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已离婚 【我们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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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关露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她们的离婚路程其实没有什么争吵，甚至没有多少见面，陈千秋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其他一律交给律师代劳。
尽管按照身份来说，作为对峙的另一方关露应该为陈千秋的洒脱而愤怒——这是不对等的，不公平的。
但关露觉得自己可以理解，陈千秋拿到了研究生的offer，要去美国读书了。
这个年纪还能下苦工读书，这很好，自己是不应该打扰她准备的。
现在连离婚都要排号，她既然急着离开，想必是卡着最快能约到的时间。
关露在路边等到陈千秋的时候，像着过往七年一样帮她开车门，伸手想接过她搭在臂弯上的衣服，然后意识到现在她们的关系这样做有点不合适。
钢印敲下去只要两秒，鲜红的，盯得人眩晕。关露看着那小小的机器，想起上周两人好容易再见面，谈财产分割。
物质是一对恋人在世上相处的最直接反映，她们相恋四年，结婚七年，将近三分之一的人生都和对方有关。
热恋的时候没人会想到离婚这一步，何况那时候两人都穷，也不至于要求做个婚前协议，追根溯底起来像连着猫被扔进洗衣机的毛线团，越理越乱。
陈千秋带了律师，关露独自一人，不太对等。但律师也没太派上用场，白白教人担心了一天——两人对簿，只是为了将这一大摊分不清楚的财产尽力往对方身上甩，好像谁多拿了谁就输。
如果从世俗的眼光来看，很难说她们到底是爱还是恨。
但她们的问题从来就不在这里，关露想，冲着身旁的陈千秋挤了一个微笑：“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之后，”陈千秋也微笑。她一直是很得体的，得体到坐在离婚公证处还能冲着前妻露出一个看着真心的笑容：“要在开学之前去办一些手续什么的。”
关露没有这些经历过。她一路的教育背景都在国内，尽管放上市面上称也算耀眼，但有的人天生就没有做研究那根筋。和陈千秋相处的这么多年，关露学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要勉强自己。
十一年就浓缩进这么两个本子里，两人站在路边，初春的风温润柔软，吹得人心情不错。
街角，陈千秋表哥的车已经停在那里。这位表哥关露也认识，在两人婚姻濒临破裂的几年里陈千秋夺门而出几乎都是去找他。
离家出走倒不是因为陈千秋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心知肚明她走了关露也会随后将自己扫地出门，自己不开心就要让关露也不开心就是陈千秋的战斗宗旨。
两人都没带什么东西，陈千秋的行李早一周就发了快递，但关露还是拉住她的手腕，一上午的相敬如宾终于有了点裂隙。
陈千秋诧异了一瞬，而关露也很快调整好表情松开手：“......要是还有什么忘了的东西我给你寄过去。”
“好，多谢，”陈千秋不笑了，想上车离开。
“或者你回来拿也行。”关露补了半句，不知道陈千秋有没有听到。
送走陈千秋，关露一个人回家。
现在是她一个人的家了，成对的杯子拖鞋碗筷和她一起被陈千秋留在原地。关露从冰箱里拎出水灌了一口，打了个冷战，还是烦躁。
那天谈到最后，陈千秋眼里含着一包泪看她。关露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时候明明准备好要硬着心，最后依旧一败涂地。
她们以前吵架的时候陈千秋总是倔得离谱，关露也没想到自己看见这一点示弱就完全说不出话了。
于是这间房子成了她一个人的，和房子里成对的杯子拖鞋碗筷一起成了陈千秋不要的。
微信里有人在喊游戏组队，挨个艾特过去。关露懒得回，发了一条今天离婚过去，果然安静了。
一个群都是大学同学，她和陈千秋这么多年你冷战来我跳楼的事迹实在是传播甚广，不少人都来私聊打探，关露一律回复谢谢关心。
看热闹的有，自居军师的更多。友人沉默了一会又发消息过来，说早知道你们会这样。
神经病，离婚了在这里马后炮，关露怒火中烧站起来一个电话打过去。
友人名范嘉树，是个立志要和自己的二次元老婆结婚的神人。神人长吁短叹：“你俩都是好人，只是不合适。”
关露噎了一下，问范嘉树有没有空出来吃饭。她也不是很想请，但实在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
范嘉树进门就大呼小叫，关露眯起眼睛忍不住想骂人，而范嘉树又表情一转笑了起来：“你脸色好差啊，这么难过还离个屁婚，怨偶天成不好吗。”
