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路上被未婚夫他弟攻略了》祈誩

45、立场摆动 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急于躲避的心情松懈下来，某种沉闷黯淡的情绪便如苔藓疯长。
　　背靠着紧闭的门，许江心望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寥寥几颗，白天那对母女的背影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其实，她小时候和妈妈也是那样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

　　从书桌的抽屉里掏出相册，因为买的时候年龄尚小，所以封皮都是可爱幼稚的卡通人物，翻开后标注时间地点的字迹也非常笨拙，歪歪扭扭，像是鬼画符。

　　【2001，7，6，幼儿园】

　　穿着统一校服的小朋友们挤在层层递进的台阶上，许江心在第三排的角落，尴尬地比着耶，笑容也很勉强。
　　妈妈在相册旁边的备注是，很可爱，像天使。

　　现在看来这个评价有点老土，但许江心却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当时的身体真是挥挥翅膀就要飞走的程度，幼儿园的同学就没有几次见到过她，就算去了班上，也没几个人愿意搭理她。

　　“我不要和你组队，你只会偷懒！”男孩不满地把抽签条往地上一扔。

　　正好在旁边的许江心被他推到地上，当时正是在有游乐设施的室外，附近沙坑的沙子没有清理干净，裙摆的边缘在跌倒之后蹭脏了，变得灰扑扑的。

　　“我，不好意思，我……”许江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年纪尚小的她只知道大家要穿统一的校服，要读同样的课本，所以当不能和大家一样又跑又跳时，心里的自卑和难过就在心底无限蔓延。潜移默化的集体教育让我们下意识趋同。

　　以至于她认为自己受到的不是伤害，而是自己和别人不同导致的惩罚。
　　这是应得的，她想。

　　孤零零地挨完集体活动，终于到了放学的时候，许江心才跟在人流后面慢腾腾出去。裙子上沙尘的颗粒已经被抖落，只是颜色看着比较暗了个度，不甚明显。但偏偏妈妈一眼就看出来了。

　　“哎呀，怎么变成脏脏包了？”她刚说话的语气是带笑的。

　　但看着许江心脸上丧丧的表情，笑意就渐渐收了起来，把她转了个圈，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直到确定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咋了，怎么不高兴，是不是在幼儿园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

　　看着那张脸上担忧的神色，许江心更说不出口了。

　　她摇了摇头道：“没有，就是我，我自己摔了一跤。”

　　自己孩子性格是什么样的自己自然清楚，平时在医院待得多，能来学校都是欢天喜地的，现在丢了魂一样安静，显然是有问题。她屡次转头想搭话但都欲言又止。
　　好在，孩子有什么事都是憋不住的，许江心在座位上变着花样叹气，皱眉，郁郁寡欢，怎么也开解不了自己，最后也只得无奈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可靠的成年人。

　　“妈妈，我跟别人这么不一样，以后还会是有用的人吗？”许江心抬头问。

　　她的声音满是稚气，那双孩童的眼睛有着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干净和纯真。
　　幼儿园里的老师总是讲要好好学习，这样以后才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但她这样好像就不行，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都在旷课。

　　挡风玻璃上倒映着此时两个人的影子，一大一小，对比强烈。
　　车辆正常地穿行在道路上，正是下班放学的时间点，街上的行人很多，各种餐饮店开张吆喝着，里面人满为患。行至路口红灯的时候，许江心坐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先前不发一言的母亲缓缓转过头，眼角泛红，在日光的照射下带着明显湿润的痕迹。

　　许江心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让妈妈失望了，摆摆手就要收回刚刚的提问。
　　然而对面只是朝她温和地摇了摇头。

　　母亲眯着眼睛，努力勾着嘴角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呀，江心，有以后就很好，就算不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也没关系的。”

　　阳光熨贴的温度落在身体上，旁边说话的声音如水般温柔，但却带着某种能说服人心的力度，这个短暂的时刻就这么印刻进许江心的心里。

　　“只要成为能让自己开心的人就够了。”她说。

　　当时许江心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那双哭过的眼睛，却不理解那些眼泪的原因。
　　后来，等她长大一点了，突然明白了，妈妈那个时候哭，是因为害怕，害怕怕她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对她这样在医院来回奔波，命全靠别人吊着的孩子来说，以后这个词，真的太远了。

