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风》是星耶

7、好尴尬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瓷砖台面上。

　　南渝从冰箱里拿出几瓶酸奶，一排排摆在桌上，扭头朝房间里喊：“沅沅，好了没？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荀沅背着书包从房间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扎好，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南渝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又顺手理了理她的衣领。

　　“我买了很多酸奶，你把酸奶带上。”

　　荀沅看着桌上那排酸奶，愣了一下：“带这么多？”

　　南渝皱着眉，指着地上一箱还未开封的酸奶，有些抱怨，“你爸上周买的酸奶还没喝完，这不，又买了一箱，冰箱放不下了。”

　　荀沅看着地上那箱酸奶，又看了看桌上已经拿出来的几瓶，有些无奈：“那我也喝不了这么多啊。”

　　“你带到学校去，分给同桌什么的。”南渝说着，把桌上的酸奶往她书包方向推了推，“自己看着带几瓶吧。”

　　“行吧。”

　　荀沅先从桌上拿了两瓶，塞进书包侧袋。一瓶给自己，一瓶给沈宜寒。

　　她拉上书包拉链，刚站起来，忽然停了一下。

　　她看到桌上瓶子里只剩下几颗的草莓软糖，
　　言叙清的脸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

　　他……会不会喝酸奶呢？

　　……要不要也给他带一瓶？

　　可……突然给她带东西，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他上次送我那么多糖——回礼，没错，这是我给他的回礼，不是别的。

　　但只给他一个人带，好像有点奇怪。沈适寒和班长呢？

　　荀沅咬了咬嘴唇，又蹲下去，从桌上多拿了一瓶，塞进书包。想了想，又拿了两瓶。

　　一共五瓶。她自己、沈宜寒、言叙清、沈适寒、李向明。

　　正好。

　　书包沉甸甸的。她拉好拉链，站起来。

　　“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南渝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南渝擦了擦手，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下看。不一会儿，女儿的身影出现在楼下，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慢悠悠地朝小区门口走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南渝看着那个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孩子，带了那么多瓶酸奶……应该是交到不少朋友了吧。”

　　她想起前几天女儿回来，说起同桌时眼睛亮亮的，说有个女生对她很好。后来又听她随口提了一句“和几个同学一起吃了饭”，当时没多问，现在看来，女儿在这个新学校，真的慢慢有了自己的圈子。

　　南渝站在窗前，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拐过路口，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厨房。

　　“走了？”荀园成从厨房探出头。

　　走了。”南渝笑了笑，“带了好几瓶酸奶走，说是要分给同学。”

　　“那不是挺好？”荀园成也笑了，“沅沅性子，在家大大方方的，在外头不爱跟人讲话，我还担心她转学会不适应呢。”

　　“现在可以放心了。”南渝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欣慰，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空了的餐桌上，那几瓶酸奶留下的圆形水渍还没干。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荀沅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书包侧袋里五瓶酸奶挤在一起，偶尔碰出“咔嗒”声。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镜子。她听着酸奶瓶的碰撞声，心里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给沈宜寒带酸奶是应该的，她们是同桌。给言叙清带呢？因为那罐草莓糖？可是他已经道过歉了，按理说扯平了。

　　但是他为了买这罐糖这几天的午饭都吃的很清淡，我给他回礼应该不会很奇怪吧。

　　荀沅咬了咬嘴唇。

　　就是家里太多了，不带走也是浪费，顺便的，不是特意给他带的。沈适寒和李向明也有，又不是只给他一个人。

　　这样一想，心里踏实了一点。

　　课间——

　　荀沅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瓶酸奶，放到沈宜寒桌上。

　　“送给你。”

　　沈宜寒正在抄上节课的笔记，抬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哇，送给我？”

　　“嗯，家里太多了。”

　　沈宜寒接过酸奶，笑眯眯的，“谢谢”

　　荀沅低头从书包里又拿出三瓶，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能不能……帮我给言叙清他们？”

　　沈宜寒看了看桌上那三瓶酸奶，又看了看荀沅，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行，我帮你给。”

