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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祁州郡城-变 祁州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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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州郡城府衙
本就忙得昏天暗地的郡守大人听闻衙役的汇报,好险没当场厥过去。
“你、你你再说一遍!谁家恶意囤炭?”
“回大人,是墨、墨家,墨家在半个多月前,强买强卖,收走了仁泉村及其周边六个村子的炭。外面都在传……”
“等等!仁泉村?”郡守大人大惊,都顾不得墨家囤不囤炭了,连声追问,“周边六个村子都是哪六个?”
一旁的师爷也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摊开祁州郡城的舆图,神色凝重的看向衙役,催促其速速作答。
“仁、仁泉村、大石村、临隘村……”
衙役每报一个地名,郡守大人与师爷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只因为,这些村子,全是尚未通路之地。
他们若是在下雪前便没了炭,是何后果,不言而喻。
陡然紧绷的气氛吓得衙役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他恨不得贴到地上去时,忽然听到师爷问:
“外面是何传言?”
衙役只得结结巴巴地回道:
“外、外面都在传、传,墨、墨家怕是早就预料到雪、雪灾会来,所以才、才会在下雪当、当天下手囤……”
衙役话音未落便听“啪”的一声,抬头一瞧,居然是郡守大人折断了手中的笔。
这衙役哪里还敢继续说,僵在原地半点不敢动。
“好了,你先下去。”
师爷的话令衙役如释重负,赶紧开溜。
衙役一离开,师爷便使眼色命其他人也退出去,再亲自关上门窗。
接着才来到郡守大人面前,慎重行礼道:
“大人,传言并非就是实情,且以墨老大人的为人,绝不会不顾百姓安危,借天灾谋事,更何况还是囤炭这种蝇头小利?”
郡守大人的脸色却并没有因此有所好转,仍是气咻咻地道:
“墨老大人的为人本官自然是信服的,可如今在这祁州郡城的,是墨家老四,以他混不吝的性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本官都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哪成想,这人不知感恩便罢了,居然连雪灾这等天大的事都敢隐匿不报!
这下连师爷都没话说了。
满祁州郡城谁人不知,墨家老四为了生儿子都快魔障了,不仅后院纳了一堆女子,外面还养了数不清的外室。
然,这都不是最离谱的。
墨四爷最令人诟病的是——他对有孕女子的纵容程度。
他身边的女子一旦有孕,那就是有求必应,甚至能为此枉顾国法。
以墨家的财力,自是看不上囤炭倒卖的小利,可墨四爷身边的女子就不好说了。
师爷默了默,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接着建议道:
“大人,且不论墨四爷都做了什么,现在当务之急还是仁泉村那几个村子。”
那几个村子全在隘口之后,而按目前的清障速度,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将路通道隘口那里。
郡守大人也知此时再气墨家老四也于事无补,可一想到隘口那边可能的惨状,整个人都软倒在了椅子之上。
脸色比死还难看。
离祁州郡城还算近的那些村子,通路之时,都有几家是连门板都烧没后,一家人活活冻死在屋内的。
就这……还是下雪前家里多少有点炭的。
而隘口后的六个村子临下雪被强行收走了炭……门板更加保不住。
一想到待路通过去,入眼所见怕是家家户户门洞大开,屋里全是一具又一具的冻尸……
郡守大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治灾不力至大片民众死亡,他这个一城主官哪里还有活路。
没想到,自己连轴转的忙了大半个月,最终还是逃脱不了一个“死”字。
师爷已跟随郡守大人多年,略一看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忙道:
“大人,学生以为,此事怕是另有蹊跷……”
以此引得郡守大人注意后,师爷便说了他的想法。
祁州郡城与外面诸地,早就因雪灾的关系断了联系,尤其是隘口之后的那几个村子,到现在都未恢复沟通,那么,有关他们被收走炭的讯息又是如何传进来的?
“或是有知情人不齿墨老四行径,故意泄漏?”
“大人说的这种情况倒也不无可能。但是,传言的信息却过于详尽、具体了。连对方强买强卖的手法、过程、人数都及其详细,好似亲身经历过一般。”
“师爷是说……”郡守大人也反应了过来,“这消息是隘口那边的人传过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人活着!”
郡守大人站起身,颓丧之气尽除,脑子也活泛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既然有武人能冒雪出城寻路,那以武人的体魄,通过隘口进到城里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换言之,有武人相助,村民就不至于全被困死在屋内,那……那些村民……很有可能还活着!还活着!”
“大人英明!不过他们无炭可用是事实,怕是也到了强弩之末,不然也不会进城传信。大人!六村百姓的性命,可就全仰仗大人去救了!”
“好!本官定会救下百姓性命。”
郡守大人用力拍下一掌,思路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当即唤人进来,一面抽调人手暗查墨家囤炭倒卖的证据,一面吩咐人再去城中富户之家征调米、面、炭,以及保暖厚衣。
最后,更是亲自带物资出城,亲临现场指挥,尽全力加快清障速度。
在郡守大人奋战在抗灾前线时,墨家这边,却弥漫着及其诡异的气氛。
“你们说,徐五姨娘那身子都有十个月了吧?咋还不发动?”
