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晴》Leicy

1、Prologue.潮湿的雨季 下着重逢的

　　《放晴》
　　by / Leicy
　　秦野and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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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rologue.潮湿的雨季

　　鼻尖飘起泥土的芳香，灰尘被雨水冲刷着，雨滴落入墙缝，墙缝里的苔藓沾上晶莹，沾上嫩绿，沾上生机。

　　坑洼溢满水，脚踩在上面，溅起水花，“啪啪”作响。

　　雨天。

　　天太昏暗，那么阴沉，空气那么潮湿的。

　　街道空旷，几乎没几个人出来，铺着灰的卷帘门半掩着或紧关着，世界陷入属于雨的寂静。

　　整条和平街，只开着几家店铺。

　　黎江南接了个电话，和对方含糊几句，她话里带着着急，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转头冲擦桌子的黎雨说：“小雨，你到点关门，你爸在工地单位上出了点事，我赶去医院看看。”

　　“钥匙在抽屉里。”

　　黎雨拿着抹布的指尖顿了顿，闷闷“嗯”声，店门传来轻巧的风铃声，再一抬头，诺大的店里只剩下黎雨一人。

　　黎雨抿唇，擦完那桌的油渍，她顺势坐下。

　　她喜欢雨天。

　　喜欢雨水冲刷世界的声音，喜欢外面世界变得湿漉漉一片的样子，更喜欢每个雨后，“崭新”的世界。

　　一个人，一场雨，睡个觉。

　　是黎雨在这个雨季做得最多的事情。

　　她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黄发少年，和她一同站在屋檐下躲雨，少年背靠在墙上，四周散发着吹不散的懒劲。

　　少年手臂上缠了圈素白的绷带，鲜红的血晕染开来，白沙布染上红晕，有深有浅。

　　朦胧地，模糊地，隐隐约约感受到他在笑。

　　少年带着笑意的语气很是轻快，似是有什么痛苦脱离开来。

　　“黎雨。”他叫她的名字。

　　少年抬头看天，阳光穿过阴沉密布的乌云，洒下束束光芒。

　　乌云散开，迎来天光。

　　“雨停了。”

　　“世界，终于放晴了。”

　　黎雨对这场景太熟悉了。

　　她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梦见这个少年了，每一次她都看不见少年的脸，只知道他那黄昏晚霞般的黄发和耳边黑烁的黑边耳钉。

　　一滴晶莹的水珠砸在手上。

　　好冷。

　　冷到痛苦。

　　湿漉漉的，是雨水吗？

　　视线模糊，好像是梦里她的泪。

　　.......

　　脚步声太过喧闹，打破雨天的寂静，骂咧声夹杂在雨里，黎雨睫毛轻颤。

　　窗外。

　　还下着雨。

　　这里的世界，还没有开始放晴。

　　黎雨忽地好难过，似是海浪拍击沙滩那样，一下一下的冲击她的心脏：她掉进海里，静等水灌满她全身。

　　呼吸不过来，闷在心里，心里像缺了个口，缓缓流出什么东西，这种感受，像忘记了什么人，忘记了什么事，丢失了一段记忆，怎么也记不起来。

　　黎雨脸朝玻璃窗，阵阵脚步声又传来，一群年龄看着和她差不了多少的少年，三两个嘴角有伤，他们淋着小雨，匆匆跑去。

　　黎雨的视线只停留了两三秒，很快收回，她经常看见他们这群人，来自各个高中的混混，违规违纪，打架斗殴，早已成了派出所的常客。

　　黎江南的嘱咐里，永远有着远离他们的话。

　　黎雨起身，揉了揉模糊的眼。

　　......

　　雨势小了，灰暗的天彻底黑沉下来，深邃的，落进黑色的瀑布里，不时刮着几丝微风，新长出来的小嫩芽挂在干瘪的枯干上，偶尔随着风摇头。

　　世界再一次陷入寂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黎雨收拾着每桌的垃圾，抿唇往后门的垃圾桶去。

