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遇清安》绿豆汁

2、 藏在笔记里的名字 第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安城的热气就已经漫了上来。
　　我比往常又早了几分钟出门，走到教室门口时，走廊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在低头补作业。推开门，后排靠窗的位置果然已经有人。
　　谢清砚坐在那里，单手支着额角看书，晨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把睫毛投下一小片整齐的阴影。他听见动静，抬眼朝门口看来，目光一碰到我，原本平静的眼神里微微亮了一下。
　　我心口轻轻一跳，低头快步走回座位，刚把书包放下，身后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还没回头，一瓶冰过的矿泉水轻轻放在了我的桌角，瓶身凝着水珠，沾湿了一点桌面。
　　“早上有点热，拿着。”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清清淡淡，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谢清砚站在我桌边，身形清瘦，白衬衫领口微微松开，身上还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水。”我慌忙摆手，有点手足无措。
　　“拿着吧，”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刚好多买了一瓶。”
　　说完，不等我再推辞，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时还不忘朝我这边轻轻看了一眼。
　　我握着那瓶冰凉的水，指尖一阵发凉，耳根却慢慢热了起来。
　　没过多久，苏婉栀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一坐下就瞥见我桌上的水，挑着眉挤眉弄眼：“可以啊清楚安，这才第二天，专属早餐就安排上了？”
　　“别乱说，就是同学之间顺手帮忙。”我把水往桌肚挪了挪，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
　　“帮忙？”苏婉栀嗤笑一声，朝后排努努嘴，“刚才我在门口可看得清清楚楚，他手里就这一瓶，特意放你这的，当我瞎啊。”
　　我脸颊一烫，不再接话，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谢清砚正低头翻着课本，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早自习开始，课代表领读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我跟着开口，心思却完全不在课文上。余光里，总能看见谢清砚坐得笔直，读书声不高不低，混在一片朗读声里，格外清晰。
　　中途我低头翻书，眼角不经意一扫，发现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边缘，写着极小的两个字——
　　清安。
　　笔画干净利落，像他人一样，安静又规矩。不对，这是我的小名...
　　我心跳猛地一乱，连忙收回视线，手心微微出汗，连朗读都顿了半拍。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下课，温予宁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轻声提醒我收作业。我起身一组组收过去，走到谢清砚身旁时，他早已把作业整理得整整齐齐，递过来时，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掌心。
　　“昨天的数学题，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他低声说，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好，谢谢你。”我抱着作业本匆匆走开，连脚步都有些乱。
　　回到座位，苏婉栀凑过来，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完了，我看你是彻底栽了。人家这明晃晃的关心，全班都快看出来了。”
　　我没反驳，只是低头整理着作业本，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风卷着热浪吹进教室，吹动书页，也吹动了心底藏不住的细碎欢喜。
　　我坐在座位上，忽然开始期待，这一整天，会再发生些什么。
　　上午的课排得很满，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时，全班都发出一阵小小的哀嚎。
　　我看着发下来的试卷，最后两道大题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我头都有点晕。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思路依旧一团乱麻，忍不住轻轻蹙起眉。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后排有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这边。
　　我强压下心慌，埋头继续死磕题目，直到下课铃响，也只勉强写出一半步骤
　　老师一走，苏婉栀就趴在桌上哀嚎：“完了完了，这次数学肯定要凉，清安你做得怎么样？
　　我摇摇头，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后面两道大题完全没头绪。”
　　话音刚落，一道清浅的身影在桌边停下。
　　谢清砚拿着自己的卷子，安静地站在我桌旁，目光落在我空白一片的答题区域。
　　“不会？”他低声问。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脸颊微微发烫：“函数那部分我一直不太好。”
　　“我教你。”
　　他说得自然，没有丝毫犹豫，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在我桌边坐下。
　　距离忽然拉近，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阳光味道，一下子笼罩过来。我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谢清砚没在意我的局促，指尖轻轻点在卷子的题干上，声音低沉清晰，一步一步拆解思路：“先看定义域，再换元拆分，其实不难。”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笔尖在卷子上划出利落的线条。每一步讲解都简单明白，原本绕得我头疼的题目，经他一说，瞬间通透了不少。
　　我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抬眼，刚好撞上他垂眸看题的侧脸。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挺翘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苏婉栀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偷偷拿出小本子，在上面疯狂写写画画，时不时还抬头冲我挤眉弄眼。
　　讲完最后一道题，上课铃恰好响起。
　　谢清砚站起身，把笔轻轻放在我桌上：“还有不懂的，课间再问。”
　　“……谢谢你。”我小声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幕落在班里不少人眼里，陆星辞在后排吹了声轻哨，被夏棠一巴掌拍了回去。温予宁抱着作业本经过，目光在我和谢清砚之间轻轻一转，温柔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整节课，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卷子上他划过的痕迹还清晰可见，鼻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心底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食堂的人潮拥挤。
　　苏婉栀和夏棠拉着我刚找好位置坐下，就看见谢清砚端着餐盘，径直朝我们这边走来。
　　周围几道目光瞬间投了过来，带着几分打趣和好奇。
　　他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餐盘轻轻放在桌上，里面的饭菜搭配得干净清爽。
　　苏婉栀立刻眼睛一亮，撞了撞我的胳膊，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我低着头扒饭，心跳快得不像话，连饭菜是什么味道都有些尝不出来。
　　谢清砚却很自然地把餐盘里一块没刺的鱼肉，轻轻夹到我碗里。
　　“多吃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我耳中。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平静却带着温柔的眼眸，手里的筷子一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周围瞬间安静了半拍。
　　夏棠挑了挑眉，端着汽水的手顿在半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苏婉栀更是直接憋笑憋到肩膀发抖，眼睛亮晶晶地在我和谢清砚之间来回扫。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碗里那块鱼肉白净鲜嫩，可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下口。