“……郎中不是说,是因为徐五姨娘肚子里孩子福气还不够,还得再养养才能出世么?”
“还、还不够啊,那边……”闲聊的小丫头努努嘴,“一家子都住进来了呢。”
“哎呀,谁知道呢!不是说徐五姨娘怀的是个小公子?老爷紧张着呢……”
“……那等小公子出生,徐五姨娘是不是就能……啊!秦妈妈!”
“秦妈妈!”
“秦妈妈!”
秦妈妈的出现,吓得几位闲聊的丫头、婆子们脸色卡白。
然而令她们意外的是,秦妈妈却没有出言责罚,只是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便转身离去。
她们哪里知道,徐五姨娘之所以到了“月份”还迟迟不生产,正是秦妈妈的功劳。
在她的运作下,徐五姨娘原本瞧好的几位孕妇接连举家搬离,谈好的购婴计划自然泡汤。
至于其她有孕女子的信息,更是被秦妈妈拦得死死地,徐五姨娘完全得不到半点信儿。
买不到“刚生产的婴孩”,她又如何生?
一来二去,可不就超了月份。
想着最近徐五姨娘越来越难看的神色,秦妈妈脚下都有风。
然而她的好心情却并未维持多久,待进到墨大娘子的院子,瞧见主屋外头除了青翠,还站着老爷的长随时,秦妈妈不由地叹了口气。
转头便吩咐身边的小丫头去备温水、香胰、帕子等物。
自己则默默侯在路边,没有近前。
待老爷带着长随离开,秦妈妈才亲自端着温水,急急进入主屋,瞥见大娘子脸色如常,才略微放下心。
“秦妈妈,还是你懂我……”
墨大娘子叹息一声,便将双手浸入温水中,反复用香胰搓洗,尤其是右手手背,搓得格外用力,那处皮肤都泛红了也不肯停。
“大娘子……”
秦妈妈看得实在心疼,忙不迭握住墨大娘子的手,阻止其堪称自残的行为,并小心用帕子擦干水渍。
“大娘子,可要老奴伺候更衣?”
“嗯。”
秦妈妈扶着墨大娘子转去后堂时,还给青翠使了个眼色。
青翠秒懂,当即带着其她小丫头一起,撤换老爷用过的茶杯、坐过的椅子,挨过的桌子……
然后点燃艾草,将整个屋子都仔仔细细熏一遍。
最后敞开门窗散气,重新点上大娘子常用的熏香后再关上窗户。
这些事情,青翠以及大娘子院子里的人,做得那是相当地熟练且快速。
最近这些年,每次老爷过来,她们都要走这么一遭,早熟练了。
待墨大娘子换了衣衫出来,青翠她们已经全部处理妥当,得了大娘子赏钱后便欢欢喜喜地退了出去。
许是受了小丫头们的欢快情绪感染,墨大娘子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抿了口热茶,便问道:
“秦妈妈,可有查出什么?”
徐五姨娘的一言一行早就在墨大娘子的掌控之下,自然早就知道对方恶意囤炭倒卖的事情。
只是墨大娘子一直在等待最佳的时机,这才隐而不发。
没想到忽有一天,这事就被人捅了出来,闹得满城风雨。
未免坏了自己的大计,墨大娘子才命秦妈妈去查查,到底是谁透出的消息。
“回大娘子,是城东徐家放出的消息,暗自推波助澜的也是他们家。”
“城东徐家?曾与徐五姨娘娘家人械斗的那个徐家?”
“确实如此,当时带人打上门去的正是他们家二娘子,此事乃老奴亲眼所见,还曾半途截下了往咱们家报信的小厮。”
“要老奴说,也是那徐五姨娘自己不做人,坑害了徐二娘子。那徐家的生意据说全赖徐二娘子娘家支撑,可不就为了徐二娘子盯上了徐五姨娘。”
“嗯……”
墨大娘子应了一声,却眉头微皱。
城东徐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如何敢直接对上墨家?
墨家是官,连郡守大人都要顾虑一二,那徐家再怎么想为徐二娘子撑腰也决不会如此行事。
这些疑虑墨大娘子并未诉诸于口,只是沉默下来,习惯性地以手指敲击着桌面。
好一会儿后,才再度开口问道:
“近来城里可有新鲜事?”
秦妈妈讶异抬头,不过她也习惯了墨大娘子这种忽然转换话题的情况,略顿了顿,便搜肠刮肚,将所有她觉得“新鲜”的事情一一叙说。
墨大娘子则默默听着,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一会儿后,她忽然问道:
“你说,与倭人有过往来的人,都无故失踪了?”
