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急，不要来》枕棉

9、第9章

　　他心头涌起一朵朵浪花，天光落在海的泡沫上，宽阔无际的暖意沉入海底。

　　未柏黑润的眼珠泪花泛滥，那里的倒影只有他一人，从中可看见他的嘴唇开启又闭合，像讲述隐情的救世主。

　　是的，你不应该走向那一条路、那一个人，你从小特立独行，旁人都要揣测你的心意，注视你，自你的身影汲取情绪，再不怀好意地幻想你……

　　你承载了那么多，不要像庸人一样轻易被讨好，不要挂上向众人展示的笑容。

　　未柏，顾西承反复呼唤他，面前的人只是像程序设定好的玩具，选择了重复之前的哭泣动作。

　　顾西承感到轻快的失落，他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离这哭泣的未柏雕像远远的。

　　他跑了许久，扶着膝盖，粗声喘气，喉间腥甜。

　　再抬头，前方低矮树枝上，阮时双腿垂落而坐，他正甜蜜地凝视花枝上精□□嫩的新芽。

　　顾西承随他视线望去，忽然萌生无法抗拒的冲动，他只想和这样的阮时久久静坐，直到沧海桑田……

　　枝丫缝隙间阳光愈来愈盛，光线刺目，首先吞没了阮时和花，其次占据了顾西承的视野……最终，顾西承抻着胳膊，在一堆枕头的包围下醒来了。

　　顾西承久久沉默，注视镜子前蓬头垢面的自己，抑制耳钉已然需要再次更换。

　　这梦境的暗示性过于强烈，尚未忘却的时候，他不能不耿耿于怀。

　　另一边，未柏这几日给主角攻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他索性将七成的精力投入到学习组织中。

　　由于学习组织的效果太好，同学之间终于形成了他向往已久的学习氛围。

　　未柏松了口气，又急着和未林较劲，增加学习履历。

　　系统建议他攻略主角受，他确实第一天就通过了对方的好友，却因为在主角攻那里碰壁，从而丧失信心，发挥不出三成社交功力，每次没发出的文字，都被系统锐评像伪人，干脆和主角受打了招呼就不联系了。

　　那天暴雨倾盆，未柏手持透明雨伞，脑子里是半命题作文和雨的选题如何结合发挥……

　　系统：【宿主啊，那边是不是主角受啊，你去看看呗。】

　　未柏：我还没想好作文，等会儿再说。

　　系统：【再不去人就走了……】

　　未柏：好吧，作文可以过会儿想。

　　未柏侧首望去，少年阮时裹着蓝白校服外套，头上顶着只有封面防水的教科书，正在大雨中瑟瑟发抖地向前奔跑，他打了个喷嚏，飞沫乱溅，右手掏兜，只从里面掏出了一支钢笔，又塞了回去。

　　未柏等了五秒，追上主角受，安慰自己喷嚏飞沫已经散在水洼里了，主角受干干净净。

　　阮时找不到纸，正打算用袖子抹干净，忽然看见一只毫无劳作痕迹的手掌托起一小沓洁白平整的纸巾，递到他眼前。

　　阮时疑惑抬头：“你有——”

　　“病”字还没开头，那张脸一经显现，阮时瞪大眼睛，咽下了几滴冷嗖嗖的雨。

　　“你……啊，学长怎么在这，好巧哈哈。”

　　“我有伞，一起吗。”

　　“嗯，谢谢，不麻烦学长了。”

　　“不用谢，你拿着吧。”

　　未柏不由分说地把伞柄塞进阮时手里，让阮时送他到可避雨的公交车站台下。

　　阮时默默照做了，三分钟后他看着眼前停了一辆他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的豪车，这位神经兮兮的俊美学长，和他冷冷打了个招呼，乘车而去。

　　尾气在雨中溢散，阮时攥紧手中的伞，嘴角抽搐，踩着人行道花花绿绿的砖块回了家。

　　车内，未柏四十五度仰望车顶，一脸严肃。

　　系统：【宿主，主角受的路线您别走了，去试试和主角攻做好基友吧…刚刚看得鄙统有点子心死了。】

　　未柏：我故意的，他拒绝我了，而且我也不喜欢他。

　　系统：【哎呦，您怎么又使小性子！又没逼着你和主角受亲密接触，这就受不了了，人家打喷嚏你不打是吧？】

　　未柏：你内涵我，我也不喜欢你。

　　系统：【宿主你洗个热水澡，好好和主角攻聊聊吧，穿那件真丝睡袍，开视频。】

　　未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系统：【人在江湖飘，哪能不低头，宿主您只是和别人聊聊，不会有任何额外令您不适的情节发生，统向您保证！】

