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我知道你也不是人》露白白白

28、不知道，墓里有我要找的人 而且还是仇

　　蔺十三沉默了一会儿。“里面可能有危险。”

　　“我是特殊案件处理部的中队长，我的工作就是处理危险。”

　　“好。”

　　挂了电话，蔺十三站在电话亭里，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的脸在路灯的黄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个病了很久的人。

　　他长得不像一个好人。但他知道，他是一个好鬼。

　　蔺十三回到宿舍的时候，祁楚正坐在院子里，墨团卧在他腿上，花卷蹲在石桌上，两只猫都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祁楚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安静。

　　“联系上了？”他问。

　　“联系上了。她答应帮忙。”

　　“她？女的？”

　　“嗯。特殊案件处理部的中队长。”

　　祁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摸了摸墨团的头，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墨团被摸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什么时候出发？”祁楚问。

　　“后天。她来接我们。”

　　“她不知道你是——”

　　“不知道。但她猜到了。”

　　祁楚看了他一眼。“你担心吗？”

　　蔺十三想了想。“不担心。她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对鬼喊打喊杀的那种。”

　　祁楚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墨团从腿上抱起来，放进屋里。花卷跟在他脚后跟，无声无息。

　　“早点睡。”他说，“后天要赶路。”

　　蔺十三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影子很淡，很薄，像是一层被水稀释过的墨。但最近，他的影子变得比以前深了一些。他不知道是因为他的魂魄变强了，还是因为——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

　　江若棠开着一辆黑色的SUV，准时出现在永安公墓门口。

　　祁楚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差点以为她是个男扮女装的。她很高，目测至少一米七五，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脚上蹬着一双作战靴。她的五官很硬朗，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锋利，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但她的眼睛很温柔，是那种见过了很多生死之后依然保持温柔的温柔。

　　“你就是祁楚？”她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祁楚，又看了一眼蔺十三，“你们俩长得都不像干这行的。”

　　“哪行？”祁楚问。

　　“倒斗的。”

　　“我们不倒斗。我们找人。”

　　江若棠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她打开后备箱，里面整齐地码着几个黑色的装备包。她拉开一个包的拉链，露出里面的东西——手电筒、绳索、手套、口罩、折叠铲、急救包，还有一个祁楚不认识的小型电子设备。

　　“信号屏蔽器。”江若棠注意到他的目光，“皇陵景区有监控，进去之前先把信号屏蔽了，监控会循环播放之前的画面。这是我找人专门改装的，效果比市面上的好十倍。”

　　“你经常干这种事？”祁楚问。

　　“第一次。”江若棠面不改色，“但我准备充分。”

　　蔺十三看了一眼那些装备，从里面挑了一把手电筒和一卷绳索，其他的没动。祁楚也拿了一把手电筒，又拿了一副手套。墨团和花卷蹲在宿舍门口，看着他们收拾东西，没有跟过来。

　　“它们不去？”江若棠看了一眼那两只猫。

　　“它们不去。”祁楚说，“它们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江若棠又看了那两只猫一眼，目光在它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她大概看出了什么，但没有说。她关上后备箱，拉开车门。

　　“上车。路上要开四个小时，到了天就黑了。天黑之后进景区。”

　　车子驶出永安公墓，沿着县道往北开。祁楚坐在后座，蔺十三坐在副驾驶，江若棠开车。车里的音响放着老歌，音量很低，像是怕打扰到谁。祁楚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很久没有离开过公墓了。不是“好像”，是真的。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公墓。从他醒来的那一天起，他的活动范围就没有超出过公墓周围几公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他是鬼，他的遗骨在公墓里，他的活动范围应该被限制在遗骨周围一定距离内。但他现在坐在一辆飞驰的汽车里，离公墓越来越远，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蔺十三也在想同样的事。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祁楚一眼，看见他正看着窗外，表情平静。他的魂魄没有散，他的身体没有虚化，他和活人一样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的活动范围不应该这么大。蔺十三的遗骨迁到了公墓东边的高地上，他的活动范围以那里为中心，方圆大约五百公里。再强一点，他就能再扩大一圈。祁楚的遗骨还在原来的墓里，那座墓在老墓区的深处，他的活动范围应该只有方圆几公里。但他现在离公墓已经几十公里了，他的魂魄依然稳定，身体依然凝实。

　　只有一个解释。他的魂魄不需要遗骨来锚定。他本身就是锚。

　　蔺十三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江若棠一边开车一边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他们介绍情况。

　　“那座皇陵是三百年前建的，占地很大，地上有享殿、配殿、神道、石像生，地下有墓室。考古队勘探过，但没有发掘，因为墓道入口被炸药封死了。不是古代的炸药，是现代的。有人进去过，不想让别人跟着进去。”

　　“盗墓的？”祁楚问。

　　“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是别的人。”江若棠顿了顿，“我查过档案，三十年前，有一个盗墓团伙盯上过这座皇陵。他们炸开了墓道入口，进去了，但只有一个人出来。那个人出来之后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王’、‘王’，没几天就死了。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你觉得里面有什么？”蔺十三问。

　　江若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但你觉得里面有你要找的人，所以你才要去。”

　　蔺十三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