“……也不全是,大娘子,都是些市井流言,老奴也不知真假。”
然而,墨大娘子却好似没听到秦妈妈的补充似的,低声呢喃了一句。
“如此……倒是对了。”
“倭人”两字,让墨大娘子瞬间想到了不少事情。
比如,早前城北那场大火,便有传言说,与倭人有关。
而大火当天,徐五姨娘的兄长曾因与徐二娘子当街械斗进了府衙。
但奇怪的是,这等小事,府衙那边却迟迟不肯放人。
要知道,以往,那家人哪怕犯下更大的事,郡守大人都会看在墨家的面上轻轻放过。
她记得,最后还是老爷亲自跑了一趟,才将人捞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府衙那边,也是足足拖延了三日才放人。
当时徐五姨娘急得可是都快挺着大肚子在地上打滚了。
这便说明,不知何时,祁州郡城里面出现了一股新的势力,其能量甚至能压住府衙。
如此,府衙迟迟不放人的行为才说得通。
当然,区区械斗定然不足以让那股新势力注意到徐五姨娘的兄长。
只能是更大的事件。
而那天又有什么事能大过城北的大火?
徐五姨娘的兄长必定是牵扯其中,才会被强行扣押。
牵扯进与倭人有关的大火。
换言之,便是与倭人有了联系。
“果然啊,只要放任不管,有些人自个儿就能将脑袋往断头台上送。”
墨大娘子暗自感叹道。
同时,她也想明白了,为何囤炭倒卖之事只有徐五姨娘的娘家人沾手,结果,传言却直指墨家。
商贾之家的城东徐家,定然不敢贸然攀诬墨家,只是无意中被人当刀使罢了。
无论他们家最初放出的消息为何,都被人一番添油加醋后,故意引导向了墨家。
只因为,在大雪伊始,徐五姨娘的娘家人便全住进了墨家,自然也包括她兄长。
那股新势力想来多少还是有些顾虑墨家,不好直接进墨家拿人,才用了此计。
有了这番思量,墨大娘子脸上的笑意都深了些许。
接着,她又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老太爷还有多久到?”
秦妈妈一愣,略沉吟后答道:
“京里的信件,虽因大雪封路的缘故晚到了些时日,但老太爷半个多月前便已经动身,如今往外的官道又早已疏通,按脚程算,大概六、七天能到。”
墨大娘子却摇了摇头,“官道已通,那祁州郡城遭灾的事情大抵上已经传了出去,依老太爷的性子,一旦得知此事定会加快行程,三天,三天老太爷就会到了。”
“啊!”秦妈妈当即起身,“那坏了!三天哪收拾得出来,老奴这……”
“不急……”
墨大娘子依旧慢悠悠地道:
“老太爷不会在意这些的,你只需保证老太爷的院子整洁、暖和即可。”
安抚住秦妈妈,墨大娘子又吩咐道:
“你拽在手里的那些证据,设法交到城东徐家人手上,一条一条地慢慢交过去,切莫让他们有所察觉。”
“全交么?”
“嗯,一条不漏,全部交过去。”
她不知道其兄长是怎么牵扯进倭人事件的,但那么多证据,总能压对一条不是。
“是。”秦妈妈忍徐五姨娘早就忍得够够的了,对于能收拾对方,自然浑身都是干劲。
“此事宜缓不宜急,务必要让其在老太爷进城之后再发作出来,可知?”
“是,老奴省得。”
难怪大娘子要先问老太爷的行程。
若是提前爆出来,有老爷在,那贱蹄子随便掉几滴眼泪,多少事儿都能被揭过去。
“再有,那些孕妇的信息你也别拦得太死,多少漏点给她。”
秦妈妈秒懂,不禁抚掌大笑。
“大娘子此计甚妙,如此一来她便有了希望,就会继续揣着那个肚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她就能给老爷生个哪吒出来。”
墨大娘子只柔柔地笑了两声,便转头吩咐秦妈妈要好好收拾墨穗宁住的院子。
“老爷答应让大姑娘返家了?”
“嗯,答应了……就要到年关了,总要让宁丫头在家里好好过个年。”
“大娘子……”秦妈妈有点担心。
“无妨……对了,老太爷隔壁的院子,你也顺手收拾收拾,徐五姨娘的兄长要住过去。”
“这、这怎么行?”
秦妈妈站起身,急急地道:
“那可是大娘子特意留给舅老爷的院子,他一个小妾之兄,有什么资格去住,老爷他……”
秦妈妈气得脸都红了,可瞧着大娘子淡淡的神色,再也说不下去。
想来,之前老爷过来便是为了此事。
而大娘子为了能尽快接大姑娘返家,竟然连这等羞辱都忍了下来。
一时之间,秦妈妈竟有大半怒火都转到了大姑娘墨穗宁身上。
若非是她,大娘子又何须受这等窝囊气。
同一时间,正与匠人们商议冶炼炉要如何修建的墨穗宁莫名打了好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