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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日 明明他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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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做一个全身检查。”医生给张函瑞开了一张新的单子。
“喔好,医生,是检查结果又有什么问题吗?”张函瑞盯着医生桌面上那支钢笔,想到中考的时候,张桂源送了他一支钢笔。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用过那支钢笔,但如果回家去找的话,应该还是能找到的。他有一个很大的百宝箱,里面装了很多对他来说宝贵的东西,也包括他和张桂源的一些回忆。
“按照之前的检测数据来看,你现在应该是完全趋于稳定的,但你这几次数据越来越紊乱,倒像是一年前刚开始用药的时候。”医生皱着眉说。
“那我,还能如期手术吗?”张函瑞的手指开始发抖,他不知道怎么控制,他感觉悬在头顶的那把剑似乎摇摇欲坠了。
“你先去做全身检查,可能是其他的问题。”医生安抚他说,“本来手术时间没有推迟的话,你之前的指标已经达到手术标准了的,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好的,谢谢医生。”张函瑞有点后悔今天没喊王橹杰陪他来医院了,一个人面对这个状况,实在是有些困难。
全身检查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数据显示他的身体很适合植入腺体,但是腺体植入的相关检查数据却表明异常。医生让他放宽心,他们会进行多科室讨论研究,尽量不影响最终的手术。
张函瑞苦笑着道谢,一个人失魂落魄离开了医院。
难道是那天的亲吻?
张函瑞坐在公交车上,开始复盘自己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儿。
大概是因为靠近张桂源并不会让他放松,反而会让他紧张。大概是他们俩真的是像张桂源父母说的那样,并不是适合的人。大概是……大概是腺体植入这件事本来就不该发生,他不该妄想着植入一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器官,然后借此收获完美的爱情。
如果这一切都是错误的,为什么一开始命运要安排他和张桂源认识呢?
也许分化本身就是一次提醒,警告他们应该远离彼此,但他却误以为那只是一次考验,想着只要能熬过去,他们就还会和从前一样好好的,即使要吃那么多的苦,即使要变得不像他自己。
张函瑞觉得很痛苦,他不知道手术是否还要进行。
王橹杰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张函瑞已经坐过站了。
“橹橹。”张函瑞在车子停稳后下车了。
“你现在在哪里呢?看你一直没回消息。”王橹杰问他,“检查结果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张函瑞看着站牌上的信息,“我坐过了,现在到A大这边来了。”
“那正好,离得近。我发个地址给你,你打车过来。”王橹杰也不追问医院的事情,张函瑞想和他说的时候就会说了。
“……开派对吗?”张函瑞看了一眼地址。
“嗯!希望你开心的派对!”王橹杰那边似乎有人在喊他,他跟那个人小声说了几句。
“好。我这就过去。”张函瑞虽然很累,但又不忍扫朋友的兴。
“好!一会儿见!”王橹杰说。
“一会儿见。”张函瑞挂了电话。突然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想来是朋友们趁周末给他过生日。
生日派对来了很多人,张函瑞一进门,就有各种声音和他说生日快乐,他就一直笑一直道谢。
张桂源俨然一副主人模样,在人群中心讲张函瑞和他小时候的糗事,大家笑成一片,他也跟着笑了一下。他其实现在不想见到张桂源,但是他也不想扫了朋友们的兴致。
切蛋糕的时候张桂源挤到他身边来唱生日歌,他低着头眯起眼睛看点燃的蜡烛,等歌唱完了才笑着吹灭了蜡烛。
有人在起哄问他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啊!”张桂源在他旁边替他回答。
张函瑞也不反驳,其实他没许愿。唱歌的时间里,他的脑子里是空的,什么愿望都想不起来。从前他许愿爱的人在身边,如今爱的人就在身边,他却想逃走,想出去透透气。
蛋糕分完,大家又开始热火朝天玩游戏,张函瑞想去找王橹杰聊一聊。
王橹杰坐在角落里,没有参与热闹的游戏,但是眼睛却一直追随着人群。张函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能看到那个足球队的学长在跟别人玩闹,输了游戏一点也不知道耍赖,一杯酒自己就灌下去了。王橹杰看到学长喝酒了,就会皱起眉,下一刻又因为学长搞怪的动作而发笑——他坐在人群之外,只看得见那一个人,喜怒哀乐也全由那个人操纵着。
王橹杰也是beta,虽然他不说,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从未主动靠近过学长,更没有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张函瑞没有去打扰王橹杰。如果蜡烛吹灭之后,还可以许愿的话,张函瑞想许愿让王橹杰得偿所愿。如果他没法拥抱真爱的话,那他希望他的好朋友可以。
凌晨的时候,朋友们陆续离开了。张函瑞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地板上散落着彩带和纸杯,那个夸张的灯球也仍然在敬业旋转着,墙角堆着一些礼物袋子,还没来得及拆。
张函瑞走过去,想要把那盏灯关了。但是有一个人更快,把整个屋子的灯都关了,他瞬间被裹入了黑暗中。
“张函瑞,生日快乐!”张桂源又出现了,端着一个小蛋糕,是他们中学时候张函瑞最爱去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
小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映在张桂源傻笑的脸上,张函瑞突然很想哭,要怎么告诉张桂源呢?
“你不要再爱我了。”
张函瑞说不出口,没能忍住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怎么哭了啊瑞瑞……”张桂源变得慌张起来,把蛋糕放在最近的桌子上,冲过去给张函瑞擦眼泪,但是眼泪越擦越多,汹涌得像一场雨——他们第一次拿到分化结果的那天,也下了一场雨,张函瑞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家,也不肯打伞,在雨里走了很久,他跟在后面,保持着适当的不会惹怒张函瑞的距离,一直到看着张函瑞回家。那时候他就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第二性别如此重要,父母和张函瑞都因此变化,明明他的心从未变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