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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阿灼,你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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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父亲战死雁门关的消息传回京城那天,天上飘着大雪。
镇国将军府的白帆挂满门楣。我跪在灵堂前,看着那口空荡荡的棺木。
父亲没有全尸,只送回一套染血的残破铠甲。
随之而来的,是三道圣旨。
第一道,追封我父亲为护国公。
第二道,褫夺谢家军番号,旧部打散重编。
第三道,将我接入摄政王府,由摄政王萧祁渊亲自教养。
满朝文武都在窃窃私语,说我虽是天命孤星,却生了一副祸国殃民的好皮囊,引得当朝权势最盛的三个男人为我神魂颠倒。
摄政王萧祁渊,七皇子李承璟,还有新任羽林卫统领裴骁。
他们确实对我极好。
萧祁渊将摄政王府最奢华的揽月阁给了我。阁里铺满波斯进贡的软毯,连冬日烧的炭都是无烟的兽金炭。
他把象征身份的玄铁腰牌丢在我桌上。
“拿着它,皇宫内院,京城上下,你想去哪便去哪。谁敢拦你,本王杀谁。”
李承璟隔三差五便翻墙进我的揽月阁。
他总带着满身清雅檀香,将绝版的孤本字画,南海鲛珠,西域火莲一股脑堆在我面前。
“灼华,只要你笑一笑,本王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
裴骁是我父亲收养的义子,与我青梅竹马。他如今是御前红人,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王府看我。
他带来京城最出名的桂花糕,小心翼翼捧到我面前。
“阿灼,有我在,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外人眼中,我谢灼华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失去了父亲,却得到了大楚最有权势的三座靠山。
可他们不知道,我夜夜都能梦见父亲惨死在乱箭之下的模样。
父亲出征前,曾悄悄告诉我,朝中有内鬼克扣军粮,泄露军机。
他此去凶多吉少,若有不测,让我务必找回谢家军的玄铁兵符,重振旗鼓。
那块兵符,如今下落不明。
我收起所有锋芒,穿上他们送来的绫罗绸缎,戴上沉甸甸的珠翠,扮成一个柔弱无依的孤女。
我需要查清真相,更需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2.
父亲百日祭那天,萧祁渊在府中设宴。李承璟和裴骁都来了。
酒过三巡,我端着酒杯,走向裴骁。
他是父亲一手提拔的,应该最懂我的心思。
“裴哥哥。”我压低声音,眼眶微红,“父亲生前最看重那块玄铁兵符,那是谢家军的魂。如今兵符遗失,我夜不能寐。你掌管羽林卫,能不能帮我找回来?”
裴骁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他看着我,眼神闪躲。
“阿灼,兵符的事,皇上自有定夺。你莫要操心这些朝堂政事。”
“那是谢家的东西!”我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
裴骁拂开我的手,眉头皱起。“你如今在王府锦衣玉食,何必再去沾染那些打打杀杀的污秽事?义父在天之灵,也只希望你平安喜乐。”
我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底发寒。
他不肯帮我。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让我碰军权。
我又转头看向李承璟。他正摇着折扇,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七殿下。”我走到他面前,直截了当,“若殿下能帮我寻回兵符,灼华愿为殿下做牛做马。”
李承璟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灼华,你这双手,生来就是弹琴绣花的。拿什么兵符?那东西太重,会磨破你娇嫩的掌心。”
他语气轻柔,却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乖乖做本王的解语花,本王保你一世荣华。”
我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我只要兵符。”
“放肆。”
一直冷眼旁观的萧祁渊突然开口。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骨头。
“谢灼华,本王给你脸了?”萧祁渊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眼中满是阴鸷的占有欲。
“朝堂太险,不是你一个娇弱女子能驾驭的,乖乖待在这王府后院,享受尊荣便好。”
“放开我!”我用力挣扎。
“来人,谢姑娘醉了,送回揽月阁。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被侍卫强行拖走。回头时,我看到他们三个站在一起。
裴骁低着头,李承璟摇着扇子,萧祁渊冷冷地看着我。
他们是一伙的,他们用锦衣玉食囚禁我,用甜言蜜语麻痹我,不过是为了彻底吞并谢家军的势力。
3.
我被软禁了。
揽月阁外守着重重侍卫。我每天只能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
萧祁渊每天都来,他带来更名贵的首饰,更华丽的衣裳。
他喜欢看我穿红衣,便让人送来十几套正红色的流仙裙。
“灼华,你穿红衣最美。”他将一支金步摇插在我的发髻上,满意地端详。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浓妆艳抹、满头珠翠的女人。
娇艳柔媚,却陌生得可怕。
父亲曾教我挽弓射箭,教我排兵布阵,他说,谢家的女儿,不输男儿。
可现在,我成了一个玩物,只能依附男人生存。
我不甘心,我开始绝食。
第一天,萧祁渊冷笑:“饿了自然会吃。”
第三天,他端着参汤走进房间,脸色铁青。
“谢灼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出门。”我虚弱地靠在床榻上,死死盯着他,“我要去城外的大昭寺,为父亲祈福。”
萧祁渊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妥协。
“好。本王陪你去。”
大昭寺在京郊的落迦山上。香火鼎盛。
我跪在佛像前,闭上眼睛。萧祁渊站在门外等我。
我趁机溜进后院,找到当年父亲留下的暗桩——一个扫地的老僧。
“大小姐。”老僧将一个油纸包塞进我手里,“这是将军出征前留下的。他说若他有不测,让您务必拿着这个,去北地找定北侯。”
我握紧油纸包,心跳如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萧祁渊冰冷的声音。
“灼华,祈福需要这么久吗?”
我将油纸包藏入袖中,推门而出。
回程的马车上,萧祁渊一直闭目养神。快到城门时,马车突然停下。
“王爷,羽林卫例行检查。”外面传来裴骁的声音。
萧祁渊掀开帘子。“裴统领,本王的马车也要查?”
裴骁拱手道:“王爷恕罪,城中出了刺客,属下奉命搜查。得罪了。”
裴骁掀开门帘,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敏锐地察觉到我袖口异常。
“阿灼,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我浑身一僵。
萧祁渊也睁开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如果被他们发现这是父亲留下的线索,我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