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遇清安》绿豆汁

7、风寻不到她的踪迹 春游过后的

　　春游过后的校园，还浸在未散的温柔里。教室窗台上的玻璃瓶中，插着苏婉栀拉着清楚安在公园摘的小雏菊，嫩黄的花瓣迎着春日暖阳舒展，课桌上还留着大家嬉笑打闹的浅淡痕迹，谢清砚的笔记本里，还夹着一片那天落在肩头的樱花花瓣，一切都还是热闹又温暖的模样，没人察觉一场无声的离别，正悄然逼近。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教室里就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背着书包陆续走进来，讨论着春游时的趣事，陈家豪还在绘声绘色讲着自己差点摔进湖里的糗事，惹得周围一片哄笑。苏婉栀一进教室，就习惯性地往清楚安的座位望去，位置空空的，她也没在意，把手里的草莓软糖轻轻放在桌角，又掏出一袋温热的牛奶摆好，笑着跟旁边的陆星辞念叨：“清安肯定又赖床了，上次周末约着买文具，她都晚了十分钟，等她来了非得好好笑话她。”

　　陆星辞靠在桌边，把玩着手里的笔，顺着她的话点头，目光却不经意扫过谢清砚的方向。谢清砚早已坐在座位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封面，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平日里平静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他想起春游回程的大巴上，清楚安靠在他肩头浅眠的模样，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睡前还轻声跟他约定，周一要把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拿给他看。

　　早读课的铃声清脆响起，班主任拿着课本走进教室，清点人数时，顿了顿，随口问了句：“清楚安同学怎么没来？有没有人知道原因？”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又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摇头，都说没收到消息。苏婉栀连忙拿出手机，给清楚安发了条消息：“清安你怎么还没来呀？早读开始啦，是不是不舒服呀？”消息发送成功，却迟迟没有回复，她又拨去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苏婉栀皱起眉头，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小声跟身边的林小夏说，“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她就算有事，也会提前跟我说一声的。”

　　林小夏也有些担心，安慰道：“可能是家里临时有事，手机又没电了，别着急，说不定第二节课就来了。”

　　大家都抱着这样的念头，可一节课过去，两节课过去，整整一上午，清楚安的座位始终空着。桌面上，苏婉栀放的牛奶已经凉透，软糖还安安静静躺在桌角，她的课本整齐摆放着，笔袋拉链拉得好好的，连错题本都摊开在昨天未写完的那一页，仿佛她只是临时出去，下一秒就会背着书包，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带着浅浅的笑意跟大家说抱歉。

　　谢清砚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老师讲的内容一句也没听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旁边的空座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一想到清楚安可能遇到了麻烦，心口就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课间时，他走到苏婉栀身边，低声问：“有没有她家里的联系方式？”

　　苏婉栀眼眶红红的，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住的小区，没有她爸妈的电话，她平时很少提家里的事。”

　　就这样，忐忑不安的一天过去了，清楚安依旧没有出现。

　　周二，教室的空位依旧刺眼。

　　苏婉栀早早来到学校，守在清楚安的座位旁，手机攥在手里，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回应。她甚至找遍了全班同学，问有没有人能联系上清楚安，可所有人都摇头，大家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平日里爱打闹的陈家豪和王浩然，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清安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都两天没来了，也不说一声。”“别瞎说，说不定是家里有急事，暂时来不了。”话虽这么说，可两人脸上的担忧，丝毫没有掩饰。

　　谢清砚放学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路去了清楚安住的小区。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他站在楼下，抬头望着她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他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始终没看到有人进出，晚风带着凉意吹过，他攥紧了手机，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周三，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教室，清楚安的座位依旧空无一人。

　　整整三天，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

　　全班同学再也坐不住了，早读课刚结束，大家就簇拥着苏婉栀，一起冲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平日里热闹的办公室，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苏婉栀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老师，清安三天都没来上学了，电话也打不通，您有没有她家里的电话呀？她到底怎么了？”

　　班主任看着眼前一群焦急的孩子，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不忍，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别着急，我也是昨天才收到消息，清楚安同学的父母，周一早上就来学校，替她办理了强制退学手续，她不会再回来上学了。”

　　“退学？”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开，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苏婉栀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怎么会是退学？老师，您是不是搞错了？清安那么喜欢上学，那么想跟我们在一起，她不可能主动退学的！是不是她爸妈逼她的？”

　　“是家长强烈要求的，态度特别坚决。”班主任看着孩子们难过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轻声解释道，“她父母说，家里出了点状况，要带她离开这座城市，去外地生活，所以必须退学，具体的原因，他们不肯多说，也不让我们联系孩子，说一切都由他们安排。”

