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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握住它,我不想让你消散 因为我舍不 ...

  •   金色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聚魂珠的颜色从漆黑变成了深灰色,表面的金色纹路不再发光,像是被抽空了能量的电池。

      “它用完了。”蔺十三低头看着那颗珠子,“一次性的。”

      “够了。”祁楚说,“我感觉到了。我的魂魄稳了。”

      蔺十三松开手,把珠子放在桌上。他的手指还残留着祁楚掌心的温度,那种温度不是活人的体温,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属于魂魄的温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祁楚说。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不能让我消散?”

      蔺十三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祁楚能感觉到他的魂魄在震动,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因为你是我三百年来唯一能看清的人。”蔺十三说,“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别人在我眼里都是一团模糊,只有你不是。”

      “你帮苏晚,是因为她帮你写过信。你收留我,是因为我给你地方住。你陪我进皇陵,是因为我帮你查仇人。”蔺十三的声音很低,“但这些都不是原因。原因是——你活着的时候,我不认识你。你死了之后,我在雨中看见你,就知道我走不了了。”

      祁楚看着他,月光下,蔺十三的脸很清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每一处轮廓都在月光下纤毫毕现。

      “我也是。”祁楚说。

      “什么?”

      “我在雨中看见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让你留下来。你浑身湿透了,站在雨里,说‘你能让我借住一晚吗’。我没有理由答应你,但我答应了。”

      两个人对视着,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蔺十三。”

      “嗯。”

      “你以后还会走吗?”

      “不会。”

      “你说话算数?”

      “算数。”

      祁楚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想起了笑是什么感觉。蔺十三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自己的魂魄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不是灼烧的烫,是温暖的烫,像冬天里的一炉炭火,不耀眼,但暖得人不想离开。

      墨团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两个人中间,仰头看了看祁楚,又看了看蔺十三,然后低下头舔了舔爪子。花卷也跟着跳下来,蹲在墨团旁边,两只猫并排坐着,尾巴圈住脚,像两个小小的见证人。

      “墨团同意了。”祁楚说。

      “猫不会说话。”

      “它用行动表示。”

      蔺十三低头看着那两只猫,猫也看着他。三双眼睛在月光下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蔺十三伸出手,摸了摸墨团的头。

      “谢谢。”他说。

      墨团发出呼噜声。

      聚魂珠用完之后,祁楚的魂魄稳了下来。那种随时会散逸的飘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安稳的、像终于找到了重心感觉。他站在阳光下,影子比以前深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稀薄的、像被水稀释过的灰色,而是实实在在的、和人一样的黑色。

      蔺十三看了他的影子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祁楚知道那是他在笑。

      那把钥匙还在祁楚手里。从墙根下挖出来那把铜钥匙,他试过公墓里所有的锁,没有一把能打开。他试过宿舍的门锁、工具房的门锁、办公室的抽屉锁、甚至公墓大门的锁——都不对。钥匙很小,铜制,生了绿锈,上面刻着一个编号:0713。

      他不知道这个编号是什么意思。七月十三号?还是某个他不知道的编号系统?

      王老头看见那把钥匙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你从哪弄来的?”

      “墙根下面挖出来的。和那封信埋在一起。”

      王老头放下茶杯,把钥匙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钥匙的表面慢慢摩挲,像是在触摸什么熟悉的东西。

      “这是青石镇老福利院的钥匙。”他的声音有些涩,“七号楼,十三号房间。”

      祁楚看着他。“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那家福利院干过三年。”王老头把钥匙还给他,“九几年的事了。那时候福利院还没拆,我当门卫。七号楼是最后面那栋,住的都是没人管的老人。十三号房间住着一个老太太,姓祁,大家都叫她祁奶奶。”

      祁楚的心跳漏了一拍。“祁奶奶?”

      “嗯。她有个孙子,叫祁楚。就是你。”王老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被送来福利院的时候才十岁,爸妈出车祸没了,没人养你。祁奶奶在福利院住了十几年,你在她身边长大。你考上大学那年,她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逢人就说‘我孙子要去省城念书了’。”

      祁楚攥着那把钥匙,攥得指节发白。“她后来呢?”

      “你大学还没毕业,她就走了。老年痴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你都不认识了。但她走的那天晚上,忽然清醒了一会儿,拉着护士的手说‘我孙子叫祁楚,他在省城念书,你们帮我告诉他,奶奶走了,不要难过’。”王老头顿了顿,“你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火化了。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祁楚站在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温暖。他的魂魄是稳的,但他的心是空的。那种空不是失忆造成的空,而是更深层的、更久远的、从他十岁那年就开始积累的空。

      “福利院后来拆了,七号楼没拆完,留了一半,说要改造成养老院,后来没钱,就荒在那儿了。”王老头指了指那把钥匙,“你去看看吧。你奶奶的房间,也许还有你留下的东西。”

      祁楚走出办公室,阳光很亮,亮得他眯起了眼睛。蔺十三站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的表情,没有问。

      “去镇上。”祁楚说。

      蔺十三点了点头。

      青石镇老福利院在镇子东边,已经荒废了十多年。围墙塌了一半,大门用铁链锁着,铁链上锈迹斑斑。祁楚翻墙进去,蔺十三跟在后面。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有半人高,几只野猫从草丛里窜出来,看见他们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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