　　未柏：他冷暴力我，我不要和他聊天。

　　系统：【您冷暴力人家那么久怎么不说呢，天道好轮回，这是您的情劫！】

　　未柏：不谈，不爱。

　　系统：【主子，您还想不想要清空商城购物车了？】

　　未柏下车走回家，晚饭也没吃，冷冷地泡半小时热水澡，冷冷地穿踩屎感拖鞋，冷冷地上床把自己裹成粽子，冷冷打发敲门的所有人。

　　他滚了三圈，起身换衣服，对着镜子开始梳妆，系统指点之下，他的美貌更上一层楼。

　　系统欢欣鼓舞：【好样的主子！就这样，迷晕所有人！】

　　未柏正拿出手机，点开了绿V和主角攻的聊天界面，听到系统嗡嗡，又犹犹豫豫地收回手指，纠结地躺回床上。

　　床垫回弹，未柏失魂落魄地抱着蓬松大枕头，系统仍旧信念不死地叨叨他。

　　未柏再次摸出手机，给主角攻受同时发消息——“要做我男友吗”。

　　手机受外力影响，飞到床底。

　　未柏用枕头堵住被窝筒的出口，于黑暗中蒙头大睡。

　　系统暗自感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未柏脚趾反复紧扣，做虚空抓地运动，在一阵腿肚抽筋的余韵后，他轻轻卸力，放过脚趾，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家中保姆巫姨给未柏端上了一大碗香精味俱全的烤奶。

　　巫姨神情自然道：“喝吧，学习辛苦了，偶尔可以来几口不健康的，放松放松。”

　　未柏喝得上学路上一直暗暗打嗝，甚至暂忘了昨日发的信息以及那些尴尬的一切。

　　手机里的诸位全都没名没分，即使收到了任何信息也是“免打扰”处理，更何况手机使用者是“静音”爱好者，这事情什么时候能得到解决，全靠未柏心情和大脑自我保护机制的关闭时间。

　　“未哥早啊！”

　　“陈曦，早上好！”

　　“未柏，早！”

　　“何缘是，早上好！”

　　未柏挨个回应同学，提升自己的社交属性魅力点，系统说这样对他好，他觉得无关紧要。简单的方块字，对照人像记忆，完全简单模式。

　　阮时唯唯诺诺走上前，也向未柏问好，并在话语里明里暗里询问他昨日信息是不是恶作剧。

　　二人肩并肩走得不紧不慢，周围人有好奇问关系的，未柏以超高情商和人设匹配度合理圆滑地回答了。

　　“哦，未哥和阮哥走挺近啊，真不错，强强联合呢。”周潇浒对王筱明说道。

　　“疯了，简直疯了！”王筱明无法接受自己家未哥会和异性亲密，更何况是这么不O的O，“未哥会后悔的。”他毫不犹豫地盖章定论。

　　周潇浒挠挠头，问为什么这么肯定俩人不能发展浪漫关系。

　　王筱明低声狠狠道：“那还用说？因为未哥是三好学生，三好学生是不能和校霸在一起的！”

　　周潇浒：“哦，你的意思是属性相克了？可是我前天才看了一篇网文，里面CP就是这种人设哎，怪好嗑嘞！”

　　上课铃没几分钟就要吵得人头疼了，未柏速战速决，回应了主角受：“我发的，没有恶作剧，没有真心话大冒险。”

　　阮时呆呆地盯着他看，嘴巴张张合合，神色复杂。

　　未柏看了眼腕表，对他说：“快点，要迟到了。”

　　阮时摇摇头，仿佛从雾里醒了过来，他和未柏直直对视，声音平静轻柔道：“我答应了，你不许反悔。”

　　阮时低头握住阮时的一只手，摩挲着他的掌心、手指和指缝，将这无瑕疵的手，挫得粉红。

　　临走前，他拍了拍未柏的肩膀，说了句何时何地约定相见之类的话，就小跑着去往另一栋教学楼了。

　　未柏摸了摸方才被主角受碰了几下，阵阵作痛的肩，暗自咬牙，心说也是谈到铁砂掌了，武学传人，这波不亏。

　　主角攻易感期请假了，未柏瞄了眼空荡的座位，微微掀起课本，偷看课外书。

　　课外书里写道：“只见那Alpha侧脸下颌线如刀削般锋利，眼神中带着三分凉薄、四分讥笑和五分漫不经心……”

　　未柏怒而弃文，怎么加起来有十二分，太不考究了！

　　此时此刻，阮时正在修炼艺术，以一柄小巧的削笔刀在课桌上雕刻作品，作品轮廓尚不明晰，无法判断题材。

　　他的手腕上有青紫的痕迹，颈后的抑制贴和额角的创可贴都是自制的，是纱布、药品以及胶带的结合作品，兼具实用性和创意价值。

　　讲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压轴题。

　　阮时甩小刀进桌肚，抬头认认真真地看黑板和唾沫横飞的阳光。

　　一众学生似风中柳枝柔若无骨。

　　一下课，未柏和阮时同频趴在桌上，吹着暖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