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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婚宴的喧嚣 ...

  •   婚宴的喧嚣,终究是慢慢淡了下去。

      日头彻底沉向天际,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住丞相府的飞檐斗拱。

      宴席上的宾客酒足饭饱,寒暄声渐弱,不少人已起身准备告辞,却又被丞相与霍将军夫妇笑着挽留。

      两位长辈言辞恳切,说夜色渐好,府中庭院雅致,荷塘月色正佳,诸位不必急着离去,晚间可随意在府中漫步散心,寻相熟之人谈心小坐,不必拘束。

      话语落定,本欲离去的宾客,便纷纷应下,打算稍作停留,赏过夜景再归。

      “父亲,母亲,不知可愿允女儿独自去散散心?”

      宋尚书与宋夫人对视一眼,笑着应允。

      “你素来不爱喧闹,便独自去庭院里走走吧,莫要走远,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便回府。”

      宋夫人轻声叮嘱,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碎发,满眼慈爱。

      宋如昔乖乖点头,屈膝应下,转身便避开了厅前依旧嘈杂的人群,朝着僻静处走去。

      她本来就不爱凑热闹,刚才在宴会厅站了那么久,耳朵里全是些虚头巴脑的贺喜话,又眼睁睁看着那场身不由己的拜堂,心里头早就憋了一股说不出的闷气,就想找个清静地方,自个儿待会儿。

      丞相府的庭院极大,绕过正厅与宴客厅,往后走便是一方荷花池。

      此时宴会近尾声,宾客大多还聚在前厅与花园热闹处,荷花池边人迹罕至,格外清静。

      夜色渐渐浓了,晚风带着荷塘的湿气,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驱散了白日婚宴的燥热。

      一轮圆月慢慢爬上夜空,清辉如水,倾泻而下,洒在满池荷叶上。

      池子里的荷叶一片挤着一片、偶尔还能看到几朵晚开的荷花、就那么直愣愣地立着、花瓣上像是被月亮镀了层银边、看着是真好看。可抬头往远处一瞧、那些亭子啊、树啊、全都躲在黑夜里头、模模糊糊的、根本瞧不清楚。

      就像宋如昔此刻的心境。

      她沿着池边的青石小路慢慢走着,脚步轻缓,一步一步,没有目的。

      心头满是迷茫,缠缠绕绕,理不清头绪。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迷茫是打哪儿来的——是白天看着那对新人拜堂时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还是听我妈讲世家婚事不过是凑合过日子的那种无奈、又或者想起史书里写的山河无常、隐隐觉得有点怕、说到底还是对自己未来没啥把握、心里头空落落的。

      种种心绪交织在一起,堵在心头,让她小小的身子,都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郁。

      小路旁,每隔数步,便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是婚宴留下的喜庆装饰。

      灯笼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只照亮脚下一小方青石路,稍远一些,便又是浓淡不一的夜色。

      光与暗交错,像极了这世间的事,看得清眼前,却望不见昏暗的远方。

      宋如昔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月光与灯笼光拉长的小小身影,一步一步慢慢走。

      周遭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偶尔几声虫鸣,还有自己轻浅的脚步声。

      这般清静,反倒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却又让那股迷茫,越发清晰。

      正缓步走着,前方不远处的小路拐角,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同样是独自行走的节奏。

      宋如昔微微抬眸,朝着脚步声来处望去。

      月色下,迎面走来一位少年,身形挺拔,看着不过十岁年纪,眉目清俊,气质沉稳,周身带着几分将门子弟独有的英气,却又不显张扬。

      她认得,这是镇北容将军的独子,容慕宁。

      此前在春日宴与宫宴上,曾远远见过几回,知晓他年方十岁,承袭了容将军的勇武与沉稳,自幼习文练武,性子沉静,不爱喧闹,与寻常顽劣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此刻相遇,两人皆是孤身,在这僻静的荷塘边,猝然照面。

      容慕宁显然也认出了她,脚步微微一顿,没有丝毫慌乱,反倒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带着少年人的谦和。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行礼,示意问候。

      宋如昔亦停下脚步,微微屈膝,敛衽回礼,动作轻柔,不失世家贵女的礼数。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没有寒暄,没有交谈,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两人皆是性子沉静之人,又素来不熟,在这静谧夜色里偶遇,便只是这般,用眼神轻轻示意,便算打过了招呼。

      容慕宁行完礼,便直起身,侧身让开小路,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宋如昔也缓缓直起身,没有开口,任由他从自己身侧走过。

      衣袖相擦,不过刹那,便各自错开。

      没有交集,没有停留,像两条偶然交汇,又即刻分离的线。

      容慕宁越走越远、身影慢慢融进前面的夜色和灯笼光里。宋如昔这才缓缓转过头、盯着它的背影、傻傻地看了好一会儿。

      这位容家少年,小小年纪,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想来日后,也会如他父亲一般,成为镇守边关的将军。

      可一想到那些浴血疆场、马革裹尸的将士,想到史书里忠良的悲凉结局,她心头又是一沉。

      随即,她慢慢收回目光,转回身子,继续沿着荷塘小路,缓步前行。

      晚风依旧,月光依旧,荷塘依旧朦胧。

      方才的偶遇,像一颗小石子,投在心湖,只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很快平复。

      可那份深埋心底的感叹,却越发浓烈。

      这世道,对男子而言,或是沙场征战,或是朝堂为官,终究要被权势时局裹挟,身不由己。

      对女子而言,更是一生都被婚事、家族束缚,连自己的姻缘都无法做主。

      人人都在这世间的规矩里,按着既定的轨迹行走,难得随心,难得如愿。

      就像刚才那场闹哄哄的婚宴,还有那个碰上了却一句话都没说的小伙子,再加上她自己,心里头乱得跟什么似的,也不知道该找谁唠唠,更不晓得怎么才能从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束缚里头挣脱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脚步依旧缓慢,朝着灯笼光影深处走去,将满池月色,满心思绪,都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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