂鱼。”
“慎言。”
凤姑瞪了江画一眼,目光又转向程意川。这人一直在小口吃饭,一顿饭吃下来一个字都没说。
不知道是守着食不言的规矩,还是心里别有盘算。
小画年轻不经事,她得先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