　　“她肯定不愿意的！”谢清砚站在人群最后，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满是执拗，“春游的时候，她还跟我约定，要一起整理错题，一起备战月考，她对未来有很多期待，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就这样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他太清楚了，那个会因为一次并肩散步就耳尖发红，会因为一颗草莓就眉眼弯弯，会认真对待每一堂课、珍惜班长的职位、舍不得每一份友谊的女孩，怎么可能舍得抛下这里的一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一定是她父母的强制安排，她甚至连反抗的机会，连跟大家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沉寂，压抑的抽泣声渐渐响起，林小夏和周子瑜捂着嘴，眼泪不停往下掉，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陆星辞，也皱紧了眉头，拳头紧紧攥起。他们无法接受，那个温柔安静、总是默默照顾身边人的女孩，就这样被父母强行带离，连一声再见都来不及说，就从他们的青春里消失了。

　　“老师，我们要去找她！”苏婉栀擦干眼泪，眼神坚定，“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走，就算要走，我们也要跟她好好告别，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我们要去找她！”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附和，没有丝毫犹豫。

　　班主任看着这群重情重义的孩子，想要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轻声叮嘱：“你们别乱跑，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得到老师的默许，同学们立刻冲出办公室，在教室门口快速分工，没有人组织，却默契十足，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清楚安。

　　谢清砚带着陈家豪、王浩然等五个男生，第一时间赶往清楚安家的小区。他们冲上楼，用力敲着她家的门，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可敲了许久，里面始终没有回应。他们又跑下楼，挨个询问小区里的邻居，一位买菜回来的阿姨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是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吧？周一早上，就看见她被爸妈拉着，拖着行李箱走了，小姑娘一直在哭，不愿意走，她爸妈硬把她拽上了车，看着可让人心疼了。”

　　“阿姨，您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谢清砚连忙追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阿姨摇了摇头：“不知道，没说，就看着车往市区方向开了。”

　　得知这个消息，男生们立刻往市区赶，他们沿着小区到市区的路线，一路走一路喊着清楚安的名字，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们去了她常去的文具店，店主说周一早上见过她，眼睛红红的，跟着父母匆匆走过，没敢停留；他们去了她最爱去的书店，她常坐的靠窗位置空空如也；他们去了放学路上她总会停留的小花坛，去了公交站、地铁站，去了每一个她可能去过的地方，汗水浸湿了衣衫，嗓子喊得沙哑，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婉栀则带着林小夏、周子瑜等女生，直奔城郊的城市公园。那里是清楚安最开心、最放松的地方，春游时的美好回忆还历历在目，她们想着，清楚安如果能偷偷跑出来，一定会来这里。女生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樱花还在簌簌飘落，春风依旧温柔，可那个穿着浅杏色外套，并肩站在湖边的女孩，却不见踪影。她们蹲在樱花树下，一遍遍地喊着“清楚安，你在哪里”，哭声混着风声，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苏婉栀甚至找到了春游时她们拍照的地方，摸着树干，眼泪止不住地流：“清安，我们知道你不想走，你出来好不好，我们都在找你。”

　　陆星辞则带着另外几个同学，守在学校门口和汽车站、火车站，他们拿着纸笔，写下清楚安的名字和外貌特征，逢人就问，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他们不敢离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愿放弃。

　　还有同学翻遍了全班的通讯录，找到了所有可能认识清楚安的人，一个个打电话询问，哪怕得到的都是“不知道”“没见过”的回答，也依旧不肯停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正午，再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出去寻找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每个人都满脸疲惫，衣衫被汗水浸湿，嗓子沙哑，眼底满是失落与焦急，没有一个人找到清楚安。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的喧闹，只有压抑的抽泣声。苏婉栀趴在清楚安的课桌上，看着桌角那颗早已变硬的草莓软糖，哭得浑身发抖：“她一定很害怕，被爸妈强行带走，连跟我们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她肯定也在找我们……”

　　林小夏和周子瑜坐在一旁，默默陪着她，眼泪打湿了衣袖。陈家豪和王浩然垂着头，平日里的活力荡然无存，满心都是自责，怪自己没有早点找到办法。

　　谢清砚站在清楚安的座位旁，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课本，指尖触到书页上她清秀的字迹，心口一阵酸涩。他想起春游时的心动擦肩，想起她轻声的约定，想起她温柔的笑意，风还在吹，樱花还在落，可那个让他满心牵挂的女孩，却踪迹全无。他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清楚安的名字，再次拨去电话，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他攥紧手机，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她去了哪里，他一定会找到她，一定会弄清楚所有事情。

　　课桌上的小雏菊，还在静静绽放，可那个插下它的女孩，却再也不会回到这个教室。

　　整整一天，全班同学拼尽全力，走遍了这座城市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角落，喊哑了嗓子，跑酸了双腿，却终究没能寻到她的踪迹。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吹乱了课桌上的书页，也吹不散满教室的牵挂与不舍。他们不知道清楚安被带去了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是否也在思念着这群拼命寻找她的同学。

　　他们只知道，那个温柔了整个春天的女孩，被父母强制退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而他们的寻找，从未停止，那份藏在青春里的真挚情谊，也永远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