　　眼底有湿润的眼泪覆了上来，许江心情绪翻涌。

　　房门外，许母没有回复陆行川最后那句赞美的话，退出聊天界面，手指旋即点开热搜词条。
　　这么多天过去了，上面依然还有几个和许江心相关的话题，即使到了深夜，里面的粉丝还在活跃着。

　　【主播准备什么时候开播啊？】
　　【回家是当小姐，不是登基当皇帝，几天了！不许休息，快开播啦！】

　　【弱弱地问，主播有联姻的话，是不是和民宿老板就be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上面的，小嘴巴！】

　　对于网络上各种新鲜词汇，她很少接触，什么是流量，她也不懂，但点进被催更的账号里，粉丝数量那串数字却是实打实能看懂的。
　　惊讶在许母心底一闪而过，她先前从陆行川那里听说了怎么找到许江心的，所以知道许江心在网上有账号。但因为很少关注网上的东西，没想过能做到这么大。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实在是没把这么短时间能做出的成果放在心上。

　　甚至当时陆行川把人找到，这件事算是帮了许家一个大忙，所以在接回人的时候那边大肆宣扬联姻的事情，他们也默许了，现在想来对面却不是单纯的好心。

　　不是真的对女儿好，而是带着利用的心里。
　　光是想清楚这一层，作为母亲，心里的立场便忍不住开始动摇。

　　已然关上灯的客厅，黑暗一片，只有屏幕亮着的光照亮了她的脸，晦暗的情绪自眼底闪过。
　　或许，他们真的错了呢？

　　咚咚咚——

　　“能不能进来，妈妈想跟你聊聊。”

　　听见敲门的声音，许江心把相册合上，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除开眼睛红得像兔子，其他的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努力眨眨眼，试图让面上的情绪快速平复下去。

　　然而大门被推开，母亲本来还算冷静的脸在看向她之后霎时变得紧张和惭愧起来。
　　一切伪装在熟悉的人面前都是没用的。

　　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许江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好像永远都那么不省心。

　　“怎么哭了，是不是我们最近对你太凶了？”

　　侧过去的脸被托正回来，这还是自己回家之后第一次得到家里人的安慰，她本来以为再也不会有了。
　　鼻腔涌上酸气，许江心想要说话，但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能摇摇头，以此表示否认。

　　这幅样子在做母亲的看来就是受委屈了，许母不由自责，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最近这几天委屈你了……抱歉，你会不会觉得妈妈问题很大？”

　　“老是帮着别人，不帮你？”

　　明明上天听到了自己的愿望，奇迹般地让这个身影垂危的孩子健康起来。但她却总是战战兢兢，生怕这份幸运一不小心就会再次失去。自己的女儿早就不是那个整日坐在医院里，望着窗发呆的小女孩，她能奔跑，甚至能受伤，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脆弱。

　　在客厅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发觉自己错了，甚至，还一度想把孩子推向被利用的深渊。

　　“没有，我觉得你很好，你们对我都很好。”许江心回答道。

　　少女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她竭力平稳地咬字说话，不想暴露自己内心太多的情绪。
　　她其实也知道的，因为自己任性，所以老是会给家里添许多麻烦，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自己能老老实实，跟爸妈什么都想得一样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对不起他们，家里永远都是和和气气的。

　　但是……

　　“那你呢，你会觉得我问题很大……很差劲吗？”许江心忍着眼泪。

　　埋着头，就像是幼儿园时那个攥着脏衣角不放的小女孩。
　　记忆中的幻影逐渐和现实重合到一起，许母突然不理解自己之前究竟是怎么了。心疼得难以自抑，这是她的孩子，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小时候吃药打针不会喊苦，也不会喊疼，很多委屈自己默默就吃了。

　　“对不起，妈妈不应该逼你。”头顶的声音轻轻的。

　　温暖的掌心落在许江心的头上，她惊讶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岁月不再明媚的眼睛弯起来，一如小时候抬头望向夜空的那轮明月一样。

　　“你是最好的。”

　　“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那首停唱的摇篮曲终于在今夜重新回荡起来。
　　窗外，楼下，只开在冬季的花随风摇摆着，月光倾泻而下，银光闪闪，小径像是落满了星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