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春天》沐知春

12、念春的生日 ###

　　#### 第五章：江念春的生日
　　江念春四岁的生日，定在了四月的第一个周末。
　　这一天，恰好是“暖阳康复中心”后花园里那棵染井吉野樱开得最盛的时候。满树粉白，如云似霞，风一吹，便是一场漫天的花雨。
　　江凡冬和苏晓没有大办，只邀请了康复中心的几个老朋友，保安老张，以及几个和念春玩得好的小伙伴。他们想把这一天，过成一个只属于家人的、温暖的节日。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念春的小脸上。
　　小家伙揉着眼睛醒来，看到床边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立刻兴奋地尖叫起来：“爸爸！妈妈！生日！今天是念春的生日！”
　　江凡冬和苏晓相视一笑，走到床边，一左一右地亲了亲儿子的脸蛋。
　　“生日快乐，我的小春天。”苏晓轻声说。
　　“生日快乐，儿子。”江凡冬的声音里，带着初为人父的笨拙与温柔。
　　江念春从床上跳下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客厅。
　　客厅里，已经被装饰一新。墙上挂着“生日快乐”的彩带，茶几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樱花形状的蛋糕，蛋糕上，用奶油画着一棵小小的樱花树，树下站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那是他们一家三口。
　　“哇！”江念春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喜，“是樱花树！和我家院子里的一样！”
　　“是啊，”苏晓走过来，抱起他，“这是爸爸特意让蛋糕师做的。他说，念春是在樱花树下出生的，是你的到来，才让我们的春天变得完整。”
　　江念春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这个蛋糕很漂亮，是他的生日蛋糕。他伸出小手指，蘸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大声宣布。
　　江凡冬笑了，刮了刮儿子的鼻子：“小馋猫，等晚上切蛋糕的时候再吃。”
　　白天，他们带着念春在花园里玩。
　　江凡冬给儿子做了一个小小的风筝，形状是一只展翅的蝴蝶。他牵着念春的手，在草地上奔跑，看着风筝越飞越高，融入那片粉白的花海。
　　苏晓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手里拿着相机，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
　　她的目光，穿过飞舞的花瓣，落在那棵樱花树上。
　　五年前，江凡冬就是在这里，亲手种下了这棵树。那时候，他的眼里还带着化不开的悲伤，像一座冰封的山。
　　是她，一点一点地融化了那座山，让春天住了进来。
　　如今，树已亭亭如盖，他们的孩子，也已经在树下奔跑嬉戏。
　　“妈妈，你看！风筝飞得好高！”江念春跑过来，兴奋地拉着她的手。
　　苏晓回过神，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是啊，飞得真高。就像念春一样，以后会飞得更高，更远。”
　　傍晚，朋友们陆续到来。
　　老张带来了一个他亲手做的木头小马，保安队的几个小伙子则凑钱买了一套儿童绘本。康复中心的小朋友们，带来了他们画的画，画上有太阳，有花朵，还有一个笑得灿烂的江念春。
　　“谢谢大家！”江凡冬和苏晓一起，向来宾们道谢。
　　夜幕降临，花园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串，像坠入凡间的星辰。
　　大家围坐在樱花树下，为江念春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在花香中回荡，温暖而动人。
　　江念春站在蛋糕前，戴着生日帽，小脸被烛光映得红扑扑的。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许下了一个愿望。
　　“念春，许了什么愿呀？”苏晓好奇地问。
　　“不能说！”江念春神秘兮兮地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大家都笑了。
　　江凡冬切开蛋糕，分给每一个人。
　　江念春捧着属于他的那一块，吃得满嘴都是奶油，像个小花猫。
　　“爸爸，”他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江凡冬，“我的愿望，是希望爸爸和妈妈永远陪着我，希望温以青阿姨在天上也能吃到蛋糕。”
　　江凡冬和苏晓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四岁的儿子，会许下这样的愿望。
　　江凡冬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
　　“会的，儿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爸爸和妈妈会永远陪着你。温以青阿姨……她一定能吃到。因为，她就在风里，在花香里，在我们的心里。”
　　苏晓也走过来，将父子俩一起抱住。
　　“是啊，念春，”她轻声说，“以青阿姨一直都在。她看着我们，祝福我们。”
　　风吹过，樱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的肩上，头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江念春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手心里。
　　“妈妈，”他问，“温以青阿姨，是不是也变成了樱花？”
　　苏晓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是啊，念春。温以青阿姨，变成了最漂亮的那一朵樱花，在天上看着我们。”
　　江念春笑了，他把那片花瓣，轻轻地放在蛋糕上。
　　“那，这朵樱花，就送给温以青阿姨吧。”他说，“祝她，也生日快乐。”
　　那一刻，江凡冬和苏晓都知道，温以青的爱，已经真正地，融入了他们儿子的生命里。
　　它不再是伤疤，不再是遗憾，而是成为了他们生命中最温柔、最明亮的一部分。
　　夜深了，朋友们陆续离开。
　　江凡冬抱着已经睡着的念春，苏晓走在他身边。
　　他们一家三口，走在樱花树下，沐浴在月光里。
　　“凡冬，”苏晓轻声说，“你说，以青姐姐会开心吗？”
　　江凡冬停下脚步，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又看看身边的妻子。
　　月光下，苏晓的脸庞温柔而宁静。
　　“她会开心的。”江凡冬说，“因为她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幸福。而我们现在，很幸福。”
　　他低下头，吻了吻苏晓的额头。
　　“谢谢你，晓晓。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春天。”
　　苏晓笑了，靠在他的怀里。
　　“傻瓜，”她说，“我们是家人啊。”
　　风吹过，樱花花瓣依旧在飘落。
　　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雪。
　　但这场雪，不再寒冷。
　　因为它里面，藏着春天的温度，藏着家的味道，藏着爱的力量。
　　江凡冬知道，从今以后，每一个春天，都会是这样。
　　有樱花，有家人，有爱。
　　这就够了。
　　他抱着儿子，牵着妻子，慢慢地走回屋里。
　　身后，那棵樱花树，在月光下，静静地守护着这个家。
　　像温以青，也像他们所有人的爱。
　　生生不息，直到永远。