　　后门有条潮湿的小巷，空气里飘发着难闻的气味，黎雨一向很怕那条巷子，每当黑幕，那条巷子似是没有尽头，一眼望不到底。

　　好在前些天，黎江南在那按了两盏白炽灯，黑暗才终得透出光。

　　柔和的光下，瘫坐着一个少年。

　　雨水沾湿黑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他狼狈，睫毛也沾上雨水。

　　少年闭着眼，双手垂放在膝上，任由雨水冲刷自己的伤痕。

　　黎雨开门，吓了一跳，手里的垃圾袋掉落在地上，台阶旁墨绿的垃圾桶被人踹翻，垃圾零散地显露在外，原本难闻的气味，此刻变得更加刺鼻起来。

　　远处的地上歪斜地放着碎裂的砖块，明显发生了场打斗。

　　而少年，应是在这场打斗中受了伤。

　　少年听到声响，蹙了蹙眉，连掀眼看她的力气都没有，光的作用下，黎雨看清他的模样，心里竟少了几分慌张。

　　很熟悉。

　　这个表情她由心的熟悉，只是记不得曾经谁对她做过。

　　光侧打在少年半张脸上，黑烁的耳钉闪着微弱的光，黎雨眯了眯眼，视线聚焦在那枚耳钉上。

　　她的脑海里，渐渐出现一个人——梦里的少年，也有黑耳钉。

　　黎雨轻声开口，恐惧之下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个.....你还好吗？”

　　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徘徊，最后又落回耳朵里。

　　少年不作声，忍着痛，缓缓睁眼，视线直视，没有一丝躲闪，他的眸色和今天的天一样深邃，暗沉，只是多了层雾，化不开，因而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黎雨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和善的笑。

　　可笑对黎雨来说，太难了。

　　她不喜欢笑，或者说是她记忆里没有笑，黎雨和别人不一样，他只有17岁之后的记忆，17岁之前的事情，她都记不得了。

　　少年指尖拂上身后的水泥墙，支撑着站起来，他的指节血肉模糊，往外渗着血，手背上有条结了痂的疤痕，疤痕淡淡的，周围泛着红，明显是刚结痂没多久，如今又因刚刚的打斗，又渗出血来。

　　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

　　黎雨的脚钉死一般，移不动。

　　她想知道他是谁，想问问他们曾经是否认识。

　　她记不得自己的曾经，只是凭心觉得熟悉。

　　那种朦胧从心脏溢到脑海的感觉。

　　少年一瘸一拐地抬脚往巷口走，眸底的雾色淡淡化开，彻底露出眼里翻涌的情绪。

　　是某种隐忍，克制。

　　“我们。是不是认识？”

　　黎雨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冒昧，“对不起啊，我忘记太多事了，只是觉得你很熟悉，没有别的意思。”

　　少年怔住脚，胃传来阵痛，说不出半点话，他只得回头去看她。

　　白炽灯的光洒下，少年半张脸终得清晰。右眼下，一条泛着血色，皮肉绽开的刀伤赫然出现在眼前，不长，但足以刻骨铭心。

　　“你.....你不着急走的话，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黎雨食指指在自己眼下，她明明怕得要死，“你这里流血了，店里有药。”

　　少年捂住胃，靠在墙角边，苔藓歪沿上长着，一直爬到深处，消失不见。他唇色泛白，半张脸又躲进阴影里，半张脸感受着柔光。

　　14岁。雨季，他第一次遇见她，黎雨教他笑。

　　17岁。还是雨季，他再一次遇见她，她教给他的笑容，两个人同时褪去了。

　　他勾起嘴角，似在自嘲。

　　黎雨怕他走，火急火燎回到店里，找出一瓶碘伏和棉签，又奔向后门。

　　走进雨幕里，她不敢靠少年太近，却还是看清他的五官。

　　少年的右眉做了当时流行的断眉，他眉眼之间透着清冷，低垂的桃花眼夹杂几分懒散，加上那断眉，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凶狠。

　　黎雨感受到雨滴打在授信，冰凉透骨。

　　“我。”

　　“可以认识你吗？”

　　她现在有点太奇怪了。黎江南叮嘱了无数次少和这样的人接触，她平时和听话的，只是到了今天，遇见怎么个少年，她像是走不动道了。

　　他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那种熟悉，看不见，摸不着却化作一滴滴雨，悄然打在黎雨的手心，随后流淌进心脏。

　　她实实在在感受得到。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雨，又或许他们曾经的确认识。

　　少年终于开口，“嗯。”

　　黎雨小步往前，轻抬手上的碘伏与棉签，少年指尖轻颤，小心接过。

　　“我叫黎雨，黎明的黎，下雨的雨。”

　　少年抬头对上黎雨的眼，沉默良久，又别开视线，轻飘飘一句，“我知道。”

　　“秦野。”

　　“里予，野。”

　　雨里夹杂的潮湿，意为重逢。

　　潮湿的雨季，下着重逢的小雨。

　　那些曾经难以下咽的，她说好要记一辈子的事，到头来，成了泡沫，轻然飘向天空。

　　破裂，忘记。

　　17岁的雨，下了一场，仅仅一场，所有的痛苦，欢喜，以及关于他的记忆，全部冲刷干净。

　　留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