　　她抱起那三瓶酸奶，站起来朝后排走去。

　　荀沅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翻课本，余光一直往后面瞟。

　　她看到沈宜寒走到沈适寒桌前，把一瓶酸奶扔到他桌上：“沈适寒，你今天有口福了，给你的，荀沅带的。”

　　沈适寒接住，看了看，咧嘴笑：“替我跟她说谢谢。”

　　沈宜寒又拿了一瓶放到李向明桌上：“荀沅给你的。”

　　李向明抬头，说了声“谢谢”，看了一眼荀沅的方向。

　　最后一瓶，沈宜寒放到言叙清桌上。

　　言叙清正在转笔，抬头看了一眼。

　　“荀沅给你带的。”沈宜寒说完就转身走了。

　　言叙清顿了一下，目光往前排飘了一瞬。

　　正好与荀沅对视上。

　　“谢谢。”

　　他没有笑，表情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言叙清的声音很小，荀沅看见言叙清动了一下嘴，像是说的什么话。

　　荀沅仔细回想刚才的唇动——“谢……谢？”

　　是谢谢。

　　她愣了一下，“……不客气。”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谢谢你的酸奶。”

　　不知道什么时候，言叙清已经站在了荀沅座位前。

　　荀沅被言叙清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哎呀妈呀，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糟了，条件反射……

　　言叙清被她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就……刚刚……”

　　他原本想的是，她会像之前那样轻声说一句“不客气”，然后低下头，耳朵红红的。像只兔子。

　　言叙清站在原地，手里的酸奶还没放下，看着她。

　　荀沅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声音变得又轻又软，“……不客气。”

　　……

　　好尴尬，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礼貌？

　　“我以为你没听见，所以我才来……”

　　言叙清刚想要解释，荀沅便立马抢答。

　　“嗯，我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言叙清有些疑惑。

　　荀沅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对话，没想到反而越说越乱。

　　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手指在课本边缘攥得发白。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他还在看着她，只知道必须说点什么把这段对话结束掉。

　　“知道……知道……知道我手里的那瓶酸奶很好喝。”

　　荀沅别过了头，不想再面对言叙清，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

　　“嗯……好，我会好好品鉴的……”

　　荀沅不一样让言叙清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酸奶，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只是想来确认她听见了谢谢，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言叙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这尴尬的气氛化解掉，但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荀沅——她已经把头别过去了，只能看见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

　　“……行。”他最后憋出一个字，“那我回去品鉴了。”

　　荀沅没回头，也没应声。

　　言叙清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是没动，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回最后一排，把酸奶往桌上一放，坐下来，盯着黑板发呆。

　　她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转——“知道我手里的那瓶酸奶很好喝。”

　　这什么跟什么啊，她回答这个，明显是慌了随口乱说的。

　　但让他觉得奇怪的，不是她乱说话，而是她慌的时候露出来的那个样子。

　　平时她说话轻声细语，跟他说句话耳朵就红，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刚才那一下——虽然只有一秒钟——她脱口而出“哎呀妈呀”的时候，语气完全不一样。

　　不是怕，也不是害羞，就是很自然的反应。

　　言叙清转着笔，盯着前排那个安静的背影。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前排，荀沅把脸埋在课本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沈宜寒在旁边小声说：“他走了。”

　　荀沅没动。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沈宜寒忍不住笑了一声，“‘知道我手里的那瓶酸奶很好喝’，你是怎么想到的？”

　　荀沅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别问了。”

　　沈宜寒笑出了声，但看她实在窘迫，没再继续调侃，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荀沅才慢慢抬起头。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再也不要在课间送东西了。

　　上课铃响了。

　　这节课是英语。杨老师走进教室，让大家把上节课讲的语法笔记拿出来复习。

　　荀沅翻开笔记本，低头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桌角那瓶酸奶上飘——那是留给自己的那瓶，还没喝。

　　她伸手把酸奶塞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言叙清看着荀沅的行为，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想笑还是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把酸奶瓶放在桌角，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趣。”

　　“言叙清，看什么呢？看书！”杨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飘过来。

　　言叙清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懒洋洋地翻开课本：“看了。”

　　杨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究。

　　言叙清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单词，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伸手把酸奶瓶往桌角推了推，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

　　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