怨偶你mmp，关露拍桌子让人闭嘴。
中年离婚，这么难堪的事情实在是该配两口酒，可惜关露酝酿半晌还是不想喝，胃里一阵阵抽痛，终于想起来今天起个大早去离婚好像是没吃早饭。
起的早，连饭都没吃提早去民政局等。关露总有种说不清楚的个人主义离婚也要贯彻提前二十分钟等人的宗旨，离完婚回家又不知道在磨蹭浪费什么时间浑身提不起劲。
太难看了，关露将范嘉树的手拍掉，问他家有没有多的房间。
自然是没问题，范嘉树多少还要好奇一嘴：“你不回自己家？”
问完立刻又换上一副都懂都懂的微笑：“触景生情，我的我的。那你房子怎么办，卖掉吗？”
可能吧，关露看着杯子里气泡不断上升，涨大破裂，感到一阵阵眩晕。
“卖掉......吗？”关露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一切和陈千秋的回忆都成为了她不想提起但又不想割舍的东西，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她的回忆中有割舍不掉的那个人。如果剜掉这些就没东西能填补，只剩下凌冽的风穿过她胸口的洞。
关露终于开口，带着一点迟疑：“我想......给自己放个假。”
*
关露花了三天时间签了那间房子的委托合同，将她们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收拾好行李。
她这三天都住在范嘉树那，早上八点起床出门去自己家扔东西，晚上五点回去烧饭，十一点睡觉，自律得不可思议。
她自律到最后让范嘉树都有点害怕，紧张地看着她收拾行李：“你想好去哪了吗？”
关露沉默了很久，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没有。”
“没有？那你收拾什么东西？”范嘉树一脸莫名其妙，心想着要不要把她送去看看脑子。
行李箱砰一声被合上，关露坐回床上，面色看着还心平气和：“我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一闲下来脑子就会乱想，想到什么不言而喻。
这时候大概只有范嘉树这种不知道看人脸色的棒槌还会凑上去发问：“其实我一直有点好奇，你和学姐为什么会结婚啊？”
关露很诧异，这对她来说其实就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顺理成章。但直到现在她陡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张了半天嘴没讲出第一句话。
陈千秋是个很奇怪的人，她的爱恨来去都快，好像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因而如果关露说是陈千秋提出的结婚，想必很多人都不会相信。
她们热恋的时候也没有寸步不离过，随着时间那种相处模式反倒渐渐显得正常。
关露在某个早上起床，陈千秋没有理由地出现在她家门口，说我们结婚。
那天她们已经异地164天。
陈千秋其实挺注重仪式感的，并强迫关露也在手机上下载了计数日历。想到这关露又爬起来找出那个程序，时间已经悄悄翻到四位数。
【我们在一起已经：4499天】
关露恍惚一瞬，艰难地从大脑深处将这段记忆拽出来。她账号上这个起始时间是陈千秋设的，她说要将关露的时间设得比自己早两年，再精挑细选了那一年的七夕。
陈千秋说结婚，关露就跟着去。
打车到民政局门口脑子还是懵的，复印完身份证两人去拍照，关露好似才反应过来：“这就结婚了？”
闻言先有反应的是摄像师，头从后面探出来观察两人的脸色：“小姑娘，你俩是......”
陈千秋反应快给了关露一巴掌：“自愿的，自愿的。”
打完这巴掌摄像师的眼神更奇怪了。好在关露清醒过来，试图小鸟依人地展示两人的感情，两人交缠着手臂歪七扭八地去领证。
钢印敲下去，两本本子递到手上，程序就算走完了。两人对视一眼，关露突然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你要去拍那个吗？”
民政局有布置好的宣示台，关露其实对此不太感兴趣。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出于尴尬才提出这个建议。
陈千秋却是明显很高兴的，两人走到那边才知道这布景要收费。关露给了钱，脸颊被陈千秋捏了一把：“我还以为你会说不拍了来着。跟我结婚这么开心啊。”
她笑得很开心，穿了一件淡黄绿色的无袖纱裙，发梢随着动作一颤一颤地。
八年过去，关露再沉下心来，才终于发现自己闭上眼能将那件衣服完完整整地拓印下来，连带着陈千秋笑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已离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