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我知道你也不是人》露白白白

38、接案子，帮助碎片鬼 都被碎片了

　　“你不想知道我在里面找到了什么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祁楚沉默了一会儿。“找到了我奶奶的信。她给我写了很多信，但我一封都没有收到。她走了之后，福利院的人把她的东西收起来，放在她的房间里。后来福利院荒了，那些东西就一直放在那里，等了十几年，等我回来拿。”

　　蔺十三没有说话。

　　“她老年痴呆了，什么都记不得了，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但她记得给我写信，记得我叫祁楚，记得我在省城念书。”祁楚的声音很轻，“她走的那天晚上，清醒了一会儿，跟护士说‘我孙子叫祁楚，他在省城念书，你们帮我告诉他，奶奶走了，不要难过’。”

　　他停下来，仰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一直在等我。”

　　蔺十三站在他身后，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现在知道了。”蔺十三说。

　　“嗯。现在知道了。”

　　祁楚把布包背好，继续往前走。墨团和花卷跑在前面，在月光下像两团移动的影子。蔺十三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刚好能跟上。
　　 ————

　　江若棠打来电话的时候，是三天后的傍晚。

　　“有个案子，你们接不接？”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抽完一整包烟。

　　“什么案子？”蔺十三问。

　　“碎尸案。十年前的了，一直没破。受害者是个年轻女人，被人杀了之后分成很多块，装在塑料袋里，扔在不同的地方。大部分找到了，有一些到现在还没找到。她的魂魄也是碎的，拼不完整，说不了话，没法告诉我们凶手是谁。”

　　“碎了的魂魄，怎么帮她？”

　　“我没办法，你们可能有。”江若棠顿了顿，“你们不是有那个聚魂珠吗？能聚魂的东西，能不能把她的魂魄也聚一聚？”

　　蔺十三看了祁楚一眼。聚魂珠已经用完了，但祁楚的魂魄稳固之后，他发现自己多了一个能力——他能感知到魂魄的碎片，并且把它们吸引到一起。不是聚魂珠那种强大的、一次性的凝聚，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缓慢的牵引。

　　“试试。”蔺十三说。

　　案子发生在十年前，青石河下游的一个镇子。受害者叫林小雨，死的时候二十三岁，在镇上的一家纺织厂上班。她是外地人，一个人租房子住，平时很少和人交往。失踪后好几天才被发现，因为厂里的人说她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警察到她租住的房子查看，门锁着，里面没有人，但地上有血迹。后来在青石河下游的不同河段，陆续发现了她的尸体碎片。头部、躯干、四肢，被分成了十几块，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有的沉在河底，有的被水冲到岸边。案子一直没有破，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江若棠把卷宗带来给蔺十三和祁楚看。卷宗很厚，里面有现场照片、法医报告、证人笔录。祁楚翻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恐惧，他是鬼，见过比这更惨的。他只是在想，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恨意，才能把另一个人分成那么多块。

　　“她的魂魄在哪里？”蔺十三问。

　　“在殡仪馆。她的身体火化之后，魂魄没有走，一直留在骨灰盒里。她的碎片拼不完整，所以走不了。”江若棠合上卷宗，“我带你们去。”

　　殡仪馆在镇子北边，很大，灰色的建筑，像一个沉默的盒子。江若棠和馆长认识，说了几句话，馆长就把他们领到了存放骨灰的地方。那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骨灰盒，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逝者的照片和名字。

　　林小雨的骨灰盒在最角落的位置，盒子是木制的，很普通，和周围那些精雕细琢的盒子比起来，显得有些寒酸。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是一个很爱笑的姑娘。

　　祁楚站在骨灰盒前面，闭上眼睛，用蔺十三教他的方法去感知。他感觉到了一股很微弱的、很散乱的能量，像是被撕碎了的纸片，在风中飘来飘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在。”祁楚睁开眼睛，“但她很害怕。”

　　“怕什么？”蔺十三问。

　　“怕那个人。那个人还在外面，她不敢出来。”

　　蔺十三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骨灰盒前面，伸手放在盒盖上。他的掌心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很淡，很柔，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光芒渗进木盒里，渗进骨灰里，渗进那团散乱的、破碎的魂魄里。

　　“林小雨。”他叫了一声。

　　骨灰盒里的光芒微微颤了一下。

　　“我们是来帮你的。你不用怕。”

　　光芒又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凝聚起来，从骨灰盒里飘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个人形。那个人形是透明的，像一块被砸碎了的玻璃重新粘在一起，身上布满了裂纹。她的脸也是碎的，左半边和右半边对不上，像是两张不同的照片被剪开又拼在了一起。

　　祁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她活着的时候一定很爱笑，但现在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恐惧和迷茫。

　　“你能说话吗？”蔺十三问。

　　林小雨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那些裂纹里挤出来的，像风吹过破碎的窗户纸。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不记得是谁……杀了我……我只记得……很疼……”

　　蔺十三和祁楚对视了一眼。

　　“她的魂魄碎得太厉害了，记忆也跟着碎了。”蔺十三说，“需要找到她缺失的碎片，把魂魄补全，才能知道凶手是谁。”

　　“缺失的碎片在哪里？”江若棠问。

　　“可能在凶手那里。”蔺十三看着林小雨那张破碎的脸，“凶手杀了人之后，把她的身体分成了很多块。大部分被扔了，但凶手可能留了一块。凶手留下那一块，是为了控制她的魂魄，让她不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