　　“我、我自己来就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脸颊烫得能煎蛋。
　　谢清砚却像是没察觉周围的异样，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自己低头慢慢吃饭，动作依旧斯文规矩。可我分明看见，他耳尖也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一顿午饭吃得我心神不宁，全程几乎都在埋头扒饭，不敢抬头多看任何人。谢清砚话不多，却会在我碗里快空时，不动声色地把餐盘里不太辣的菜再分过来一点，自然又细致，让人拒绝不得。
　　吃完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更烈了，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热风裹着蝉鸣扑面而来。
　　苏婉栀和夏棠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找了个借口先溜：“我们去小卖部买冰棒，你们慢慢走！”
　　话音落下，两人一溜烟跑没了影，只留下我和谢清砚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
　　一路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蝉鸣交错。
　　我偷偷侧眼看向他，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肩上，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长而密的睫毛垂着，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早上……”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我笔记本上的字，你看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脚步一顿，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我、我不是故意的，就不小心扫到一眼……”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比夏日的风还要温柔：“没关系。”
　　顿了顿，他轻声补充：
　　“清安，本来就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我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烫。
　　风穿过走廊，卷起地上的碎叶，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安城的夏天好像越来越热了，可我却觉得，比阳光更灼热的，是身边这个少年，不动声色就落在我心上的温柔。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影，风里的燥热丝毫未减，蝉鸣却比正午时舒缓了些，像是也怕扰了这片刻的静谧。
　　我和谢清砚并肩走在树荫下，脚步都放得很慢，谁都没有先开口，可这份安静并不尴尬，反倒裹着一丝淡淡的、让人心心跳发软的甜。他走在外侧，微微偏着身子，刚好替我挡住了部分直射的阳光，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时不时轻轻擦过我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心口轻轻一颤。
　　快到教学楼时，迎面碰到了抱着作业本的温予宁，她看见我们俩走在一起，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打了招呼：“谢清砚同学，清安，你们也刚吃完饭呀。”我慌忙点头应下，脸颊又开始发烫，谢清砚则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地回了句问候，声音里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清润。
　　看着温予宁走远的背影，我才敢悄悄松了口气，抬头时刚好撞见谢清砚看过来的目光，他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眉眼间的清冷都柔和了不少。“快回教室吧，下午还有课，趴在桌上睡一会儿，会舒服点。”他轻声开口，语气里的叮嘱自然又真切，像一缕清风，拂去了我心底的局促。
　　我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进教学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午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到教室门口，他轻轻推开门，示意我先进，动作绅士又细致，我低着头快步走进去，生怕自己慌乱的神情被他看见。
　　回到座位，我刚坐下，就发现桌肚里放着一个小小的薄荷糖，包装是清新的绿色，还带着一丝微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我攥着那颗糖，抬头看向后排，谢清砚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单手支着额头，闭着眼小憩，阳光落在他眉眼间，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也趴在桌上，却丝毫没有睡意，指尖反复摩挲着薄荷糖的包装纸，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他说的话、夹菜的动作，还有笔记本上那两个干净的小字，心跳始终快得不像话。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日的暖意，也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讲的知识点依旧绕得我头疼，盯着黑板上的解析，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还是摸不着头脑。正埋头苦恼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后排轻轻递了过来，指尖擦过我的手背，还是那阵熟悉的微凉。
　　我心头一跳，悄悄展开纸条，上面是他工整利落的字迹，把我没听懂的步骤一步步拆解清楚，步骤旁还画了个极小的星星，末尾写着一句：不懂的话，下课再讲给你听，字迹温和，藏着毫不掩饰的耐心。
　　我攥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回头看他，他正垂眸看着课本，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苏婉栀全程都在一旁默默观察，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眼神里满是打趣，却懂事地没出声，只是偷偷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整节课，我都盯着那张纸条，原本晦涩的知识点变得清晰，心底的暖意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浓烈。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在我看向他时，又快速移开，少年的青涩与隐晦的温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下课铃声响起，我还没来得及回头，谢清砚就已经拿着课本走了过来，俯身轻声问：“刚才的步骤，看懂了吗？没懂的话我再讲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畔，我瞬间红了耳根，连忙点头，又小声说：“还有一点点没明白。”
　　他没不耐烦，拉过椅子坐在我旁边，指尖指着纸条上的步骤，慢慢讲解，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温柔的阴影，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碎光亮。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只剩下他清浅的声音，和我失控的心跳。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陆星辞抱着篮球冲过来喊谢清砚打球，他却先看向我，眼神认真又温柔：“我去打会儿球，你路上小心，到家了发微信告诉我。”
　　我愣了愣，连忙点头，声音软软的：“好，你打球别受伤。”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那是很明显的笑意，不同于之前的浅淡，带着满满的温柔，转身跟着陆星辞往操场走去，白衬衫的背影在夕阳里格外耀眼。
　　苏婉栀和夏棠挽住我的胳膊，笑着调侃：“这哪是普通同学，分明是满心满眼都是你，藏都藏不住。”
　　我望着操场的方向，指尖还留着纸条上的字迹温度，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风卷着蝉鸣，吹过教学楼，吹过梧桐树梢，安城的夏天依旧燥热，可这个有谢清砚的傍晚，连风都变得软糯，心底的欢喜再也藏不住，顺着蝉鸣，一点点漫满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